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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几番恶梦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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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一刻,万籁俱静。
夏季本就是个多雨的季节,屋外又飘起了淅淅沥沥小雨。
无人察觉,偏房窗台下,沈皎皎睡前洗漱不小心打湿的一小片地面,此刻正有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如活物般从地面中缓缓钻出,一步一步挪动到沈鱼的床边。
“呃……哈……”沈皎皎喘不上气。
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梦见自己死在了四岁那个破庙里,发着高烧,扯下遮挡视线的布条,面前全部都是鬼魂,吊死的、摔死的,吓得心里难受,不停地流眼泪。
又梦见半年前养父失踪那一天,“我下午就回来。”阿父前去替她寻找治疗眼疾秘方,这次她紧紧跟在阿父身后,躲躲藏藏,阿父也没有发现。
下山的路途上,面前突然一个庞大漆黑的黑团,张开血盆大口,嘴巴内壁长着一张又一张人脸。一口吞掉了养父。她被吓得站不住,捂住嘴巴躲在树后,眼泪打湿手背。
等到静了下来,悄悄探出头去,视线猛地对上了同样躲在树后的黑团。
怪物冲她裂开嘴角,吐出长长的、鲜血淋漓的舌头,阿父面目全非的脸皮挂在舌头上。
“啊!!!!!”沈皎皎撕心裂肺的大叫,泪奔涌而出。
“哈啊……哈”沈皎皎猛地睁开了眼睛,好像醒了过来。
动不了,全身都动不了,四肢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手指连做到蜷缩都很困难,唯一清醒的只有大脑,沈皎皎转了转眼睛,向左看去。
和一只黑红色的瞳仁对上了,没有眼白,黑漆漆的瞳孔中间有着一点红。
两只眼睛距离不过一个小指关节大小。沈鱼全身发了一身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它用一只弯曲丑陋的手指贴上沈皎皎的眼睛,发出了满意的叹声。手指做了做弯曲的动作,“嗬嗬……要……”破风箱般的嗓子吐出几个单字。
不远处房间内的闻人离生,睁开了金色的妖瞳,唰的坐了起来,瞬闪到了沈皎皎房间门口,猛地将房门推开。
它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的到来,迅速化作一团黑气潜回那滩水渍中,咕噜咕噜的转着漆黑的眼睛,打量着面前两个人。
闻人离生没有看到鬼魂体的能力,但凭借多年的经验,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息充满阴湿、潮冷、怨气,只是很难辨别出对方的具体方位。
“真想一把火把这里的气息全部烧干净……”闻人离生感受着这股阴邪的气息,不爽的想着。
可是为了不伤害到沈皎皎和小院只能控制住自己。
他快步走到沈皎皎身边,用手拍了拍沈皎皎冰冷的面颊。
没有它的靠近,沈皎皎很快恢复了过来,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扭头看着站在床边的闻人离生。
突然,她的眼睛猛地看向一个地方,那滩水渍中间,有着两点鲜艳的红色。
“那里……”沈皎皎声音颤抖。
“什么?”沈皎皎抓住闻人离生的手,“那滩水……它在那里。”
闻人离生盯着沈皎皎那不像说谎,充满恐惧充满的眼睛。
转身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聚了一手蓝绿色的狐火猛的向角落甩去,幽幽的狐火蒸发了那一滩水渍。
“没有了……它是死了吗?”沈皎皎颤抖的问,“跑了。”闻人离生并没有感觉狐火的吞噬泯灭,如果灭掉了那东西,自己的狐火应该会有反应。
他瞥了一眼沈皎皎苍白的面色:“跑了。”
沈皎皎坐在床边还是止不住的颤抖,闻人离生捏了一个安神咒,轻轻点了一下沈皎皎的额头。沈皎皎感觉刺痛混沌的大脑缓和了许多,向站在一旁的闻人离生表达了感谢。
“你能看见鬼吧。”闻人离生看着她的眼睛,又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金色眼睛。
“嗯。”沈皎皎也不打算隐瞒,遇见这些怪事,一味的回避,不利于她和这两位妖怪的交易。
今晚这一遭,能猜到也很简单,闻人离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早点睡。”闻人离生转身关上了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闻人离生走后沈皎皎却一直都睡不着,或许是梦见惨死的阿父、又或者单纯不敢睡了,谁知道还会不会被突脸鬼魂再次吓醒。
就这样默默地睁眼放空大脑直到天亮。
“哥哥……好痛,哥哥。”
一个小小的身体窝在一个成年男子的怀里,“夭夭……好痛。”夭夭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男子。
发出一抽一抽的哭泣声,但是听起来很难听,音调不成一句,像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勉强组在一起。
男子划开自己的手腕,将冒血的手腕递到女孩嘴边,女孩如同干涸的沙漠中遇见唯一水源一般,猛的吸住了男子的血。
咕嘟咕嘟的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被狐火咬断的半只脚渐渐恢复、再生。
“夭夭乖,夭夭乖,多喝点,明天哥哥给夭夭买糖吃。”脸色苍白的男子拍了拍怀里发抖的小小身体,前后轻轻的晃着,另一只手掌轻轻拍着女孩儿的身体。
“夭夭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男子指尖轻轻拂过女孩被狐火灼伤的脚踝。
“猫儿盘,狗儿卧,星子眨眼微微笑。”男子温和好听的嗓音轻轻唱响了一首歌谣,哄着怀里的女孩儿睡觉。
“夭夭乖,快闭眼,阿哥拍你睡觉觉……”
男子一直轻轻哼唱重复着这几句,哄着怀里瘦小的女孩儿睡去。
所幸此处无人,不然定会大吃一惊,一个男人虚虚环绕着空气,自言自语……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
昨夜那场小雨早已歇了,空气里却还蓄着湿漉漉的凉意。
沈皎皎推开门时,看见青烛正从药室中走出来。他平日里总是温润沉静的面庞,此刻却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连脚步都比往常滞重了几分。
“早。”沈皎皎喊了一声,嗓子有些干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一夜未眠让她的眼眶发酸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青烛闻声抬头,扯出一个笑来:“早,你没睡好吗?”
