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是夜, ...
-
是夜,玉盘在天幕散发莹莹冷光,月有盈亏,此时正到圆满,今夜清风习习,月光万缕,为竹叶附上一层白霜。
霜止川自从取回乌啼,简直爱不释手,近日偶得一招半式,他想将其连贯打通,便趁着月色来到竹林,反复演练推敲。
剑锋扫过,竹叶沙沙作响,好似独属于竹的私语,少年一袭白衣襟飘带舞,罩衫更轻,随剑招去势飞荡,像是水中灵动的金鱼尾。
月光照进衣裳,布料透出朦胧微光,少年矫捷的身姿裹在衣料与清光里若隐若现,银色长剑翻转,截取一段月华,借由剑身映在他眉间,照出漆黑瞳孔中的圆月倒影。
霜止川目光如电,手中长剑涤荡,惹得林中风声呼啸,竹叶纷纷而落,随剑风乘势而上,在他周身飞旋,天上白光投射在剑身,掠过其中繁复花纹,突地凭空显出一道虚影。
少年收起招式,横剑细细端详花纹,他不是没探究过纹样含义,可遍阅古籍,甚至翻看民间流传的谢从今传记,始终一无所获,只能将其当做剑上装饰,没成想竟在满月下现出奥秘。
他略一沉吟,足尖轻踏竹枝,借力飞上竹林顶端,稳稳落在竹枝尖儿,竹身被微微压低了些,此时烟波汀尽收眼底,竹子在夜风中摇起身段,推出层层碧色竹浪。
霜止川停驻在枝头,凉风穿身而过,鼓吹衣摆,他将剑身对向头顶月亮,花纹依次亮起,借由清辉投射在空中,光影组成一句诗:“千古风流一场醉,我携照影从今来”
文字狂草随性,又不失锋利,风骨极佳,像是用剑尖刻出来一般。
霜止川又惊又喜,再次转动剑身,角度转变,诗句消失,变幻成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彼之上行,回气下行,其中盘旋,开枝散叶……”
居然是一套内功心法!
霜止川如痴如醉读着,秘境中所学,只得其形,如不配合心法,终究是纸上谈兵,二者结合,相辅相成,方为锦上添花。
“霜师兄?霜师兄!”底下突然有人喊他“霜师兄你站那么高作甚?快些下来!”
霜止川收拢思绪,挑了挑眉,这声音有些耳熟,临近子时,明日也无考核,那帮师弟们应当睡了才是。
他垂眸向下看去,层层竹影中,方不平双手拢在嘴边,仰头朝他大喊:“霜师兄!能听到吗?”
殷不明敲他后脑勺:“你小点声!把人都喊醒了我们还怎么去?”
霜止川收剑入鞘,从枝头一跃而下,问道:“找我何事?”他余光瞥到一旁还站着陆鸣箫与乌不忧,难不成他们半夜幡然醒悟,从此发愤图强,找他比剑喂招?
殷不明嘿嘿一笑:“霜师兄站那么高赏月?好雅兴啊。”
方不平挤眉弄眼:“在这看有甚么意思,师兄跟我们走,今晚带你看个顶顶好的!”
乌不忧也凑上前来:“霜师兄,我们早就摸清楚了,平日里山上云雾多,路也看不清,幸亏咱们离九陀塔不远,每到满月,那月光就会照出一连串的悬石,由此攀登,便能到九陀塔附近,一观石壁全貌。”
“石壁?难不成有什么剑法招式?”霜止川方才借月光看过心法,正意犹未尽。
方不平闻言一愣,指尖摩挲着下巴:“师兄这么说,倒也不错,事不宜迟,跟我们走罢!”
