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靠神骨走后门？》青梧糖

10、风起药王谷，归途染血

　　山洞内，时间在药草苦涩的气味与压抑的喘息中缓缓流逝。聚灵阵引来的稀薄灵气，勉强滋养着两个重伤之躯。
　　云曦冉感觉自己沉在一片冰冷黑暗的深渊底部，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强行引动神骨又遭反噬带来的创伤，远比肉身受创更加凶险，那是直接作用于道基与灵魂本源的撕裂。若非混沌灵根顽强地维持着一线生机，不断从周遭汲取微末能量修补，她恐怕早已神魂溃散。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热纯和的力量缓缓流入她近乎枯竭的经脉。是丹药之力，品阶不高，但胜在温和，恰是此刻的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她艰难地调动一丝微弱的神识，引导着药力流向最严重的伤处。
　　又过了许久，她终于再次挣扎着睁开了眼。
　　山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块月光石散发着清冷的光。江烬俞靠坐在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那条骨折的手臂已被他用布条和木板临时固定。他正警惕地注意着洞口方向，察觉到她的动静，立刻转过头。
　　“醒了？”江烬俞声音沙哑，眼中却亮起希望的光芒，“感觉怎么样？”
　　云曦冉尝试动了动手指，剧痛传来，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如蚊蚋：“还……死不了。外面……情况如何？”
　　江烬俞挪过来一些，压低声音：“乱！彻底乱了！赤炎峰被炸塌了小半，魔气泄露，动静太大了。药王谷谷主木长春亲自出手，联合几位中立派长老，正在全力镇压赤炎峰余孽，清理门户。听说双方打得很激烈，整个药王谷现在都戒严了，正在到处搜查可疑人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不过，咱们的证据起作用了。有几个逃出去的被囚修士，已经将赤炎峰炼制魔丹、勾结魔族的事情捅了出去，现在外面都传疯了！木长春想捂都捂不住！药王谷这次，名声算是彻底臭了！不少正道盟友已经发来质询，甚至有人声称要联合调查。”
　　云曦冉闻言，心中稍定。赤炎真人一伏诛，勾结魔族的证据确凿，药王谷为了自保，木长春就必须彻底清洗赤炎一系，并向正道各方做出交代。短时间内，药王谷自顾不暇，甚至可能反过来需要寻求青玄门等势力的“谅解”与支持。
　　“我们……必须尽快……回去。”云曦冉吃力地说道，“这里……不安全。药王谷内乱，难保不会有赤炎余孽……或魔族……狗急跳墙，四处搜寻灭口。”
　　江烬俞神色一凛：“我明白。但你现在的伤势……根本不能长途跋涉，更别说动用灵力了。”
　　云曦冉闭上眼，感受着体内近乎废墟般的状况。强行赶路，确实有性命之危。但留在这里，同样是坐以待毙。
　　“我有……办法。”她喘息着，从几乎无法动弹的指尖，勉强逼出一缕微弱到极致的混沌灵力，缓缓在空中勾勒。这一次，不再是攻击或防御的符箓，而是一个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微型隐匿与拟态阵法符文。
　　这符文几乎抽干了她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完成后便轻飘飘地落在地面，瞬间融入周围环境。山洞入口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气息变得更加自然隐蔽，仿佛与山林彻底融为一体。
　　“这是‘瞒天过海’阵的简化版……结合了拟形符的原理……只要不遇到化神期以上……刻意搜查，应该能瞒过……”云曦冉说完这段话，已是气若游丝。
　　江烬俞连忙扶住她，喂她服下又一枚丹药，担忧道：“你先别管这些了，好好调息！我守着！”
　　云曦冉没有再坚持，再次沉入半昏迷的调息状态。混沌灵根如同最坚韧的野草，在废墟中顽强地重新扎根，缓慢却坚定地吞噬着聚灵阵汇聚的灵气和丹药之力，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
　　江烬俞则强打精神，一边疗伤，一边警惕地注意着洞外的动静。森林中偶尔传来妖兽的吼叫和修士飞掠而过的破风声，每一次都让他心跳加速。
　　如此，又过了艰难的两日。
　　云曦冉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勉强行动，简单的灵力运转也不再引起剧痛。混沌灵根的恢复能力，再次展现出其逆天之处。
　　“不能再等了。”云曦冉扶着岩壁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与锐利，“药王谷的混乱应该接近尾声，木长春稳定内部后，第一件事可能就是‘请’我们回去‘协助调查’。我们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远离药王谷势力范围。”
　　江烬俞点头，他的手臂伤势在丹药作用下也好转不少，至少不影响行动。“走！我知道一条相对隐蔽的小路，可以绕开药王谷的主要关卡。”
　　两人稍作伪装，撤去山洞内的阵法痕迹，悄无声息地没入莽莽山林。
