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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少年持险若平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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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福客栈紧邻集市,鸡鸣过后,霎时热闹起来,小摊小贩叫卖声源源不绝。
霜止川推开窗朝外看,街上面饼包子新鲜出炉,烟火气十足,却依旧盖不过桂花甜味,花香浮尘,一派安逸。
可这般祥和的皮下,仍藏有骇人听闻的案件。
证妖处卷宗所示,皇城于半年前出现失踪案件,受害者均为男性,每至深夜,便跟失了魂似的,不顾阻拦,闷头朝城外走,或钻狗洞,或以头撞城门,落得血肉模糊,守城士兵无法,只能放行。
这些人最后都消失在城外深林里,不知所踪。
家人自然担忧,可他们又在清晨归来,只是身体日渐虚弱,如此反反复复,提心吊胆,直到第一人久等不归,彻底消失在林中,才终于上报官府。
事发天子脚下,不可懈怠,大理寺彻查,却一无所获,失踪之人越来越多,怪力乱神之事凡人岂能招架?最后此案由驻扎皇城的证妖处人员记录成册,送回无量宗。
霜止川一行人装束齐整,浩浩荡荡来到中街宋府,此间为最新失踪人员——四品官员宋吏的府邸。
宋夫人在厅堂中默然垂泪,宋小姐上前来,将事情经过说与众人。
半月前,宋吏某次归家便有些神游天外,晚间果不其然出了城门,长久下来,宋吏眼底乌青,脚步虚浮,一家人心慌慌泪汪汪,请了道士请和尚,却都束手无策。
宋吏已不能上朝,告假在家歇息,宋府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护院,晚间依旧拦不住宋吏,一到那时他力大无比,十头牛都拉不动。
母女俩总盼着他还能回来,直到三日前,宋吏不再返回府上。
“依宋小姐所言,宋吏阳气尽失,心神涣散,果然是女妖幻术所为!”陆鸣箫当即定论。
霜止川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府中妖气淡薄,无法追查,我们不妨去还未失踪的人家看看,一入夜,那妖怪必定前来抓人。”
宋小姐此刻也是强撑,说完原委,登时头晕眼花,脚下踉跄,左时晴赶忙上前扶住她,转头朝几人说道:“你们先去罢,小姐与夫人伤神过度,我陪陪她们,再看看府内有没有线索。”
霜止川与左时晴作别,便提气纵身,一路轻巧奔向下街,余下四人跟在身后,少年们虽没有御剑,但脚程也快,燕儿似的穿过人群,腿风翻起地上落花,带走一片桂香,惹得街上人频频回头。
下街一位商贾也遭遇此事,五人赶到宅院,商贾为向夫人表忠心,正叫嚷着投井,见一群仙气飘飘的人儿来了,方知此事有转机,“嗷”一声扑倒在地:“仙人们!求仙人们救救小的!”
少年们也不含糊,当即遣散家丁,在宅院设阵,层层叠加,严防死守,堪比天罗地网,准叫蚊子妖飞进来都无处可逃。
日暮时分,晚霞绮彩,左时晴赶来宅院,六人严阵以待,只等夜幕降临。
商贾被五花大绑安置在卧房内,是商贾夫人强烈要求,门上落了锁,不过还能听见夫人奚落他,说商贾根本没有被妖怪迷惑,不过是在外头养了人,借此掩护。
两人嘴仗打个不停,陆鸣箫与方不平边听边笑,殷不明叉腰指指点点,乌不忧缩头躬腰,唯唯诺诺,配合着叫骂声,活灵活现,好似还原了屋内场景。
霜止川无奈摇了摇头,闭目默背心法,左时晴抱剑上前,给了陆鸣箫一脚:“都严肃点!师尊没有时时跟着,你们捉妖就这般懈怠?”
