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靠神骨走后门？》青梧糖

11、山门春暖，暗流未卸

　　青玄主峰，曦光殿。
　　此处是圣女云曦冉在宗门内的居所与修行之地，平日少有人至，此刻却成了临时的养伤与议事之所。殿内灵气氤氲，司玥黎布下的“小万流归源阵”散发着柔和的水蓝光晕，与药王谷带回的几种上品疗伤丹药药力交织，缓缓滋养着榻上之人的身躯。
　　云曦冉昏睡了整整一日一夜。
　　期间，掌门云佞虽依旧昏迷，但心脉处魔气被九天清露净化后，生机稳固，面色甚至恢复了一丝极淡的红润，让日夜守候的几位长老稍稍心安。
　　裴烁与江烬俞的伤势在宗门丹药和自身调养下，也已无大碍。江烬俞那条胳膊被丹堂长老亲自接好，裹着厚厚的药膏和绷带，吊在胸前，却依旧闲不住，在曦光殿外转悠，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看看云曦冉醒了没。
　　司玥黎则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云曦冉榻前，亲自照看阵法，换药喂水，端庄的面容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色。
　　当云曦冉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司玥黎微微泛红的眼眶和明显松了口气的神情。
　　“司姐姐……”她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有了力气。
　　“醒了就好。”司玥黎连忙扶她半坐起来，递过一杯温热的灵泉水，“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云曦冉缓缓运转灵力，虽然经脉依旧滞涩隐痛，神魂也像蒙着一层薄纱，但比之前油尽灯枯的状态好了太多。混沌灵根如同蛰伏的巨兽，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
　　“无妨了，只是需要时间调养。”她接过水杯，目光扫过殿内熟悉的陈设，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与安定，“外面……情况如何？”
　　司玥黎知道她关心什么，温声道：“宗主情况稳定，严长老亲自带人守护，九天清露的药力仍在持续发挥作用。裴师兄正在处理宗门内外事务，药王谷那边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修真界一片哗然。木长春谷主亲自发来传讯，言辞恳切，声称赤炎真人一系乃宗门败类，已尽数诛除或擒拿，药王谷愿与青玄门共查此事，并愿意赔偿宗主与你的损失。另外……”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天枢剑宗、南海司家、还有其他几个与我们交好的宗门，都已派人前来，一是探望宗主伤势，二来，恐怕也是为了商议如何应对魔族异动与天魔印碎片之事。裴师兄正在接待他们。”
　　云曦冉点点头，药王谷的服软在意料之中。木长春是个聪明人，知道此时唯有与青玄门绑在一起，才能最大限度抵消赤炎真人带来的负面影响，并借助青玄门的力量应对可能的魔族报复。
　　“暗影楼杀手的事，查了吗？”她想起山谷中那场截杀。
　　“裴师兄已经亲自过问，并请动了与暗影楼有些‘交情’的散修去查探。”司玥黎道，“不过暗影楼规矩森严，雇主信息极难获取。裴师兄推断，很可能与魔族，或者药王谷赤炎余孽有关。另外，我们回宗途中遇袭的消息，不知为何也走漏了些风声，现在外面有些不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
　　司玥黎面露忧色：“有说你在药王谷身受重伤，根基受损，圣女之位恐将不保。也有传言……说你身上神骨气息泄露，引来了更多觊觎。甚至……有零星消息称，魔尊对于天魔印碎片被毁、赤炎真人伏诛极为震怒，已下令不惜代价要将你……擒拿。”
　　云曦冉闻言，神色并无太大波动，反而冷冷一笑：“跳梁小丑，不足为虑。神骨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这般传言，反倒能迷惑一部分人。至于魔尊的怒火……他越是急切，越是说明我们的路走对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和守殿弟子的阻拦声。
　　“让我进去！我就看一眼！云曦冉醒了没？小爷我有重要发现！”
　　是江烬俞。
　　云曦冉和司玥黎对视一眼，司玥黎无奈摇头，起身走到殿门口：“江师弟，曦冉刚醒，需要静养。”
　　“司师姐，我就说两句话！真的，很重要！”江烬俞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让他进来吧，司姐姐。”云曦冉开口。
　　司玥黎这才打开殿门。江烬俞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吊着胳膊，脸上却带着兴奋之色，看到云曦冉醒了，更是眼睛一亮。
　　“醒了？太好了！感觉怎么样？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个大问题！”他凑到榻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什么问题？”云曦冉问。
　　“丹药！”江烬俞表情严肃起来，“我回来后就一直在分析从药王谷带回来的那些丹药样本，还有赤炎峰丹房残留的药渣。你猜怎么着？那‘魔元丹’的丹方，虽然主体是血傀老人的传承，但其中几味关键的辅药调和手法，还有魔气与地火融合的某种催化纹路……不像纯粹的魔道手段，倒有点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像是某种被改良过的、融合了部分……上古巫蛊祭祀残留的邪门路子！非常偏门，几乎失传了！药王谷正统丹道里绝不会有这种东西！”