陆鸣箫朝他一哂:“走吧剑痴,可别练剑练傻了,我看你一刻也不肯松懈,担心你出什么毛病,跟我们去放松放松。”
说罢几人即刻动身,从竹林后的山崖御剑飞过,落在打头的悬石上。
不过这石头太小,勉强够一人落脚,排布也无规律可言,几人只能跟着方不平一步一个脚印,险之又险的在空中行进,时不时凭借山间草木遮掩身形。
霜止川心下疑窦丛生,只是一观石壁风貌,作甚这般偷偷摸摸,直接御剑有何不可?
此时领头的方不平停下步子,月悬碧空,照在一旁光滑溜直的石壁上,不远处剑光一闪,再看向那石壁,正正好好映出一道倩影,水佩风裳,恰似月下仙人。
身影手中长剑有荡魔之势,衣裙猎猎飞舞,她长发如瀑,被招式打散,复又收拢在腰间,平添几分柔和。
几人在悬石上挤作一团,乌不忧勉力伸长脖子去看壁上人影,他满面红光,小声喃喃道:“果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死而无憾了。”
方不平不乐意了:“你凑那么近作甚,我看不到颜师姐了!”
殷不明一掌拨开两人脑袋:“这分明是安师姐!就属她身段最好!”
“胡说!是乐师姐!我绝对没认错!”乌不忧愤愤不平。
三人吵得不可开交,陆鸣箫上前一手抓一个,将人分开:“都别吵了,宴仙子在哪儿?”
“对啊,吵什么吵,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方不平一拍脑袋“你们跟我来,这边可以上塔,我消息从不出错,宴仙子今夜就在塔上,她不定时来九陀塔求学,再回云裳宫教授。”
霜止川目光在四人间逡巡,他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根本不是来看石壁,是来偷看九陀塔中仙子……”
“哎!”四人动作整齐划一,伸手将霜止川的嘴捂了个严实。
“霜师兄此言差矣,怎么能是偷看,是欣赏,欣赏对吧?”方不平苦口婆心。
殷不明理不直气也壮:“仙子们满月时在此练剑,身影便会映在石壁上,我们前来取取经,学习学习,有何不可?”
三人脸不红心不跳,霜止川又看向陆鸣箫,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显然不信他专程来看晓山宴。
“霜师兄你这就错怪我了”陆鸣箫正义凛然退开一步,与方不平保持距离“万万不可将我与他们混为一谈,我前来此地,完完全全,彻头彻尾只为追寻宴仙子。”
霜止川无奈扶额,已经离的这般近,他自个又不认识路,此时转身御剑回去,所有人都会被发现,倒不如从了他们。
乌不忧拍拍他肩头,语重心长道:“来都来了,师兄就随我们看看今晚是哪位师姐领剑罢!”
霜止川毫无波澜,心道真是上了贼船,还不如回竹林巩固心法,亦或是在书阁钻研药草灵丹,他是想来九陀塔与师姐们交流药理知识,可万万没想这时候来。
“若真被发现,我就朝师尊解释,是你们几个硬将我绑过来的,有我这标杆师兄在,你们想罚的轻点”霜止川漫不经心说道。
“没问题!”方不平拍拍胸脯“一人做事一人当!来罢师兄!”他猛一拉霜止川,几人七手八脚从悬石上跳下来,跌进崖边一片草丛里。
草里毛絮飘飞,杂乱无章,草叶擦过皮肤又刺又痒,但胜在足够高,能稳稳遮住他们身形。
“痒痒草?在里头呆久了可不是什么好事”霜止川几欲起身,实在不想同他们一起受这个苦,想必这定是九陀塔的一道防线。
“师兄莫要惊慌,左右不过回汀内多洗几遍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乌不忧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四人轻轻拨开面前杂草,朝前望去,方不平顿时欢呼一声:“是颜师姐!”