陆鸣箫朝她吐了吐舌头,一颔首,示意那三人赶紧各司其职,四人飞身跃起,落在宅院四角,霜止川坐守阵眼,左时晴白鸢灵巧,负责机动。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夜已深,外头传来打更人的吆喝。
正是宵禁时辰,城中静悄悄的,不过刑落月知晓他们今晚行动,早早吩咐暗卫,不可阻挠,一律放行。
刑落月叼着根狗尾草,枕着胳膊,悠悠然靠在街边树上,吸取昨夜教训,刑落月不敢在屋顶蹲守,只好在树上百无聊赖翻看话本子。
随手购入店家墙裂推荐,权当打发时间,谁知内容却是富家小姐硬要与穷书生过苦日子的酸文,实在无趣,看来他以后要发展创作业务,也是绰绰有余。
宅院中霜止川神色紧绷,被梆子声惊了一惊,又若无其事平复,刑落月偷笑,觉得团子这模样甚是可爱。
夜半三更,刑落月打了个哈欠,嘴还没合上,就听宅院里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霜止川立即警觉,提剑冲向卧房,以防妖怪声东击西,他并未贸然破门,商贾夫人惊醒,正在屋内哭哭啼啼叫着“老爷”。
“屋内有何异样?”霜止川横剑胸前,冷声发问。
紧锁的木门微微颤动,声响就在门后,夫人结结巴巴说道:“老爷,老爷他正在用头撞门……老爷!求你停下!”
霜止川皱眉:“可有妖物入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醒来便是如此……老爷求你停下……仙人,仙人,求你救救老爷啊……”
霜止川不免讶异,他并未感应到妖气,阵法也不曾触发,屋内或许千钧一发,亟待决断。
余下五人先后赶到,聚在霜止川身后,众人对上目光,无需言语,霜止川当机立断,扬手一剑劈开门锁。
商贾应声从门后栽倒出来,头上一个血口,眼神空洞,绳索已经挣断不少,眼看便要逃脱。
“师兄!”陆鸣箫短促喊了一声。
霜止川心念电转,想到卷宗所载,受蛊惑的人们出不了城,便会不顾性命,用头破门,正如当下。
想必妖怪早早种下幻术,笃定受害者心神不稳,全依仗他们自行出城,难怪阵法毫无波动,处处都无妖气残留。
霜止川再一剑劈开商贾身间绳索,他便颤巍巍站起身,行尸走肉般朝门外挪动。
陆鸣箫见状一愣:“这是?”
“隐蔽气息,跟上他!”霜止川言简意赅,其他人不再多言,立即照做。
六人跃上屋顶一路奔袭,疾风飒飒,像是白鹤掠过,商贾晃悠悠朝城门走去,官兵见有人来,熟练放行。
城外树林气息混杂,天地之灵、草木之灵、生物之灵统统揉作一团,果然是妖怪藏身的好去处。
更不论深林枝叶繁茂,清淡的月光也照不透,无风无声,普通人来此处,必定迷路。
商贾跌跌撞撞走到一处山洞前,徘徊片刻,洞中突地亮起火光,洞壁上照出一抹纤细身影,商贾猛跑几步,甚是急切,影子扭腰小步上前来,与商贾抱在一处。
一行人跟踪到此地,藏身在不远处的枝头,霜止川按兵不动,那影子虚虚实实,总瞧不清楚,他想再观望一番,谁料方不平莽撞,大喝一声:“妖怪纳命来!”当即引了道雷劈在洞口。
“笨蛋!”左时晴小声斥责。
洞中火光骤熄,霜止川也来不及责怪他,赶忙御剑冲向洞口,一个照面,当即被混杂的花香扑了满头满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跟上前来的陆鸣箫“啧”了一声:“果不其然是花妖!属她们擅长魅惑。”
霜止川摸出萤石,看到商贾正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显然那妖怪饱餐一顿,可惜已不见了踪影。
往深处走去,洞中横七竖八躺了许多人,各个面黄肌瘦,左时晴眼尖,瞧见宋吏也在其中。
方不平自知判断失误,低着头站在洞口,大气也不敢出,乌不忧路过他,嘘声连连:“都怪你打草惊蛇!”
