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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真是难过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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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年纪虽轻,气场却极强,周身压迫感骤然铺开,压得宋青珩脊背发僵。惠夫人语调平淡无波,字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愿站队,便是自认愚钝无知,不堪大用。既然不懂规矩、不通世事,那便静心修身磨性。”
说罢,她转头吩咐身侧侍女,语气干脆冷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传我吩咐,宋修容公然忤逆怠慢,责令抄录《女诫》十遍,三日内尽数完成,无错无漏,亲自送至我宫内,不得拖延敷衍。”
宋青珩心中生出悲凉,想不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拿捏,但鉴于这个时代,鉴于自己的身份地位,半分辩驳不敢出口,只恭顺认罚:“臣妾领命,谢夫人教诲。”
她如何会不懂惠夫人的用意,这从不是简单的惩戒,而是赤果果的敲打。她妄图在皇权与世家的博弈漩涡中独善其身,可深宫权斗从来由不得旁人取舍。不愿主动入局,便只能沦为他人拿捏的棋子。
看着惠夫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宋青珩立在原地。望着空旷悠长的宫道,心底只剩无尽的无奈与绝望。她只想安稳度日,可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风雨逼人,从来由不得她选择半分。
【叮,当前主线任务进度为百分之十一,请宿主继续努力。】
宋青珩:……
当夜徽音殿,宋青珩手握毛笔,对着《女诫》面露难色,作为一名音乐生,她的技能点点在了声乐上,书法那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月影和月华自然是知道内情的,当初女郎一头撞在柱子上,记忆失去了不说,写字什么的都忘了。大夫说这种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也出现过,也许明天就能恢复,也许永远都恢复不了。
月影见状,默默接过毛笔,替她抄写《女诫》。
而月华则是一脸的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呆愣在原地呢?若是帮女郎说上两句,就不会得罪琅琊王府出身的惠夫人了。
“女郎,今天若是月影跟着你,就不会得罪惠夫人了。”月华哭丧着脸,整个人的情绪跌倒了谷底。
月影也跟着点头,若是自己,还能替女郎说上两句话。
宋青珩靠在铺着软垫的罗汉床上,指尖捻着一枚蜜饯,半天没尝出甜味,只暗暗叹了口气。惠夫人本就是来找茬的,就算当时月华开口,顶多是多添一个受罚的罢了。
“与你无关,就算今天我不去,惠夫人会主动找我。”
惠夫人此番针对,并非一时意气。琅琊王府与许氏世家对立已久,惠夫人此番回宫,便是要收拢后宫势力,制衡世家。而宋家将门出身,本就是皇权制衡世家的关键棋子,自然成了她极力争取的对象。
主仆三人这头还在唉声叹气,梁淑妃听到消息就匆匆赶到。原以为会看到宋青珩伤心的画面,安慰的话都想好了。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宋青珩在罗汉床上靠着,两个从宋家带出来的小丫鬟,吃着东西。
安慰的话就被这种场面堵在了嘴里。