“嗯,做噩梦了。”沈皎皎走近,忍不住打量他的脸色,“你脸色看起来也很差。”
青烛愣了愣,随即垂下了眼,片刻后才轻声道:“是……”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神色上却带上了一丝痛苦,像是在回忆什么。
不过青烛还是感受到了沈皎皎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不得感到疑惑和忧虑,昨夜他俩都做了噩梦,不过自己很快就醒来了,本以为只是单纯的梦魇住了,看来是被什么所影响……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不远处,闻人离生靠在廊柱边,他将两人对话一字不漏收入耳中,心里却浮起了一层疑云。
那只小鬼,他在昨夜交过手,虽然能借助水汽隐蔽形迹,入侵梦境但灵体孱弱,爪牙无力,充其量不过是一只有些机灵的鬼妖,这样的东西,怎么有本事侵入青烛的梦境?
青烛是活了近千年的蛇妖,妖心稳固,寻常邪祟近不了他的身。
闻人离生抬手,缓缓摩挲着下颌。
一只小鬼,一个连青烛都能挣脱的噩梦,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这方小院,未免太过巧合。他闭上眼,将记忆中那些泛黄的书卷逐一翻阅,最终,一个被尘封了六百年的名字如同冰水般漫了上来。
魇妖。
可那只万年来世间唯一的一只魇妖,分明已经在六百年前那场天罚中彻底泯灭了,自己亲眼看着她的残魂化作灰烬,飘散于长风之中。
不……绝不可能是她。
闻人离生睁开眼,目光越过院墙,眉头紧皱,这件事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当夜,月华如水。
白日里青烛听说后边为沈皎皎制作了一枚安神符贴身所带,沈皎皎果然感觉安心多了,并且院子周围布置了防护罩。
闻人离生将自己的一丝狐火融在沈皎皎随身佩戴的佛牌里,并且告诉沈皎皎三日后再前往李家村,看看那小鬼是否还会回来,狐火可以庇护他。
沈皎皎握紧胸口的佛牌,点了点头。
晚饭后,青烛返回自己的小屋,坐在桌子边,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佩,反复摩挲,“又梦到他了……”青烛回忆着梦里那个凶狠的孩子,眼里充满了悲伤。
闻人离生独自坐在房屋脊上,身边放着一壶果酒,他仰头饮了一口,目光散漫地扫过满天星子。
身后瓦片轻轻一响,青烛拎着两只玉杯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也不客气,手指一勾便凭空多出一壶新酒。
闻人离生端着酒杯,隔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六百年前那件事情吗。”
青烛端杯的手指却顿了一下,杯中酒液微微晃动,眼底翻涌的震动说明了一切——六百年前,那只曾以一己之力搅得人间天翻地覆的魇妖不明身死,形神俱灭,无妖不知。
可惜那时的自己才度过化形期被狼族追杀,所以对那件事的经过并不太了解。
“除开六百年前的那只身死的魇妖,这世间又有什么妖拥有诱导改变梦境的能力,同时屏蔽自己的妖力波动佑护那只小鬼。”闻人离生着实想不出第二种拥有这种能力的妖族。
“昨夜我也只是在修炼中突然感觉心口一紧,探出妖力巡查,才发现那只小鬼。”闻人离生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沈皎皎身上的气息我似乎见过。”青烛皱起眉,“我白日里思索一番,想起前几天下山行医,途经山脚的村里,就萦绕着差不多的味道,但很微弱感觉很弱小,我在村里检查一番也并未感觉到危险的存在,本以为是一只无害的小妖途径而已,并未深想,或许与此相关。”
闻人离生仰头饮尽杯中残酒,说:“那只小鬼能借水汽隐匿形迹,来去无踪,但威胁不大,需要注意的只有它背后的那只妖。”
青烛点了点头,表示会多加注意。
一片静默中,闻人离生却突然想起了六百年前那只魇妖说的一句歌谣:“猫儿盘,狗儿卧……”
直到现在闻人离生还记得魇妖脸上眷恋不舍的神态。
可不管是魇妖还是其他鬼怪,为何都如此执着的靠近沈皎皎,杀死沈皎皎,虽然沈皎皎身上确实有非同常人的阴阳瞳,可对于妖怪的毫无作用。
一旁的青烛又想起了那场梦境,稚嫩的孩子哭着在梦里一遍遍喊着“阿哥……”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喝着果酒,看月亮一寸一寸爬过屋檐。
屋顶上安静了很久,两人饮尽最后一口酒后各自回到了房间。月光静静地照着空无一人的屋脊,只剩两只空酒杯并排搁在瓦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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