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七弦下

20、草图 一点大概是

　　YJ娱乐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一个艺人被对家挖角，虽然对方开出的条件优厚，但涉及复杂的合约纠纷和潜在的舆论风险。

　　谢知泠坐在主位，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桌面，听着法务部和艺人经纪部汇报情况。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直指核心。

　　“也就是说，对方是在明知合约未到期的情况下进行的接触？”谢知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的，谢总。我们有证据。”
　　“那就按最严格的流程走。”谢知泠下了决断，语气果断，“该发律师函发律师函，该索赔索赔。同时，公关部准备好预案，防止对方倒打一耙。至于那个艺人……”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既然心已经不在这里，强留也没意思。按违约处理，让她走，但该付出的代价，一分也不能少。”

　　她的决策干脆利落，带着商务场特有的冷酷。王晴在一旁补充了些细节，她知道，谢知泠平时看起来随性，但遇到正事时，头脑比谁都清醒，手段也比谁都果决。

　　会议结束，众人离去。谢知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闻雪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庆祝一下“麻烦解决”。
　　谢知泠回了句：你们去吧，我有点累。

　　“这刚开始你就累了？”纪云归盘腿坐在歪叽二楼的地毯上，对着瘫在她办公椅里的林北枳不屑道。装修图纸摊开一地，泠崽在旁边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对，”林北枳理直气壮，“设计美学就是非常累人的。”
　　“也不知道您老人家对设计美学有多高的造诣，”纪云归冲她摆摆手，指向旁边的懒人沙发，“那边借你躺会，赶紧滚，别耽误我跟云眠商量改图。”
　　安南在一旁笑着记录下云总“发威”的瞬间。

　　付宣端着果盘上来，看到这场景，对旁边的金茂小声说：“看吧，这就是为什么装修不能听艺术家的，还得是咱们云总这种实用主义者掌舵。”
　　金茂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纪云归没理会他们，埋头继续跟图纸上的水电点位和操作间动线较劲，时不时跟宁云眠——林北枳推荐的那个设计师聊上几句。在她的坚持（和“威胁”）下，几处关键修改最终还是按她的想法定了下来。
　　送走她们，纪云归长舒一口气，瘫倒在地毯上。泠崽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她。
　　纪云归把它搂进怀里，脸埋在柔软的皮毛里，闷声说：“还是你好，不会跟我谈美学，也不会乱烧我的钱。”

　　晚上八点多，谢知泠还是出现在了歪叽宠咖。她没带猫，自己一个人来的。店里客人不多，付宣正在收拾，准备打烊。

　　“谢总来了？”付宣打招呼。
　　“嗯，过来坐坐。”谢知泠点点头，目光扫过店内，没看到那个银灰色的身影，“纪云归呢？”
　　“在楼上呢，跟设计图奋战了一天，刚消停会儿，估计在打游戏回血。”
　　谢知泠没在楼下多待，付宣说完后她便起身朝二楼走去。

　　二楼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纪云归背对着楼梯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柄连接着电视屏幕，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一个画风可爱的小人在各种陷阱间跳跃。泠崽蜷在她腿边，脑袋随着屏幕上的小人一晃一晃。
　　听到脚步声，纪云归头也没回，手指飞快地按着手柄，随口嘟囔了一句：“哟，谢总，这个点来视察工作？”

　　这耳朵…听脚步也能认出来？

　　谢知泠走到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抱过一个抱枕垫在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嗯呢，”她看着那个蹦跳的小人，淡淡应了一声，“来看看我们云总有没有偷懒。”
　　“劳模怎么可能偷懒，”纪云归哼了一声，手上一个精准操作，小人跳过了最后一个缺口通关成功。

　　谢知泠看着她，想起下午会议室里的勾心斗角，又看看眼前这个为了十几公分管线据理力争的家伙，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问：“设计图搞定了？”
　　“大概的吧。”纪云归转过头，“累死我了，跟那帮人扯皮比画稿还费劲。”
　　“能想象。”谢知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纪云归看着谢知泠，把手柄往她这边一递，“来一局？双人的，很简单，主打一个互相伤害。”

　　谢知泠接过手柄：“先说好，我没怎么玩过游戏啊，你待会别骂我。”
　　纪云归挑眉：“我尽力。”

　　游戏开始，两个画风蠢萌的小动物出现在屏幕上。规则确实简单，合作通关，但充满了互坑的机关。起初谢知泠还有些生疏，纪云归一边操作自己的角色，一边忍不住指挥：“跳！哎呀，那边有陷阱你别踩……算了算了，等我过来拉你。”