　　他们不敢御空飞行，那样目标太大。只能凭借身法，在密林山涧中穿梭。云曦冉伤势未愈，速度不快，江烬俞不得不时常搀扶她，两人的行进速度大受影响。
　　一路上，他们果然遇到了几波药王谷的巡逻弟子，甚至还有穿着其他门派服饰、似乎在搜寻什么的修士。凭借着云曦冉敏锐的感知和江烬俞对地形的熟悉，他们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彻底离开药王谷核心势力范围，进入一片三不管的荒芜山脉时，危险还是降临了。
　　那是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山谷，阴风阵阵。
　　两人正小心翼翼地穿过谷地，突然，前方和后方同时传来破空之声！
　　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岩石阴影中掠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和退路。
　　这四人皆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气息凝练，行动间默契十足，修为赫然都在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并非药王谷的丹火气息，也不是纯粹的魔气，而是一种混合着血腥、杀戮与隐秘波动的特殊气息——这是擅长追踪、潜伏、刺杀的“影杀”类修士！
　　“不是药王谷的人……”江烬俞瞳孔一缩，将云曦冉护在身后，烈焰长枪瞬间出现在手中。
　　云曦冉心中也是一沉。这些人的气息，与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势力都不同，更像是……专业的杀手组织！
　　“两位，走得这么急，是要去哪里啊？”为首的一名元婴初期蒙面人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我家主人，想请二位回去做客。”
　　“你家主人是谁？”云曦冉冷声问道，暗中全力运转混沌灵根，试图感知对方的气息来源和弱点。
　　“去了，自然知道。”蒙面人语气毫无波澜，“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做梦！”江烬俞怒喝一声，长枪一挺，率先发难！炽热的火龙直扑前方两人！他知道云曦冉伤势未愈，必须由他主攻，争取一线生机！
　　“冥顽不灵。”蒙面人头领冷哼一声，四人同时动手！
　　他们的配合精妙无比，两人正面迎击江烬俞，一人从侧翼袭扰，最后一人——那名元婴初期，则如同阴影中的毒蛇，目标直指气息虚弱的云曦冉！
　　“曦冉小心！”江烬俞被两人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急得目眦欲裂。
　　袭向云曦冉的蒙面人速度极快，手中一对漆黑无光的短刺，带着洞穿一切的锋锐与阴毒，直刺她咽喉与丹田！招式狠辣，毫不留情，显然是下了死手！
　　云曦冉眼神冰冷。若是全盛时期，这等刺客她翻手可灭。但此刻，她灵力不足三成，神魂犹痛，强行对敌凶险万分。
　　她没有选择硬拼。
　　在那短刺临身的刹那，她的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同时，她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贴着地面向后滑去，速度竟然不慢！
　　“咦？”那蒙面刺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一个重伤之人还有如此灵活的身法。但他动作毫不停顿，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短刺化作一片连绵的黑色光网，将云曦冉周身要害笼罩！
　　云曦冉脚下步伐变幻，是她在宗门藏书阁杂学中看过的一种凡俗武学“灵蛇步”，此刻被她以微弱的混沌灵力催动，竟也颇为玄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但她气息越发急促，额头见汗，伤势被牵动，嘴角又溢出血丝。
　　这样下去，撑不了几息！
　　另一边，江烬俞怒吼连连，纯质阳火疯狂爆发，将两名金丹后期的刺客逼得连连后退，但他自己也添了几道伤口，左支右绌，无法脱身援救。
　　眼看云曦冉就要被那黑色光网吞噬。
　　就在这时！
　　云曦冉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躲避！她拼着硬受对方一记短刺划破肩头的代价，左手猛地抬起，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混沌灵光凝而不发，却带着一股混乱、扭曲的湮灭气息，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那蒙面刺客短刺攻势中一处极其细微、几乎不存在的能量流转间隙！
　　这一点，毫无烟火气，却妙到毫巅！
　　那蒙面刺客只觉自己流畅的攻势骤然一滞，仿佛精心编织的罗网突然被一根尖针刺破了一个小洞，整个节奏都被打乱！体内灵力也出现了一丝不应有的紊乱！
　　高手相争，只争一线！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与紊乱！
