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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见面 希望你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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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灯依言给妄无悔发了信息,末了还附上一台闻千春友情赞助的投影仪。
几乎是刚发出去妄无悔就回了,像是一直等在网端前,淡蓝色的文本框里只有一个坐标地点,剩下的什么也没说。
廿载雾极其快速地查了一下:“……在咱们过来的那座山的另一边山脚。”
这个位置有点意思,闻千春支着下颌,目光落在了坐标点的后面。那里有一株闪个不停的黑色冬樱花,这个标记代表一种意思,在曾经心照不宣的交易中,每次闻千春和妄无悔约见面都会用这株花做标记。
妄无悔知道来的人是谁,他需要单独见面。
闻千春声音很轻:“明天我自己去。”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颗惊雷,瞬间炸在所有人耳畔!商万重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你不能自己去。”
闻千春苍白的指尖指向那朵并不显眼的冬樱花:“他的意思是,让我单独去。”
整个信息就一行字,闻千春从哪里看出的?
商万重顺着望过去,在坐标信息的最后方,有一株小巧的花。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它是妄无悔的标点符号。
但是闻千春和妄无悔居然有这种约定俗成的记号?商万重下意识觉得不妙,本来闻千春就因为叛国丑闻被无限期推迟授予终身荣誉奖,这次又要自己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身边连个作证的人都没有——重蹈覆辙了怎么办?
更何况妄无悔动机不明,这朵花是不是他为了钓人出来故意放上去的?说不定妄无悔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闻千春傻乎乎的孤身一人去赴约。
商万重当即立断:“不行、不可以、不能做。”
闻千春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去了之后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的问题。早年间他和妄无悔合作得非常顺快,双方都不是什么计较的人,也可能是因为闻千春付出的代价让妄无悔觉得和他计较没用……可只有见面这点妄无悔从不开玩笑。
所有人都觉得妄无悔是一个嗜杀成性的东西,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去界定妄无悔存在的范畴到底是‘人’还是‘物’,也不相信对手会提出单独见面这个请求。
“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能打他十个。”闻千春晃了下手,灯光下纤长白皙的手指套着一枚绿色玉戒,此刻在众人面前熠熠生辉。这话不假,闻千春巅峰的时候的确能揍十个妄无悔,现在闻里的身体如同没气的气球一天不如一天,能和妄无悔打个平手就不错了。不知道灵魂回归本体后会有什么后果,他还没来得及研究,现在事态紧急,闻千春必须坐好最坏打算,“我可以轻松送他回老家。”
商万重听出了闻千春在安抚他,少年的脸上满是担忧,语气已经软了,“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没有第三人知道当年闻千春和妄无悔的交易,商万重担心很正常。闻千春拍拍他的肩:“我会带上求救信号。”
闻千春决定的事情无法更改,云苦言早就知道了。感受到商万重投来的目光,高大壮硕的男人微不可觉地轻点头,这是闻千春最大的让步。
商万重咬咬牙:“好吧,但是你必须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这个简单,到时候布一层隔音法阵。闻千春点头:“可以。”
很快,几人身上带着的保护性法具被挂在了闻千春身上任何能挂的地方,网端里也被逃跑加速类法具塞满。伏流挂上最后一条项链,盯着眼前和圣诞树没什么两样的闻千春皱眉苦思:“要不要再加两条?”
闻千春抬起手,叮叮当当的声音随之而来。他没说话,保持这个动作直视眼前的人,目光沉沉。
伏流挠头,不敢和他的视线对上,只好装作很忙的样子四下逡巡,生怕被限定版闻千春揍一顿——虽然他从来没揍过自己人:“那个,殿下,你看你满意不。”
有事尊敬殿下,无事怒骂皇子,真就连装都不想装是吧,商万重腹诽,脚下很诚实地绕着闻千春转了一圈,满意点头。
这位难搞的甲方觉得好就行,至于走路嘀了当啷的乙方尚不在考虑范围内。伏流拍拍手,对廿载雾竖起拇指。
六个人外加方如灯和云苦言摸出基地,朝着坐标上的地方飞驰而去。低空飞艇扬起的灰尘被水魔法浇湿成泥,路上裸露在外的尸体被风轻柔推开,秃鹫被惊动盘旋而上,变成了暗沉的天空中众多灰点中的一员。
那座山近在咫尺,方如灯把飞艇停在隐蔽地点,目送着闻千春朝远处走去。
闻千春边走边把身上的装备一件件卸下来,他把东西妥帖收好放进网端,身上只留了条项链。闻千春慢慢走着,转过前面缓坡,空荡的沙土地上有一个人背对他低头站着。
那人身量极高,诡影兵团的日落玄甲勾勒出他紧实有力的肌肉,黑色的披风顺着风吹的方向轻微摇摆,但他的头发不是乱的,甚至能说一句出门前仔细捯饬过。
妄无悔正给怀里的小羊羔喂奶。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崽还没睁开眼睛,四条腿温顺地趴在他的小臂上,白色的毛发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小嘴紧紧地咬着奶嘴,疯狂的汲取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闻千春在他身后五步外站定,慢条斯理地打量了一下妄无悔和他怀里的羊崽:“你这喜欢给人当妈的爱好什么时候能改?”