　　几次下来，谢知泠掌握了诀窍，两人配合渐渐默契。但纪云归“使坏”的本性难移，偶尔会“不小心”把谢知泠的角色撞到安全平台上，然后得意地看她一眼。
　　谢知泠也不甘示弱，看准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知泠，你报复心怎么这么重啊！”纪云归一边灵活躲闪一边控诉。
　　“跟你学的啊。”谢知泠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

　　泠崽似乎也觉得有趣，站起来围着她们转了两圈，最后选择趴在谢知泠腿边，大尾巴扫过她的脚踝。

　　玩了几局，有输有赢。纪云归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不玩了不玩了，再玩下去智商要跟这游戏角色看齐了。”她侧头看谢知泠，昏黄灯光下，最近因为没补色而变浅了一些的粉发，闪着一点金色的亮光。
　　“怎么样，谢总，是不是比跟人勾心斗角有意思多了？”
　　谢知泠也放下手柄，轻轻“嗯”了一声。短暂的专注和无需思考的简单乐趣，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了许多。

　　一种无需言语的平静在空气中流淌。谢知泠觉得一下午积攒的烦躁，在这份平静里慢慢消散了。她看着纪云归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泠崽，忽然觉得，就这样待着，什么都不用说，也挺好。

　　纪云归似乎也享受这份安静，没像平时那样找话怼她。
　　过了一会儿，纪云归突然抬头看着谢知泠，说：“吃夜宵吗谢总？”
　　谢知泠愣了一下：“什么？”
　　纪云归比划：“那边街上有个馄饨摊，每天晚上都会营业一会，八块一碗，”她又补充：“一个大姐带着她闺女摆摊，手艺很好，熬的汤特别鲜。”说着还吞了下口水。
　　谢知泠听她这么一说，明明吃了晚饭，现在也觉得有点饿：“你都给我说馋了，行，咱们去吃一顿。”

　　两人一狐推开宠咖的门，沿着昏暗的路灯照着的街道，慢慢向前走着，没过多久，一辆小吃车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一个大概四十几岁的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车边的小板凳上，母女俩有说有笑，附近摆着一些便携式的桌椅，几个看起来是刚下班的人坐在那吃着馄饨。

　　中年女人看见她们，连忙站起身走到车后，笑着打招呼：“呀！小云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呢，陈姐，”纪云归也笑笑，指了下谢知泠，“这是我朋友，给她也来一碗。”
　　“陈姐，”谢知泠点点头，笑着说，“云云总跟我说你做的好吃，非要带我来尝尝呢。”
　　“诶呀这孩子！”陈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去旁边坐着等吧！”

　　两个人找了一桌坐下来，泠崽在桌边欢乐地跑了几圈，尾巴摇来摇去。
　　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板凳那边走过来，低头看着泠崽毛绒绒的大尾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抬起头看着纪云归，说：“小云姐姐，我可以和泠崽玩一会吗？”
　　“好，”纪云归对小女孩笑笑，“玩去吧。”
　　“你这…没少来啊，跟人家都混这么熟了。”谢知泠看着纪云归，说。
　　“陈姐做的是真好吃，”纪云归手里转着双一次性筷子，“而且，味道特别像我高中时候放学后经常吃的一家。”

　　正好，陈姐把两碗馄饨端了过来，放在她们桌上，“小心烫啊。”
　　“好嘞姐。”纪云归冲她笑了笑。

　　谢知泠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这馄饨味道确实不错。馄饨皮薄馅香，汤底是骨汤熬的，里面加了猪油，香味格外浓郁，汤面零星飘着的小葱为整碗增了鲜味。

　　秋夜的晚风很凉，吹过人皮肤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疼，但这样带着香味的热气腾上来的时候，别的什么就都顾不上了。
　　两个人慢慢地吃着，周围的热闹还在响，心里却很静，也很自在。
　　大概这才是真的“放松”的感觉，谢知泠想。

　　直到吃完，纪云归喊回来了玩得意犹未尽的泠崽，她们才站起来，沿着马路走了回去。

　　谢知泠把纪云归送到门口，笑了笑，说：“明天见啊云总。”
　　纪云归也笑了：“明天见。”

　　谢知泠转身边走边从兜里掏出了挂着小黑猫钥匙扣的车钥匙，远远启动了车。这时，一点大概是名为“不舍”的情绪却在她心里淡淡地升起来，于是她回头又看了一眼歪叽宠咖。

　　纪云归还抱着泠崽站在那里，似乎没想到她会回头，纪云归怔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冲她远远吹了个口哨。

　　谢知泠掏出手机，打字。
　　【知ling】：回去吧
　　她看着纪云归掏出手机，随即手机振动一声。
　　【Meow】：好

　　她没再回头，上了车，启动。

　　车灯亮起来，映照在夜里，却没平日那么刺目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吃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