1、琵琶声裂 兰父与《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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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盈梦！有本事你给我站住！”妇人站住脚，一手叉腰喘着粗气，一手牢牢指着跑在前面的小女孩。
比起精力旺盛非常的垂髫孩童，没怎么做过粗活的妇人明显体力不济，她额头上细汗密布，一滴晶莹的汗水脱离队伍垂直落下，划过她左脸上突兀的疤痕，掉在地上，没于尘土。
“我就不！有本事你追上来啊！”兰盈梦见身后的娘亲追不动了，她也不跑了，站在原地嘻嘻哈哈，“诶？娘亲你怎么不跑了呀？该不会……跑不动了吧！哈哈哈哈哈——”
众所周知，丑角在下场前总爱发表一些自寻死路的嘲讽，兰盈梦显然吃了年纪小的亏，不明白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番话后，兰母眼里的怒火像是被人浇了一盆滚烫的热油，腾腾窜高。
就在火焰即将攀升到最高点时，兰母突然抬眼看向兰盈梦身后，惊喜道：“当家的你回来了，快帮我抓住她！”
兰盈梦身子先是僵了一下，随后她想起了什么，语气放松道：“娘亲你别骗我了，爹爹他今天出门办事不在家，我是不会上当的。”
说完兰盈梦小脑袋往上一仰，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没有被大人的谎话骗到。
话音还没落下，兰盈梦仰头就撞上了兰父放大的面庞。
嚯！
兰盈梦吓了一跳。
接着双脚离地，被举起来了。
兰父一把抱起孩子走向兰母，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兰盈梦终于知道害怕了，她头一扎，缩着身子往兰父怀里窝去，像躲在鸡妈妈羽翼下寻求庇护的小鸡仔。
看着女儿这副怂嗒嗒的模样，兰父知道她肯定是做错事了心虚，不然早就搂着他的脖子大吐苦水了。
于是兰父边走边问道：“盈盈刚刚在说什么呢那么高兴？而且你怎么又惹你娘亲生气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你娘亲身体不好，你要乖乖听话，不能惹她生气吗？”
兰盈梦闷不作声装死不敢回。
但该来的总会来。
很快，兰盈梦感觉耳朵一痛。
“小兔崽子你倒是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是跑不动了吗？”兰母怪声怪调地原话奉还给她。
虽然生气兰盈梦的不听话，但到底是自己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兰母没有使太大劲。
兰盈梦捂着耳朵献上花言巧语：“娘亲你别生气，生气容易变老，娘亲你这么好看可不能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孩童稚声稚气的嗓音听起来特别真诚。
兰母默然：“……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不过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是怎么回事。
说着，兰母伸手害羞地抚上自己的脸颊，摸到左脸疤痕的一刹那，她触电般把手收了回来。
兰母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乐妓，长得年轻貌美，又弹得一手好琵琶，理所当然引起了府上男主人的注意。
女主人的目光紧随而来。
为了逃离善妒女主人的迫害，兰母不得不狠心下手自毁容貌，就这样女主人还不满足，把她随意许配给了跟着戏班子上府表演的兰父。
如今兰父成了戏班子的班主，他们还生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可爱女儿，她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兰母心里苦笑。
哪有女子不爱美，哪怕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兰母还是无法做到对脸上留下的丑陋疤痕释怀。
丈夫和女儿还在面前，兰母不想让他们担心自己，她眨了眨逐渐湿润的眼睛，将泪意憋了回去，故作凶狠道：“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收拾你了，今天的曲子你必须学会。”
“知道啦知道啦～”兰盈梦嘟了嘟嘴，无奈屈从母上大人的淫威。
注意到兰母眼底强掩的失落，把兰盈梦送到练功房，看着她不情不愿地拿起琵琶练习后，兰父带着兰母回了屋，宽慰她的同时，不忘说起自己此次出门的收获。
“今天和李员外府的管家定下了，半个月后李员外母亲大寿，老夫人平日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看戏，李员外有孝心，专门要请我们戏班子上门演戏祝寿，给这些。”兰父比了个数。
兰母见了笑逐颜开：“这不是好事吗？怎么愁眉苦脸的。”
兰父叹气：“那边要求我带戏班子提前过去排练，熟悉场地，过两天就要走，盈盈这边需要你多加费心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兰母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我是你媳妇，更是盈盈她娘，你出门给我们娘俩挣家用，家里我自然会照顾妥当。”