霜止川取出一枚解毒丹服下,也不经意看去。
月华似练,缓缓倾泻,四下亮堂堂的,远处九陀塔半身都藏在影子里,露出点挂着铜铃的檐尖和栩栩如生的脊兽,悠远又古朴,由此,月光再落到领剑师姐的发顶,染出一片银白,她气质温润,倒不似剑招那样锋利。
长剑一个前刺,华发散在清辉中,根根都浸满月色,像是一头银丝,白光模糊了她的面孔,恍惚间,眼前月下练剑的不是颜师姐,而是许久未见的刑落月。
素手一扬,其肤如凝脂,满头银发如锦缎,光华不比那月光逊色,叫霜止川看痴了,可她转过脸来,眸中深黑,又让他完全落了个空。
谁说他不想刑落月,正是想的快要发了疯,才日日读书练剑,不留一点空闲,区区几封信又怎么足以装载思念?
师尊曾应允他们,说取到本命剑便可下山降妖伏魔,霜止川伤好后已三月有余,却迟迟不见师尊开口。
他心里火燎似的,只好练剑纾解,又怕急火攻心练得疯魔,转头去背书,强逼自己静下来,如此反反复复,直到面上情绪归于一潭死水,谁也不知霜止川温和的皮囊下是怎样一颗横冲直撞的心。
陆鸣箫今日倒是得偿所愿,思念之人就在眼前,塔旁有座小凉亭,晓山宴正坐在里头。
她少见的穿着身清淡的白绿衣裙,却依旧出挑明艳,手中不急不缓摇着孔雀羽扇,轻呷口茶,抬手召来亭外女修士,与她谈论几句。
余下人随着颜师姐动作,一招一式间衣裙飞舞,倒真像是月宫仙子,可谓享心悦目。
方不平三人看的忘乎所以,还抽空调侃一番霜止川,直说霜师兄真上道,这般聚精会神,下回还带他来。
三人手舞足蹈,得意忘形,衣袖扇的毛絮乱飞,巧不巧的,一团飞絮钻进方不平鼻孔,他登时苦着一张脸,几度强忍呼吸,最终还是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直把练剑的人都喝停了动作。
亭中晓山宴搁下茶杯,也好奇朝这边看来。
方不平冷汗直流,吓得僵住了,半天不敢动弹,陆鸣箫大惊失色,这要是让晓山宴知道自己也在此处,他哪里还解释的清?
“谁?”颜凝剑指草丛,厉声问道。
几人大气也不敢出,半天没想好对策,眼见无人应答,颜凝已向着草丛疾步走来。
须知那可是痒痒草,岂是一个喷嚏就能结束?
方不平刚想施个小幻术蒙混过关,奈何根本抑制不住鼻头痒意,当即又是一连串撼天震地的喷嚏,将草中毛絮吹得直冲上天。
颜凝见状,已知此地绝对藏了人。
殷不明一掌盖住脸:“糟了,直接被抓个现行,师尊罚死我们算了。”
霜止川皱了皱眉,转过头,正与陆鸣箫对上视线,两人心念电转,一齐点头,已明白对方所想,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无畏精神,一人一脚将涕泗横流的方不平踹了出去。
乌不忧与殷不明呆若木鸡,显然没料到霜止川这般果断,陆鸣箫小声催促:“愣着干嘛,走啊。”说罢从崖上跳下去,正落在悬石上。
霜止川紧随其后,余下两人眼看大势已去,赶忙也跟着跳下去,方不平一个人滚呀滚,滚到颜凝脚边停了,撅着屁股狼狈的趴在地上。
离开痒痒草,方不平才感觉好受些,来不及痛骂他们狼心狗肺,他慌忙抹了把眼泪,朝颜凝讪讪一笑:“师,师姐,好巧啊,我说我迷路了你信吗?”
颜凝冷哼一声,不予理会,扬手朝他撒来一把药粉。
崖下四人战战兢兢挤在悬石上,听到上面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殷不明痒的直跳脚,跟猴似的抓耳挠腮,乌不忧双手合十,虔诚道:“方师兄一路走好啊。”
我的妈活真多,求放假

下章我们义父就回归好吗,水煮菜视角真是给我写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