殷不明也来落井下石:“没事啊师兄,罚你抄写《基础心法》一百遍。”
陆鸣箫点了点人数,与近日失踪人口大差不差,也算有个交代,只是洞中花香浓烈,杂七杂八,闻久了有些头晕。
殷不明甩了甩衣袖,平地乍起一道风,翻卷着朝洞外去,吹散不少味道。
这洞中妖气冲天,确有妖怪盘踞,洞外却散的一干二净,众人四下搜寻,都茫无头绪。
这么多受害者也扛不动,几人只得挨个喂补气丹,等他们自行缓过神,再盘问其中细节。
直到天光大亮,最后一人才醒利索,霜止川盘问下来,他们都没见过妖怪,反倒七嘴八舌说自己遇上真命天女,想要一亲芳泽,至此每晚便昏昏沉沉。
整夜忙前忙后,可惜一无所获,几人情绪低落,还要张罗着送这些受害者回城。
其中不乏虚弱者,走也走不动,便由左时晴引路,余下五人搀扶,哪知有个不长眼的,抛开男女有别,就往左时晴身上靠。
陆鸣箫一手扶着一个,只能动嘴:“哎!干什么呢你!”
霜止川离得近,一把抓住那人胳膊,寒声道:“你腿软?我肩上还能扛一个。”他手劲大,抓的那人直叫,挣扎中,一股桂花香填满鼻腔。
那混小子面容白净,身形也瘦,大约是女妖会喜欢的书生模样,可惜心思不纯,难怪会在此处。
一行人将失踪之人送回,自然逃不过民众的千恩万谢,只是妖怪还未抓获,心中半点喜悦也无,木然回到客栈歇息,各个神情恹恹。
左巽并未过问,心知少年一腔热血,总要磨练磨练。
隔日境况相同,他们干脆守在城门口,跟着失了魂的人走,由此发现不少失踪人口与隐秘山洞。
可无论几人多么小心谨慎,一进到洞内,仍是花香充斥与满地男子横陈,连女妖的影子也无。
如此反复,不免烦躁,霜止川打坐时都有些静不下心。
引诱受害者出城的幻术也无法根治,前脚念过清心咒,后脚妖怪在暗处勾勾手,他们便又丢了魂。
初到皇城,少年少女摩拳擦掌,都想遇上个厉害妖怪,与之斗过九九八十一个回合,大干一场,再潇洒收妖。
但这几日,失踪再寻回的戏码永无止境,几人风里来雨里去,都有些狼狈。
皇城鱼龙混杂,进出城的人流量十分可观,排查简直难如登天,捉不到妖怪,干脆去商议,让守城官兵通融通融,由他们坐守城墙,有人来就施法将其圈住,天亮再放回。
霜止川心想,虽然是个费时费力的笨方法,但妖怪自然有饿肚子的时候,还怕她不露馅?
是夜,少年们百无聊赖看月亮数星星,左时晴坐在城墙边,两条腿荡啊荡,夜风从树林中来,经过左时晴身旁,扬起她乌黑的发丝,与少女的裙角嬉戏一番,再到城中。
于是霜止川闻到一阵桂花香,他想去查看街上有无失魂人,火光电石之间,抓住了一个念头。
林中并无桂花树,这香打哪儿来?
“师妹,你近日可是换了香薰?”霜止川不禁问出口。
左时晴抬起手,闻了闻袖口:“最近我哪有功夫熏香啊,奇怪,我身上怎么都是桂花味,难不成是这几日奔波染上的?”
霜止川闻言一愣,花香味是他们最熟悉的,缘因花妖爱将男子们分类标记,容貌尚可,身间皆是桂花香。
小师妹钟爱兰花,如今这标记气味却出现在她身上,可谓驴唇不对马嘴,作恶的是女妖,同师妹有什么干系?
霜止川不免想到那日硬往她身边靠的混小子,他身上也是桂花香,若非花妖本是男子,次次藏于人群脱身,才导致他们毫无进展,却也不能免俗,被蕙质兰心的小师妹吸引,动了歪念头,留下标记?
况且他外形秀气,若扮作女子,施加幻术,反倒以假乱真。
“陆师弟,失踪人名单给我看看!”
陆鸣箫闻言,扬手扔来卷轴。
霜止川接过,核对一遍,灵台已然清明。
“那花妖,是男子!”他笃定道。
“什么?”其余人异口同声,满脸不可置信。
作者没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