　　云曦冉右手早已扣住的一张符箓瞬间激发——不是攻击符，而是她从幽冥鬼市换来、一直舍不得用的保命之物“小挪移符”！
　　光芒一闪！
　　云曦冉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十丈之外的一块巨石旁！虽然距离不远，但恰好脱离了那致命光网的笼罩范围！
　　“挪移符？！”蒙面刺客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等底牌。他立刻就要再次扑上。
　　然而，云曦冉在挪移出现的瞬间，根本看也没看身后，强忍着灵力几乎被抽空的眩晕感，将最后一丝混沌灵力注入脚下！
　　“地陷！”
　　她脚下地面骤然软化、塌陷，不是法术，而是她以混沌灵力瞬间改变了局部土壤的结构！那冲过来的蒙面刺客措手不及，一脚踏入松软的泥沼，身形顿时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嗡——！”
　　一道清越凌厉、仿佛能斩断时光的紫色剑光，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从天际尽头斩落！剑光未至，那浩瀚堂皇、蕴含着天罚之威的剑意，已经将整个山谷笼罩！
　　裴烁！
　　他终于赶到了！
　　紫色剑光的目标，正是那名身形受滞的元婴初期蒙面刺客！
　　那刺客感受到死亡临近的恐怖，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云曦冉，狂吼一声，将全身灵力注入短刺，交叉格挡，同时身上爆发出数道保命黑光！
　　“咔嚓！”
　　脆响声中，短刺断裂，黑光破碎！剑光势如破竹，狠狠斩在他的护体罡气上！
　　“噗——！”
　　蒙面刺客如遭雷击，鲜血狂喷，如同破布口袋般被斩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虽未死，但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师兄！”江烬俞惊喜大叫。
　　裴烁的身影如同流星般落在场中，面色冷峻如冰，手中长剑紫电缭绕，目光扫过云曦冉苍白的脸和肩头的血迹，眼中杀意瞬间暴涨！
　　“杀！”
　　他没有任何废话，剑光再起，如同虎入羊群，杀向另外三名蒙面刺客！
　　那三名金丹刺客哪里是含怒而来的裴烁对手？更何况还有江烬俞从旁夹击。不过几个呼吸，便被裴烁凌厉无匹的剑光尽数斩杀！干净利落！
　　战斗结束，山谷中只剩下血腥味和淡淡的焦糊味。
　　裴烁立刻来到云曦冉身边，看到她虚弱不堪、伤势加重的模样，一向冷峻的脸上写满了心疼与后怕：“曦冉，你怎么样？”
　　“还……撑得住。”云曦冉看到他，紧绷的心神终于一松，差点瘫软下去，被裴烁眼疾手快地扶住。
　　江烬俞也凑了过来，龇牙咧嘴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惹上了‘暗影楼’的杀手？”裴烁沉声问道，目光落在那名重伤未死的元婴刺客身上。“暗影楼”是修真界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之一，只认钱，不认人。
　　云曦冉快速将药王谷发生之事简要告知，包括赤炎真人的阴谋、魔尊出手、以及他们获得证据引发内乱。
　　裴烁听得脸色变幻，最后化为一片冰寒：“原来如此！难怪药王谷近日动静如此之大！这些暗影楼的杀手，恐怕是赤炎余孽，或者……是魔族雇佣，来截杀你们灭口的！”
　　他走到那名重伤的元婴刺客面前，长剑抵住其咽喉，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刺客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嘴角溢出黑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头一歪，竟然直接服毒自尽了！
　　“死士……”裴烁眼神更冷。
　　“此地不宜久留。”云曦冉虚弱道，“先离开再说。”
　　裴烁点头，小心地抱起云曦冉，江烬俞紧随其后，三人化作三道遁光，迅速离开了这片染血的山谷。
　　有裴烁这位元婴巅峰、战力超群的剑修护送，接下来的路途再无波折。
　　数日后，青玄山门，遥遥在望。
　　看着那熟悉的、笼罩在淡淡灵雾中的巍峨山门，看着门口肃立、眼神中带着期盼与担忧的守卫弟子，云曦冉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们，回家了。
　　带回了足以搅动风云的真相，也带回了满身的伤痕与疲惫。
　　更带回了……魔族愈发清晰的狰狞轮廓，与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更大的风暴。
　　山门之前，得到消息的司玥黎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被裴烁抱在怀中、气息虚弱的云曦冉，她眼圈一红，连忙迎了上来。
　　“曦冉……”
　　云曦冉看着她，又看了看身旁同样带着伤、却眼神坚定的裴烁和江烬俞，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司姐姐，我们……回来了。”
　　接下来，该是清算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