“淑妃姐姐怎么来了?”宋青珩从罗汉床上跳下来奔向来人,话语中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听说你被惠夫人责罚,我实在放心不下,”梁淑妃细细打量她神色,见她并无半分颓丧,彻底松了口气,“无碍便好。”
“就是罚我抄书。”宋青珩看着为自己抄书的月影,双手合十十分感激。
“那还好。”梁淑妃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位惠夫人的出身,宋青珩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若说着宫中除了皇帝,就属这位不能招惹了。皇帝将惠夫人当成亲妹妹看待,皇帝也十分信任琅琊王府。
至于皇后,皇后从未责罚过嫔妃,即便如同惠夫人这种跳到她面前大放厥词。梁淑妃甚至有一种皇后是仙人的错觉,所有事都是过眼云烟。
“你也知道这位夫人出身不凡,琅琊王府坚定地站在陛下这边。”梁淑妃怕宋青珩入了惠夫人的眼,之后还回来找麻烦。
“第一任琅琊王妃协助高祖来到南方,甚至可以说,若没有琅琊王妃,高祖不会活着到达建邺。而惠夫人的姨母就是第二任琅琊王妃,她是老王妃精挑细选出来的,王妃家忠君爱国。”
“这一任的琅琊王妃当年和许家联手推举陛下上位,后来许公收复淮南郡,王妃的妹夫在收复战争中全家战死,就剩惠夫人这么个孤女。王妃将她接到自己身边抚养,这样的身世,陛下对她多有看中。”
梁淑妃怕宋青珩心中不忿,是以将惠夫人的事情讲清楚。陛下对惠夫人不说百依百顺,那也是极为看重的,皇后对惠夫人的挑衅都忍了下来。宋青珩家世背景不显,是万万不能得罪惠夫人的。
【叮,当前主线任务进度为百分之十一点五。】
这老半天,就涨了零点五?零点五就零点五吧,总比没有强。
算了,惠夫人的根基摆在那里,便是皇后都肯给她三分脸面,陛下更是从来不肯拘着她的性子。
想来她自幼被琅琊王府娇养长大,眼里揉不得半分沙子,性子又带着几分被宠出来的骄纵,这次只是落了个抄书的责罚,已经算是她手下留情了。
“姐姐放心,往后我遇见她定然主动避让,绝不主动滋生事端。”被惠夫人盯上,也是因为出身于宋家。宋家若是坚定地站在陛下身后,未来若有一日与许家撕破脸,宋家将是陛下的助力。
对于这样的事情,宋青珩心里算明了了。她自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宋家就已经站在皇帝的身后了,看样子惠夫人并不知道这一点,她的所作所为是她自作主张了。
夜色渐深,宫内内侍忽然传旨,召宋青珩即刻前往式乾殿议事。
宋青珩满心疑惑跟着内侍来到式乾殿,一进去就看到惠夫人站在中央,她听到外面的声音,转头红着眼睛看着宋青珩,面色不善。
见她进门,惠夫人当即抬眼,语气带着未消的戾气与不服:“是你向陛下告的状?”
所以皇帝是知道了在显阳殿外发生的事了?宋青珩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否认道:“当然不是。”
慕容闵之明显对这件事很头疼,他的手拄着额头,抬眼皮看着中央的两个人,顿觉她们两人比世家还要难搞。啊,不对,宋青珩很好搞,惠夫人很难搞。
“惠夫人少不更事,被朕和琅琊王妃宠坏了,修容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慕容闵之站起来瞪了一眼惠夫人,原本还不服气的人,因为这一眼整个人都缩了回去。
宋青珩依言屈膝福身,低眉顺眼地应道:“臣妾没有觉得委屈,也不敢怪夫人。”
惠夫人见她这副服软的样子,憋在胸口的火气倒消了大半,拉住慕容闵之的衣袖,哼了一声,“宋家领着陛下发的军饷,不思如何忠君报国,反而掺和到世家的争端中,实在令人不齿。”
慕容闵之无奈地叹了口气,抽回被她扯皱的衣袖,沉声训斥:“休得胡言。宋将军是朕的肱骨之臣,本就心系朕、忠于社稷,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小辈妄加置喙?”
“你今日在显阳殿对皇后不敬,而后又无故责罚宋修容,若不是看在琅琊王府的面上,朕岂会容你这般肆意撒野?”