“当家的你就放心去吧。”
“有孩儿她娘在，我当然放心。”兰父笑呵呵应道，脸凑过去找媳妇儿贴贴。
“不正经。”兰母羞得肘了他一下，力道轻轻的，对兰父来说像是在给他挠痒痒似的，他捂着被锤的地方傻笑。
“可惜现在天色还没黑，不然为夫可要不正经给你看。”兰父望了眼窗外的天空，扼腕道。
兰母啐了他一口，媚眼如丝。
这边夫妻俩浓情蜜意，另一边的兰盈梦在练功房里和琵琶“通灵”。
“琵琶啊琵琶，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出声呢？还要麻烦我上手弹。”娘亲不在，兰盈梦随意席地而坐，把缩小版琵琶郑重地放在对面，虔诚许愿。
不存在的琵琶灵没有回应这颗同样不存在的虔诚之心，兰盈梦一收声，乐、戏两用的练功房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
安静是孤独的。
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没有着落。
摇摇头甩开坏心情，兰盈梦没有轻言放弃，从小跟着戏班子到处搬家的经历让她很擅长自说自话自得其乐。
所以她对着琵琶说：“如果你能听到我的愿望，就动一下琴弦。”
放轻呼吸等待，小女孩奶乎乎的腮帮子紧张地鼓起，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婴儿肥的脸上全神贯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她还在坚持。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但执着起来也是真的执着，兰盈梦锲而不舍地盯着四根始终无动于衷的琵琶弦，妄图用自己真挚的眼神将其拨动。
若是兰父兰母被他们视如珍宝的女儿这般看着，怕是装不了几下就心软得一塌糊涂，要什么都答应她了。
可琵琶无情，不为所动。
等兰母送别去知会戏班子其他人的兰父，过来练功房查看情况时，就看到了女儿与琵琶相对无言的一幕。
来的时候兰母还想教育一下兰盈梦先前的言行无状，现在她只关心：“盈盈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地上凉，快起来，现在这种天气小心别着凉了。”
听到熟悉的嗓音，兰盈梦如梦初醒，从晃神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下意识站起身来转头问：“娘亲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就看你坐在地上发呆，还问我什么时候来的，你呀～”兰母手指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笑容无奈中带着宠溺。
“我是在和琵琶商量事情！”兰盈梦摸了下被戳的脑门为自己申辩，言之凿凿地和兰母控诉琵琶不会自己弹曲子，实在是太坏了之类的。
兰盈梦这么一说，兰母就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小兔崽子肯定又背着她偷偷跑去看戏了。
“兰盈梦你少给我看那些妖魔鬼怪的戏，那都是演出来的，这世上根本没有会说话会变成人的琵琶。”
“可爹爹的《琵琶怨》就是这么演的啊！”兰盈梦不服。
这倔强的孩子任兰母磨破了嘴皮子，还是一口咬定她爹演的琵琶精是真实存在的，气得兰母抄起琵琶往地上一砸。
琵琶立时四分五裂。
“瞧，这就是一把普通的琵琶，没有传说中的精怪栖居在里头。”趁着孩子年纪还小，兰母努力掰正她的观念，苦口婆心教育道，“与其指望用意念驱使它自行弹奏乐曲，还不如你老老实实把手指头放上去拨动琴弦。”
兰母又说了什么兰盈梦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散架的琵琶，嘴巴张张合合，却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眼。
嗓子勉力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已然夺眶而出，不知不觉沾湿了她大半张脸。
兰母被兰盈梦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腰拍着她的背帮她把那口气顺出来。
“盈盈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娘啊。”兰母后悔了，她就不该砸那把破琵琶，瞧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过了一会儿，兰盈梦憋青了的小脸终于缓过劲，恢复了原本的肤色，但嘴里还是语焉不详地呢喃着几个字。
这次兰母听清了，她说的是“琵琶”“爹爹”“不要死”。
在《琵琶怨》里，兰父扮演的琵琶精最后就是被人摔碎了本体殒命的。
见兰盈梦一副为了虚构的戏剧走火入魔的模样，兰母一边轻声哄着女儿，一边在心里怪起丈夫来。
若不是他演了这样一出戏，她好好的女儿怎么会成了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琵琶声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