妄无悔转身,怀中的小羊已经喝饱奶,蹭了蹭他的手臂安然睡去。他轻抚着那只羊的小脑袋,“你这样我真不习惯。”
都是老朋友,没什么能看不能看的。闻千春摘了昊天面具,那张与‘闻千春’本人八九分相似的脸时隔多日重见天日。妄无悔定睛一看,有些诧异:“我以为你变年轻了。”
“时间是禁术之一。”闻千春说。
妄无悔撇嘴,明显不信他这番说辞:“得了吧你。你和闻多断一个样,禁术怎么了,你们这帮会光魔法的人连杯反噬的后果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干的。”
闻千春敏锐察觉妄无悔话中有话:“你还见过谁会光魔法?”
妄无悔瞬间想起了在天涧底作威作福的那位,顿感一阵牙酸:“你别管了。我来找你只是想警告你。”
闻千春在妄无悔变脸的那一秒钟明白有位会光魔法的人在天涧,说不定作风特立独行,不然妄无悔不可能露出这副表情。听见妄无悔的话他没多大表示,扬扬下巴示意他说。
妄无悔:“别查了,不管是飞火社还是实验,房绪我可以替你杀掉——但是其他就不是你能触碰到的范围了。”
飞火社、实验。闻千春不动声色捏了个诀,心底飞快过了一遍这几天的行动路线。
“你怎么知道的?”他说,“或者我该问,为什么?”
妄无悔盯着闻千春看了很久,眼中的神色复杂晦暗不明。那一眼真的很久,久到闻千春指尖的魔咒都已因为长时间凝聚不发而消散,妄无悔这才开口:“你先世界上有一种人,生来就是为了拯救世界么?”
什么人生来就是为了拯救世界?救世主么?闻千春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妄无悔不在乎闻千春信不信,只说:“他救了我们所有人,包括早该死去的池春草。”
所有人?闻千春直觉妄无悔这话可能要解开困扰他几个月的疑惑,见妄无悔面前出现黑雾,闻千春也顾不得其他,抓着妄无悔披风一角,大声问:“什么意思?”
黑雾那头吹出了巨大的、带着灼热腥气的风,闻千春几乎睁不开眼。
妄无悔声音很平静:“字面意思——这次诡影兵团的袭击只是为了让你来到天涧。回去吧,今晚天涧会暂时关闭。”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让天涧短暂关闭,哪怕是闻多断也不行。闻千春忍住心中惊骇,拽着真相一角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理由呢?”
“理由,”妄无悔默念,忽然想到自己也曾这么问过那个人。
当时他站在王座下,那个人立于台阶之上,身边那把代表诡影兵团最高统治者的位子他没有去坐,红色的衣摆很长,一直到了妄无悔脚下。
他当时听完那个人讲述的所有只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他问了那人和闻千春相同的问题。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避诡影如蛇蝎,没人去探究能让诡影和人类和平相处的方法,哪怕是闻千春也没有。
而那人听完妄无悔的问题,望着天涧终年不见阳光的如深渊般的缝隙,几乎是不假思索:“我欠他的。”
妄无悔一怔。
欠谁?
“所以我来还债了,”那人语调奇特,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带着一股卡壳的滞凝感,“等世界被拯救完,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妄无悔本来不想相信的,但是那人的表情太过认真,犹如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件值得去做的事。鬼使神差般,妄无悔相信了他,并以‘华无昼不在天涧,按照规则我是第一领导人’的理由堵住了所有有怨言的诡影。
没人知道天涧下的诡影会生出智慧,也没人能料到生出智慧的诡影不止是妄无悔和华无昼。
天涧已经这样了,再烂能烂到哪里去?妄无悔自嘲地想。
但是他没想到,那个人真的成功了。
当妄无悔欣喜若狂地跑进圣殿时,看见那人擦掉了腕间最后一滴血。听见他进来的声音,那人一句话也没有。
“成功了,您……”
“成功是必然,历史已经告诉了我,求同存异才是这世界存在的基石。”
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面具下的眼神深邃。
……
“理由大概是,”妄无悔往外抽/了一下自己的披风,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希望你幸福吧。”
说完也不管闻千春怎么想,逃似的钻进了黑雾中。
闻千春站在原地,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吹开了他眼前的碎发。他垂眸盯着妄无悔曾经站过的地方,心底将那句话轻轻念了一遍。
希望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