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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重归 好朴实无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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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涧位于帝国最边缘,这里不仅有漫山遍野未收敛的尸骨,还有终年看不见太阳的天空。灰蒙蒙的云浓稠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滴下水,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荒地寸草不生;腐烂的尸体上有红色眼睛的秃鹫扯着嗓子发出难听的叫喊,腥臭的味道直冲天际呛得人鼻子生疼。
星轨车跳了十个传送点才到天涧的边缘。
商万重下车踩了一脚烂泥,他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
远处的天涧闪着不详的红光,闻千春下意识转动苦竹,沉沉地看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这里和联盟有点时差,按照时间算已经傍晚。刚打了一场,两边都有消耗,此时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空荡的战场上除了残肢断臂就是还热乎的、正在流淌的血。
李瀛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几乎一下车就开始干呕。伏流扶住他的手臂,面露担忧:“要不你回去吧。”
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李瀛摆手手,被恶心得还是有些站不稳。他把伏流推开,语气坚定:“早晚都会遇见的。”
只不过不是现在遇见,就是未来遇见。
那么,现在和未来又有什么差别?
伏流劝不动他,暗自留意李瀛的状态,看他深吸几口气缓过来后,面色没有刚才难看,这才收回视线。
覃微云最狼狈的是被龙血浇了一身,那种滋味此生难忘。面前的景象她适应良好,有种愤恨的感觉盘踞心头,手中轻霄的剑柄被捂到发烫。
闻千春用力碾着脚下的烂泥,泥里随处可见森白骨骼,他指着身后的小路:“从那边走,别让妄无悔知道我们来了。”
廿载雾问:“用不用遮蔽?”
闻千春摇头。
天涧这地方很特殊,所有地方无时无刻被诡影与帝国监控。不用魔法还能浑水摸鱼混过去,用了魔法就等于昭告天下这有会魔法的大家快来打我啊——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六人屏息敛气,悄悄的冲着帝国的营地摸过去。
说是营地其实和一座小城差不多,高耸的钢铁建筑寒光依旧,无数穿着军装的赫帕尔军队的人来往穿梭,手里拿着自己的法器和药品,地面被土魔法紧紧包围,看不见一点绿色。
一处不见自然生命的,坚硬无比的天涧第一道防线。
远处地平线的红光越发浓郁,覃微云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李瀛紧跟在她身边,抖着声音问:“那是什么?”
闻千春说:“那就是‘天涧’。”
传说中被创世之神盘古一斧头劈出来的地方,连接着地狱与人间。站在拿到巨大缝隙边缘往下看,会萌生出‘我想跳下去’的冲动,有人说那是来自魔鬼的低语;也有人说那是创世神留下的残魂。
众说纷纭,一直没有个确切结果。
闻千春步履不停,精准而快速地穿过一栋栋矗立的大楼。他不用思考,在天涧生活这么多年身体早已经成了本能。周遭穿着军装的赫帕尔军潦草地审视一番这几个人,没说什么挥挥手放行。
“这是哪?”商万重问。
闻千春低声解释:“我在天涧时曾被人混进卧室过,后来长了记性搞了几个假的卧室和办公室,真的其实是不起眼的后勤保障部。”
方如灯延续了这个狡兔三窟的方案,并且全新优化升级。六个人站在厕所隔间,闻千春摁住身边的绿色把手——
轰隆!
一阵慷慨激昂的马桶冲水声响起,脚下的地面飞速下坠,覃微云捂住飞扬的衣角,眉眼间带了怒气。
李瀛差点扑到廿载雾身上:“我还不想死啊啊啊——”
廿载雾早已被磨到没脾气,他的手没碰李瀛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覆晦在半空中散发着主人同款怨念,躲到伏流身后眼不见心不烦。
闻千春紧攥商万重的袖口,上面的红宝石袖口硌得他掌心发疼,“别靠墙。”
商万重望着刚才下来的通道,哪里已经变成了遥远天边的一颗星。他咽咽口水,右手把住马桶水箱:“我不太想知道靠墙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粘腻清晰的肉酱还是藕断丝连的排骨,商万重理智地选择了远离。
过了几分钟,脚下传来厚实的触感。
廿载雾把廿载雾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到了。”
商万重扶着闻千春站稳,这才有时间打量方如灯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更像是整个赫帕尔的机密信息储存地。天花板散发着惨白的光,把幽暗狭长的金属走廊分割成不同色块的明和暗。正对电梯的就是方如灯的办公室,电梯旁边站了两排持/枪警卫,肃穆的脸上充满蓬勃杀气。
李瀛凑近闻千春,小声嘀咕:“咱们就这么偷溜进来好么?”