　　“巫蛊祭祀？”云曦冉眉头蹙起，“你是说，除了魔族，可能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支持或引导赤炎真人？”
　　“很有可能！”江烬俞用力点头，“我怀疑，赤炎真人得到的‘血傀老人传承’本身就不完整，或者被人动了手脚，掺杂了别的东西。目的可能不仅仅是炼制魔元丹提升修为那么简单……或许，那些被抽取修为生机的修士，本身也是某种……祭品或者材料的一部分。”
　　这个推断让殿内气氛一凝。若真如此，背后牵扯的可能更深。
　　“此事先不要声张。”云曦冉沉吟道，“你将发现详细记录下来，交给裴师兄和严长老，让他们暗中留意。另外，加强对宗门内所有丹药、尤其是外来丹药的检查。”
　　“明白！”江烬俞应下，又看了眼云曦冉苍白的脸色，挠挠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忙了。”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江烬俞刚走不久，殿外又响起沉稳的脚步声。裴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湛蓝劲装，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看到云曦冉醒来，他冷峻的神色柔和了些许。
　　“裴师兄。”云曦冉和司玥黎同时招呼。
　　裴烁走进来，先是对司玥黎点点头：“司师妹辛苦了。”然后看向云曦冉，“感觉如何？”
　　“好多了。”云曦冉直入主题，“外面情况怎样？各派来人态度如何？”
　　裴烁在榻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言简意赅：“天枢剑宗来的是‘破军剑’凌绝长老，性子刚直，对魔族之事极为愤慨，已表态愿与我青玄门共同进退。南海司家是你司伯父亲自前来，带了族中秘宝‘定海珠’，可助稳定宗主伤势、净化魔气残留。其他几家，态度尚可，但多有观望之意。”
　　他顿了顿，声音微冷：“药王谷木长春派了他的大弟子‘木清’前来，带了厚礼和赔罪书，姿态放得很低。我已安排其暂住客峰。另外……方才接待各派时，凌绝长老私下透露，他们在来的路上，似乎察觉到有不明身份的修士，在青玄山门外围徘徊窥探，气息隐匿极好，似非善类。”
　　又有窥探？云曦冉眼神一凛。是暗影楼的后续杀手？还是魔族探子？抑或是……对神骨传言感兴趣的宵小？
　　“宗门防卫还需加强。”云曦冉道，“尤其是父亲养伤之处和我这里。”
　　“已安排妥当。”裴烁道，“九霄雷殛阵全天开启，各峰警戒提升，严长老的内务清查也未停止。只是……”他看向云曦冉，“你的伤势，以及神骨可能泄露的消息，如今已非秘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云曦冉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司玥黎和裴烁，清澈的眸底深处，是经历风雨淬炼后的沉静与果决。
　　“我的伤，需要时间，但也正好是个借口。”她缓缓道，“对外，我便在曦光殿‘重伤闭关’。一来可以静心恢复，二来也能吸引那些暗处的目光，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
　　“你想以自身为饵？”司玥黎不赞同地蹙眉。
　　“不全是。”云曦冉摇头，“更是为了争取时间。裴师兄，司姐姐，还有小江江，我需要你们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裴烁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请司伯父以南海司家之力，暗中调查上古巫蛊祭祀之术的流传与现状，特别是与丹道、魔气结合的可能性。江烬俞的发现不能忽视。”
　　司玥黎郑重点头：“我会与父亲详谈。”
　　“第二，裴师兄，你需以圣子之名，整合此次前来各派的力量，不必强求他们立刻表态对抗魔族，但至少要形成一个松散的‘守望同盟’，共享关于魔族和天魔印碎片的情报。尤其是对药王谷，既要敲打，也要适当拉拢，木长春现在比我们更怕魔族报复。”
　　“好。”裴烁应下。
　　“第三，”云曦冉目光微凝，“清查内部不能停。我怀疑，上次内奸虽除，但宗门内可能还有更深、更隐蔽的钉子，甚至……不止一个。利用我‘重伤闭关’的消息，或许能让一些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此事需裴师兄与严长老秘密进行。”
　　“我明白。”裴烁眼中寒光一闪。
　　“第四，”云曦冉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引动神骨时的灼痛与虚脱，“我需要尽快恢复实力。混沌灵根的恢复需要海量灵气与特殊的天材地宝。裴师兄，司姐姐，请你们帮我留意宗门库房及外界，寻找‘虚空晶砂’、‘星辰泪’、‘五行本源精粹’这类有助于稳固空间、滋养神魂、平衡五行的奇物。品质越高越好，数量……不嫌多。”
　　她说的这几样，无一不是稀世珍品，价值连城，甚至有价无市。但裴烁和司玥黎没有任何质疑，同时点头。
　　“包在我们身上。”司玥黎柔声道，“曦冉，你安心养伤，外面一切有我们。”
　　云曦冉看着他们，心中暖流涌动。这就是她的挚友，是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的伙伴。
　　“还有，”她想了想，补充道，“留意一个叫‘归墟之地’的地方。幽冥鬼市曾提及此处，可能与未来某种变故有关。”
　　“归墟之地？”裴烁和司玥黎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那是传说中的绝地，万物归寂之所。
