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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好悲伤,我在雨中拉肖邦   清晨一 ...

  •   清晨一场急雨,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雨声沥沥,砸在青砖上,飞溅起水珠越过门槛落到屋内,添几分湿凉。
      昨日下午霜止川睡饱了,慌张起床去找严师兄告假,言明一进内门便不知光阴岁月,与义父相见更难,这晚怎么也要好好尽一尽孝道。
      严退静眼睛一闭一睁,默许了。
      晚间在别院吹灭烛火,霜止川思绪乱糟糟的,但同刑落月一起睡又太过安心,是以他睡沉了,却早早惊醒。
      于是他默不作声的窝在刑落月怀里,汲取着源源不断的馨香与温暖,直到晨钟把义父叫醒。
      今日正是再上山的时候,霜止川由此从外门进入内门,一步登云,成为左巽座下弟子。
      刑落月倒是兴致高涨,为霜止川梳头挽发,整理衣衫,末了从包裹里翻出一件崭新的罩衫,这件与以往不同,没有金线滚边,衣角袖口以银线绣着九个月相,内敛又精致。
      看得出来是特意为今日上山拜师准备的。
      霜止川压下舌根发涩的味道,笑着回应刑落月的叮嘱,他早已不是几年前那个稚嫩孩子,如今大约可以面不改色应对别离。
      只是他心里火烧似的,心急自己追不上义父的身高,怎么几年过去,才堪堪够到胸口。
      殊不知刑落月本身也年纪小,还在抽长,想要追上,怕是再晚好久才行。
      整装待发之际,刑落月忍不住又细细打量玉人儿一般的霜止川,他由衷感叹道:“真俊。”一眨眼团子都这般大了。
      霜止川理了理衣摆,淡淡一笑,抬眼朝刑落月幽幽望过来,那眸中水汽氤氲,千般思念,万般不舍,让人几欲躲闪,又勾的人忍不住去看。
      刑落月眼尾也生出湿意,他上前将霜止川揽进怀里,温声嘱咐:“团子,内门修行更是刻苦,你一定照顾好自己,莫要累坏了身体。”
      “嗯。”霜止川在他怀中闷闷应声“我已知海阔天空,一定登顶去看看。”
      刑落月心下触动,原本想再说些体己话,到嘴边却成了:“你真的很棒,我为你骄傲。”
      霜止川咬了咬唇,怕自己话多了显得矫情,只简短道:“义父,等我。”
      清谈会今日结束,刑落月不会多留,这一别,不知何时相见。
      “好啦。”刑落月放开他,递上一把油纸伞“昨晚赖在我这儿,也不怕你师尊责罚,快些去吧,别耽搁了。”
      霜止川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这才撑开伞走进雨里。
      刑落月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外头雨幕重重,视野闭塞,一时间觉得这房内真是冷清。
      伞面隔开雨珠,却隔不开声响,绵绵密密的打击声围绕在耳边,地上已有不少积水,沾湿鞋底,总觉得厚重,始终迈不开步子。
      第二重钟声传来,似乎也染上了雨的潮湿,又哑又重,没平日清亮,像是霜止川心口迟来的钝痛。
      自他上山后,与刑落月的相见总是游移不定,第一堂课的触动历历在目,霜止川同自己周旋已久,犹如凌迟,不知结束时日。
      天地一片雨声浓,恰似少年初识愁。
      他愁啊,愁那远方的刑落月,有一天会不会鸟儿一样振翅飞走。
      山中如笼,困着小小的他,笼外是他抓不住的刑落月。
      而牢笼的钥匙,在功成名就的霜止川手中,他追不上时间,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期盼早早回到刑落月身边。
      一路上雨势渐弱,眼前湿淋淋的水色淡去,可霜止川心间的郁色久久都拂不开。
      他到的不早不晚,结界前已聚了不少人,这届弟子中左巽选的人不多,总共也就五六个,瘦高的严退静在一旁清点人数,白色衣裳在雨中倒是明亮。
      孩子们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欣喜,只有霜止川一人神色平淡,人数不齐,他趁此把左冲右撞的情绪一点一点收进温和的面皮下。
      互相问过好,霜止川便在原地发呆,他总是这样风平浪静,师弟们也不足为奇。
      陆鸣箫挤到伞下与他笑闹,完全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
      这时一抹倩影走进近,左时晴朝霜止川盈盈一笑:“霜师兄,以后承蒙你照顾啦。”她比那时稳重不少,明媚的面孔冲淡几分潮湿的水汽。
      霜止川心不在焉略一点头,陆鸣箫小声揶揄他:“这不正合了你的心意?只是在她爹眼皮子底下,你须得注意些分寸。”
      “只是普通师兄妹罢了,你怎么总误会”霜止川一掌挡开陆鸣萧凑上来的脸。
      这边讨了嫌,陆鸣箫一刻也不消停,转头在那边挑事:“板牙晴,你怎么秉公谋私啊?”