“谁和你说是偷溜?”闻千春晃晃手中的网端,淡蓝色的屏幕上赫然是方如灯发来的临时通行证,他把通行证上的数字报给一旁的警卫,心里对赫帕尔这么多年始终如一的敬业态度感到荣辱与共,一边和李瀛普及法律知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根据帝国法律,擅闯帝国高级保密中心的下场只有一个——当场抓获、格杀勿论。”
不然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当然是因为跟方如灯打招呼申请了临时权限,否则偷溜进来的后果就是方如灯将在天涧的绝密监狱中与他们相见。
李瀛本以为是自己的潜行又精进了,刚打算和伏流炫耀,闻千春一句话让他被迫接受现实,李瀛再次坚定搞魔药比搞艺术还没有前途,小跑着跟上几人的步伐。
临行前闻千春微调了一下昊天面具,现在别人乍一看他会觉得和上将相似,但细看下那点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无影无踪。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闻千春走得很快,一千米的距离很快缩短。
好久不见的云苦言在门口已经等候多时,他和闻千春对上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轻轻敲门听见方如灯的应声后才把几人放进去。
门内的空间不大,被方如灯的各种军务文件挤得满满当当。左边的休息室门没关严,闻千春看见了里面没来得及整理的床铺和床头放着的几本小说,新鲜的苹果表皮上的水珠还没蒸发,阅读灯也亮着。
闻千春说:“幸苦你了,这几天很累吧?”
骤然被上将这么询问,方如灯脑子里只有‘上将来检查我工作合不合格’,其他的事情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昨天还在天涧门口叫嚣妄无悔你再不出来你就是我孙子的女人难得有点局促,她搓了搓衣角,有些拘谨地回答:“还好,主要是妄无悔那傻逼太烦人,我本来不想理他的。”
没成想那人不和自己打,一直在骚扰。
方如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拿上她的魔具冲到天涧又劈了一下,回程的时候收到妄无悔的谴责信息,说方如灯这一下把他新买的投影仪砍成两半了,还附上了账单让方如灯赔。
给现任将军气笑了。
“他是这种人?!”之前在顾臻记忆中看见的妄无悔可以算是杀人不眨眼,李瀛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有种幻灭的感觉,难言的情绪在心口难开。
商万重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闻千春到不意外:“那家伙一直这样。”
但凡换了个别人来,那场交易就会不复存在。
不过这也侧面认证了一件事:妄无悔不想和他们动手。
为什么?因为华无昼还没彻底苏醒?还是因为天涧诡影渐渐失去掌控?或者就是很简单粗/暴的不想动手?
闻千春说了自己的判断,又问:“这几天死的人多么?”
方如灯脸上的表情扭曲半晌,颇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怎么说呢……多是多,周围城镇也被诡影破坏了不少,但就是……”
“诡影一直不对你们正面出手,妄无悔一直在牵制你们,那堆尸体都是它们偷的?”闻千春接着说。
方如灯眼睛都亮起来了:“对对对,就是这样。上将您怎么知道?”
又是这招,闻千春默默地想,妄无悔这人一遇到不想干还不能直接拒绝的事情时就会来这招阳奉阴违。
直白点说就是别管过程怎么样,就说结果是不是想要的吧?
闻千春简单说了点妄无悔这个人,又思考起另一件事。
天涧中还有谁能压妄无悔一头?
华无昼?
但池春草的日记中很清楚地写了华无昼已经死了,他没必要在自己的日记中说谎。
虽然不知道池春草为什么如此笃定,闻千春对于他还是信任的。
华无昼死了只剩妄无悔能号令诡影兵团,能让他干出这种事的……到底是谁?
闻千春思即此,问方如灯:“天涧还有别的首领么?”
方如灯仔细回想,语气肯定:“一直只有妄无悔出现。”
只有妄无悔?
闻千春问:“他和你打的时候表现怎么样?”
现在打架还得关心对手表现?方如灯没质疑:“感觉他束手束脚的,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闻千春听见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你赔了么?”
方如灯:“啊?”
闻千春:“投影仪。”
“……没有,”方如灯抹了把脸,语气略带沧桑,“我寻思他开玩笑的。”
正常人谁会把投影仪放外面看啊!没有家么!
闻千春从网端掏出来个老旧投影仪:“把这个给他。”
方如灯接过,不明所以。
“和他说,天涧单挑来不来,”闻千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谁不来谁是狗。”
商万重暗叹,好朴实无华地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