　　“我会留意。”裴烁沉声道。
　　商议既定，裴烁和司玥黎便起身去忙。曦光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云曦冉靠在榻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事情分派出去，她肩头的压力并未减轻，但心头却踏实了许多。她相信他们的能力。
　　接下来，就是她自己了。
　　她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体内。
　　气海之中，混沌灵根所化的气旋比之前缩小了许多，旋转也显得有气无力，但核心处那一点混沌本源依旧顽强地闪烁着。而那截神骨，悬浮在气旋深处，九彩光晕比之前黯淡了不少，甚至表面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强行引动的反噬，果然严重。
　　“需要能量……大量的、高品质的能量……”云曦冉默默思忖。光靠聚灵阵和普通丹药，恢复速度太慢，而且难以修补神骨那细微的损伤。
　　她忽然想起，自己储物袋里，好像还有几样从葬魔渊和赤炎峰顺手捞来的“破烂”？
　　心念一动，几样东西出现在榻边。
　　一块沾染着魔气、却内蕴一丝精纯地火精华的赤红色矿石碎片（来自赤炎峰丹房）；一小截焦黑如炭、却隐隐有雷纹流转的木头（葬魔渊雷击木剩余）；几片闪烁着黯淡星辉、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奇异金属薄片（同样是葬魔渊所得，不知何用）；还有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三滴她在引导九天清露时，从父亲云佞体内逼出的、最顽固的蚀魂魔气精华，被她以混沌灵力封印了起来。
　　这些东西，单个看都算不上顶级宝物，甚至有些“邪门歪道”。
　　但云曦冉看着它们，混沌灵根却传来一种隐隐的“渴望”感。
　　混沌灵根，可吞噬衍化万物。魔气、地火、雷霆、星辰、甚至这蚀魂魔气……本质上，都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既然常规方法太慢，何不……冒险一试？以混沌灵根为熔炉，将这些属性迥异、甚至互相冲突的能量，强行吞噬、炼化、融合，转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用以修补己身？
　　这无疑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是能量暴走，伤上加伤，甚至直接爆体而亡。
　　但她云曦冉，什么时候怕过险？
　　富贵险中求，恢复亦然！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先是在榻周围布下数层隔绝与防护的简易阵法。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赤红矿石碎片握在左手，焦黑雷击木握在右手。
　　深吸一口气，混沌灵根缓缓加速运转，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吸力，如同最灵巧的触手，同时探向矿石中的地火精华与雷击木中的残存雷霆之力。
　　两股属性截然不同、甚至隐隐相冲的狂暴能量，被强行抽离出来，沿着经脉，涌向混沌气旋！
　　“哼……”
　　剧痛传来，如同有烧红的铁钳和雷霆同时在经脉中肆虐！云曦冉闷哼一声，额头瞬间见汗，脸色更加苍白。
　　她咬紧牙关，全力控制着混沌气旋，将那两股狂暴能量吞噬进去！
　　气旋剧烈震荡，仿佛要被撑破！但混沌本源闪烁，散发出包容一切的韵味，强行将地火与雷霆包裹、碾碎、分解……
　　一丝丝精纯的、混沌色泽的灵气，终于从气旋中诞生，虽然微弱，却带着勃勃生机，开始缓慢滋养她受损的经脉与丹田。
　　有效！
　　云曦冉精神一振，忍着剧痛，继续这个过程。
　　随后，她将目标转向那几片星辰金属薄片，从中抽取那微乎其微却本质极高的星辰之力。接着，是最凶险的一步——小心翼翼地解开玉瓶封印，引出一丝蚀魂魔气精华！
　　当那阴冷、歹毒、充满侵蚀性的魔气进入经脉时，云曦冉浑身一颤，如同坠入冰窟，神魂都传来刺痛感。
　　她全力运转混沌灵根，将其死死包裹、炼化！这是一个水磨工夫，远比炼化地火雷霆艰难百倍！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曦光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云曦冉偶尔压抑的痛哼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殿外，日升月落。
　　司玥黎每日都会来查看，送药送膳，但见云曦冉一直处于深沉的调息状态，便不敢打扰，只是默默加固殿外的防护阵法。
　　裴烁忙于宗门事务和各派周旋，但每日总会抽空在曦光殿外驻足片刻，感受着殿内那虽然微弱却逐渐趋于平稳、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古老韵味的气息，冷峻的眉宇间才会稍稍舒展。
　　江烬俞则一头扎进了丹堂和藏书阁，一边研究他的巫蛊丹术疑点，一边翻箱倒柜寻找云曦冉所需的天材地宝信息，偶尔炼出些稀奇古怪的丹药，便想送来给云曦冉“试试”，总被司玥黎无奈拦下。
　　青玄门，在经历了剧变与风雨后，如同一艘修补中的巨舰，虽然伤痕累累，却在众人齐心协力下，缓缓调整着方向，积蓄着力量，准备迎接那注定无法避免的、更猛烈的惊涛骇浪。
　　而风暴的中心，那位被许多人或担忧、或算计、或窥伺的圣女，正在寂静的殿宇中，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凶险与机遇并存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