      左时晴淑女模样出现裂缝,大步朝他身上甩了一脚雨水:“箫狗叫啊,万年老二!本小姐可是前五,楚仙尊来点我,是我自己要上碧玉观的!”
      二人化身两只互相打快板的小狗,霜止川无奈,一手拎一个,以防他们撞到一起。
      不得不说,他俩这一闹,冲走不少霜止川伤春悲秋的念头。
      人数齐整,严退静带领弟子穿过结界,此时雨停了,旭日东升,天清气朗,云像是扯开还未归拢的棉絮,东一块西一块飘在天上。
      高处总逃不过白雾凝结,山峰上青色深浅不一,像是九陀塔仙姝灵动的衣裙。
      霜止川看看先前那座矮峰,又看看向上延伸的浮岛悬石,心想终于可以继续攀登了。
      严退静率先御剑而上,余下弟子在岩石与藤蔓上攀爬,山风吹凉热汗,不禁让霜止川想起那时登阶,这次他仍旧第一个抵达。
      碧玉观前一左一右两个白玉华表,观门依嶙峋山石而建,狭长却不失威严,牌匾上题“碧玉观”三个狂草金字,两旁花木沉甸甸地压下来,浮岛甚高,观前云雾在脚边浮动,好似行在云上,陡生阒其无人之感。
      朝门里望,一座影壁阻隔,其上雕刻秘境洞天,鹿衔仙果,候在观门前的严退静朝里遥遥一指,霜止川便循方位来到厅堂。
      左巽高坐堂上,霜止川跪地敬茶,磕头拜师,再由师兄引路去烟波汀入住。
      路上宫钧轻佻打量霜止川:“宫钧,观中排行第九,你就是霜止川?”
      “是,宫师兄”霜止川乖乖拱手一拜。
      “你名头很响啊”宫钧眯了眯三角眼,他面相刻薄,谈吐十分不屑:“真才实学方为正道,你可别是浪得虚名。”
      霜止川依旧宠辱不惊:“师兄教训的是。”
      宫钧左右挑不出错,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烟波汀四面临水,白鹤栖息,水草丰茂,汀中一排青竹,屋舍离地二尺搭建,就地取材,背靠竹林,林后是陡峭山崖。
      去往烟波汀内的路更有意趣,只需沿着宽大的荷叶跳跃,便能到汀内。
      陆鸣箫后脚就到,见此情景,当即笑开:“方才离了竹院,怎么又进了竹屋。”
      霜止川对住处没甚要求,汀中最让他满意的地方,当属九层书阁,阁楼四角挂了铜铃,有风来,铃声幽幽,很让人心静。
      山中岁月长,林深不知处。
      左巽教学要比山下轻松,他因材施教,给与弟子不同心法,外门三年已将基础剑法练得滚瓜烂熟,他要求依心法再悟剑招,由此演变出极具个人特色的招式。
      每月一次考核,全靠自律,看似悠闲,要真懈怠,立即赶下碧玉观。
      不过霜止川的冰灵根很难把握,左巽自身木灵根登峰造极,指点起来毫不费力,但冰灵根造诣最高者属百年前羽化的剑仙,心法失传,本命剑也不知所踪,若是霜止川能取到剑,将是一大助力。
      就是不知他有没有这个机缘。
      左巽可舍不得霜止川单练一个木灵根,于是朝各宗写信求教,又翻遍古籍,尽力让他的双灵根稳在同一水平。
      弟子们只在这一方天地内修习,生活清简,更不论入道后心境淡泊,口腹之欲也降低。
      陆鸣箫却是老鼠掉进米缸,没有课业约束,整日钓鱼摸虾骑仙鹤,琢磨如何给自己加餐,他火灵根与剑磨合不熟练,有次烤鱼把半个烟波汀都点着了,汀中仙鹤嫌恶他,见他下水就飞过来扇他一翅膀。
      反观霜止川,作息优良,钻研书阁藏书,兼备练字作画,常与陆鸣箫去校场对招,晚间盘腿打坐入睡,陆鸣箫此等懒蛋耳濡目染,都不由勤快几分。
      殊不知他这般超然物外,有心人仍觉碍眼,观内有大师兄不假,坏在左巽迟迟未拟首席,又不吝啬对霜止川的夸奖,一时流言暗生。
      其中最不痛快之人,自然是那日引路的宫钧,还能再添一个,他师弟司逍瓒。
      二人私下谋划已久,正巧霜止川白日在校场与师弟们对练,师兄弟大摇大摆走过去,说要和霜师弟过过招,指导指导他不足之处。
      霜止川正拆招,使的木剑,手里劲小,动作也轻,像一只翩跹的白蝶。
      宫钧瘦的像个竹竿,司逍瓒矮胖,活脱脱王宇翻版,两人外形倒是互补,恶意也明晃晃的,霜止川一眼便知,却依旧礼数周全,收起剑式:“多谢师兄赐教,我们点到为止。”
      谁知宫钧挡开他递来的木剑,亮出腰间本命剑:“我们要打就来场痛快的,都拿真家伙!”