惠夫人被他说得眼眶更红,却硬咬着唇没掉眼泪,她自幼被琅琊王夫妇娇养长大,没人敢这么说她,也就慕容闵之敢扫她的面子。
她只能梗着脖子道:“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来问问清楚,是不是宋修容私下在陛下这儿说我坏话,既然不是,那我给她赔个不是就是了。”
说着她当真福了半礼,动作带着几分不甘不愿,却也算给足了宋青珩体面。宋青珩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嘴上连说不敢。
“你……”慕容闵之看着宋青珩低眉顺眼的样子,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挥挥手让宋青珩先退出去。他还要留着惠夫人,看在琅琊王府的情分再安抚两句。
踏出式乾殿,晚风拂面,宋青珩长长舒了口气。
原本以为惠夫人这事就翻过去了,谁知道第二天夜晚,徽音殿的宫门被敲响,内侍和宫女开门一看竟然是惠夫人。
她满身酒气,褪去了往日端庄威仪,步履踉跄、身形飘摇,抬手便推开上前搀扶的宫人,跌跌撞撞闯入殿中。随行侍女吓得心惊胆战,再三上前搀扶,皆被她一把挥开。
烛火摇曳,光影昏沉。惠夫人浑浊的目光穿透殿内微光,锁定准备安歇的宋青珩,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所有人,尽数退下。”
月华、月影迟疑地望向宋青珩,见她点头同意,才带着殿内一众宫人轻步退离,反手关上殿门。
徽音殿只剩摇曳烛火与对峙的二人,静谧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惠夫人站在原地,定定望着宋青珩,看了许久,忽然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她没有发难,更没有往日的盛气凌人,忽然抬手捂住脸,肩头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彻底溃不成声。
宋青珩一时竟有些无措。她预想过的刁难、示威,却从未想过,这位连皇后都肯让三分的惠夫人,会在她的殿中,哭。
她放软周身气场,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安抚:“夫人,何以至此?”
惠夫人慢慢放下手,泪眼朦胧地望着她,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往日清亮的眼中此刻盛满了委屈与惶然。她脚步虚浮地往前挪了两步,抬手死死攥住宋青珩的衣袖,力道极大。
“我知道……陛下对你不一样。”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宋青珩可想不到皇帝待自己有什么不同。
她的声音哽咽,直白得毫无遮掩,“旁人看不出来,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护着你,为了你训我、斥我、扫尽我的颜面。从小到大,他从未舍得让我受半分委屈,却为了你,分毫不顾我的脸面。”
酒意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备,絮絮叨叨地吐露着从未对旁人言说的秘密:“你根本不知道,陛下从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惠夫人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哽咽,“他年少流落民间,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是许安世将他寻回,接入许府。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许家是真心扶持宗室、匡扶社稷,连陛下自己都信了。”
“可根本不是!”她骤然拔高声调,语气满是愤懑与悲凉,泪水落得更凶,“许安世从一开始,就只是把他当成一枚最好用的棋子!收留他,护着他,给他人望与名分,从来都不是忠君之心,只是为了日后能牢牢操控皇权,把持朝政,让许家稳居天下士族之首!”
宋青珩心头轰然一沉。她知道皇帝与许安世是有这么一段“感人”的君臣之情,却不知道,慕容闵之的年少岁月,过得这般步步惊心。
“他在许家那些年,看似尊荣,实则寄人篱下,步步谨慎、如履薄冰。”惠夫人用尽全身力气诉说着,“他听话、隐忍、事事退让,可换来的是什么?是许家日复一日的拿捏、算计!许家养他,从来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只是为了养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能让世家把持朝纲的工具!”
“他从前信错了人,掏心掏肺对待许家,换来的是数年禁锢、万般算计,是差点万劫不复的绝境!”
说起这些过往,惠夫人心如刀绞。她自幼被琅琊王府悉心教养,耳濡目染皆是忠君爱国之道,看着少年帝王从泥泞里爬出来,步步腥风血雨,无人撑腰,心底早已盛满疼惜。
“世人都道陛下年少登基,手握皇权,意气风发,坐拥万里江山。可没人知道,他是从烂泥里、刀刃上一步步爬出来的。”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宋青珩,目光恳切又郑重,带着近乎哀求的认真,全然没了半分骄纵:“宋青珩,我今日跟你认错,我之前敲打你,针对你,是我狭隘,是我糊涂。”
“但我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