      霜止川淡淡看他一眼,面不改色去拔腰间长剑,陆鸣箫上前按住他的手:“别答应,他分明不怀好意。”
      “不答应,岂不让人小瞧我”霜止川微笑“我自有分寸。”
      他又极轻极快地说了句:“麻烦陆师兄去喊左师妹来,就说我找她有事。”
      陆鸣箫不明所以,狐疑看着他,霜止川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他才动身。
      修真界修士身死羽化,本命剑回归剑冢,可供后来人挑选,观中新弟子未到寻觅本命剑的时机,当下手中都是统一发放的灵剑。
      霜止川没有本命剑,这场比试,宫钧明显仗势欺人,借机压他一头。
      两人在校场拉开架势,看热闹的弟子自发围成一圈,霜止川握剑抱拳一礼,还未收手,宫钧就突然发难,霜止川早料到,手腕翻转,不疾不徐挡开。
      宫钧看他过招时轻飘飘的,真对上,才知霜止川手劲又狠又重,半点不饶人。
      二人打的有来有回,剑光在日头下分外炫目,霜止川防守密不透风,看似弱势,实则宫钧什么好处也讨不到,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宫钧不信他真有这本事,渐渐急躁,手上攻势更为猛烈。
      他一招莺飞草长刺去,却见霜止川一勾唇角,左手捻着一朵栀子向他推来,宫钧一惊,调转剑尖削去,剑身碰到花那一刻,白栀子散成漫天碎玉乱琼。
      花瓣纷飞,阻隔视线,霜止川形如鬼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宫钧身侧,一剑斜斜挥开,划伤宫钧额头,再运气震断灵剑,碎屑飞溅,他手中当即见了红。
      宫钧一摸额头,气得直翻白眼:“你!”
      指责还未出口,就听一声惊呼:“霜师兄,你的手!”左时晴姗姗来迟,霜止川适时腿一软,靠在上前来的陆鸣箫肩头。
      左时晴见状大惊失色,再一看地上断剑,当即盖棺定论:“宫师兄你下手也太狠了!过招点到为止,不至于把霜师兄的剑都打断!我要告诉爹爹!”
      宫钧一下哽住,他分明被花瓣迷了眼,平白挨了一剑,鬼知道霜止川怎么受的伤,但碍于左大小姐发话,他一时不敢反驳。
      “师妹,不怪宫师兄”霜止川虚弱开口“宫师兄和我公平过招,是我太心急,不知怎的,将灵气灌入剑身,灵剑却断了”
      他面色苍白,掌心血染红袖口,顺着指尖滴落地上,像是朱砂红梅,全然一副无害模样,不过仔细去看,便知他今日没穿罩衫。
      霜止川早就察觉校场附近有人窥视,不枉守株待兔几日,他可舍不得让血污了义父精心准备的衣裳。
      “断剑伤了师兄,实在对不住”他言辞恳切,甚是担忧“我的伤是小事,师兄的伤莫要耽搁。”
      众目睽睽,宫钧无话可说,只是慢慢涨红了脸。
      司逍瓒也是三脚踢不出个屁来,见宫钧头破血流,只一个劲叫唤:“师兄你没事吧?师兄你伤的好重”,更让宫钧来气。
      陆鸣箫闻言一探他脉象,丹田中灵气乱窜,大有破体而出的架势,却不知霜止川故意催动灵气,配合断剑做假象。
      “你别逞强,快随我回烟波汀调息”陆鸣箫劝道,这不可谓不严峻,走时还说有分寸,怎么现在落得个重伤。
      “等等”左时晴拦住他们“听霜师兄所说,我有疑虑,剑断并非偶然,我觉得像是灵剑超出了承受限度,师兄多半已经灵气紊乱,去找我爹!”
      宫钧彻底泄气,霜止川一箭双雕,不着痕迹一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好悲伤,我在雨中拉肖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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