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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为姐妹两肋插刀献矿山 她大惊失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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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汋并没有被惩处,五个月的时光很快过去。那孩子脚先露了头,接生婆婆用细木槌扎回去,揉着阿则的肚子转了好几圈,才终于看见星散胎毛。也许因为亲父就在隔壁偏殿里分担痛苦,花汋看来阿则的疼痛减轻很多,给她擦着汗,问要不要看看孩子。
怀着的时候不喜,生下来也许是另一回事。花汋有些庆幸,哥哥居然在自己命人报信以后,真的来了。来就来呗,死鸭子嘴硬又不肯进来,一个人在偏殿里听着这边的水深火热,也许还咬着木棍不肯嚎出声。“哥,你看”,花汋打开襁褓,对着刚进门还有些虚弱的萧景清道,“是个四肢健全的孩子,虽然哭声有些小。”
她的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好像被人用刀从脑中挖出一般,有时做梦会模模糊糊地看见,哥哥残忍地笑道有什么好恭喜的,你们不都说这是个孽种吗。然后手中的襁褓被抢过,摔了出去,她大惊失色去抱起来,手却不受控制地被哥哥捏住,一起掐在婴儿的脖颈间,直到没了呼吸。
迟来的惩处。
花汋病了一场,眼睁睁看着阿则变成自己的侍女,心如死灰地烧水,端茶。她没办法让自己再恨下去,某一天向前来探望的哥哥认了错,说自己想出宫。萧景清问为什么,花汋抿着干裂的唇,突然想起来那个市井口摆摊算命又被自己糊了一脸烧鸡的骗子,“哥,我想嫁人了。”
许多年过去,她和慎妃都不是当初的少年了,爱和恨没有那么容易分清。慎妃被折腾得常年身子不好,早已没有了当年骑马扬鞭的英姿,她能做的也只有多来看望,闲暇时配上几副祛瘀快的伤膏,给尚药房上点眼药。萧景清不止是义兄,还是皇帝,皇帝的家事,轮不到中书舍人来管。
直到这个来路可循的丫头被领回承和宫,花汋见她的第一眼,多年噩梦又炸在脑海中,这双还没熟练到将心思藏起来的眼睛,和少时的阿则一模一样,冷漠,不甘心,睥睨着一切,仿佛身边所有皆为阶下囚。慎妃看出她不喜,安慰道,简单教教就行了,以后还指望你帮她找个好出路。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花花富贵迷了眼,这孩子精明地洞察了皇帝和慎妃之间难以启齿的关系,牢牢抓住机会以为自己将命运翻盘。她问过慎妃,慎妃只叹气道,随这丫头去吧。
也许骗着骗着连问药自己都信了,慎妃对她是很重要的人。
“怎么大人没话说,还是您突然觉得,多年的朋友也就那么回事,轻飘飘地用两个事后的药膏打发了?”,问药步步紧逼,话说的难听了些。
二人焦灼之时,不速之客的到访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凝应昭!”,萧沐笙气势汹汹走过来,本想拉住问药的手腕问个清楚,没成想花汋也在这里,收住外泄的怒意行礼道,“姑姑怎么,难道父皇有公事交代?”
刚好有个借口脱身,花汋摆手表示无事,临行前对问药甩下一句,“梁承仪静修,不想被太多人打扰。”意思最好管住嘴。
护送凝应昭回宫的责任就落到了太子头上,萧沐笙走在问药身侧后半步,眼见她无碍,不自觉松了口气,又装着严肃道,“应昭不想解释一下,兰雯的事吗?”
“您不都清楚了,还要继续去查什么刺客?”,问药顿住,冰冷直白地与萧沐笙对账本。回眸间,眼里的狡邪顺着月光流露出来,洒在地上的落叶间,被萧沐笙轻轻踩了一脚。问药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歪着脑袋似要邀功一般,对萧沐笙轻佻道,“宫牌在我手里,今夜不过偶尔得知梁承仪突发有恙,作为与她生死与共的好姐妹前来探望。那么殿下又为何而来呢?”
喉咙滚动了下,萧沐笙看着这幅又扮上的纯真模样,眼神躲闪着,半晌挤出一句,“兰雯,被我的人先带回东宫了,明日会全须全影地送回承和宫。”
“多谢”,狡邪的少年直起身,脚步轻快了些。
再回宫时,瓦聂湖边已没有了人影。陆承仪回霜岫宫的路上,还碰见了被两个小太监护送的问药。二人双双问安后,各自离去。鹤梁姐姐走了,偌大的霜岫宫只剩下她一个人,不免有些感伤。
面对影壁后半人高的台柱,陆承仪光是爬上去就用了好些力气,不禁感叹道梁承仪是怎么轻飘飘一个飞身就上去了,果真是楼苏最好的舞者。芈戎没有脚边这样挂满小铃铛的水袖,陆承仪捡起来,试着朝天空甩去,叮叮当当的银铃碰撞起来,却无甚规律地扯着布料纷纷坠下。看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摆弄得如鱼得水。她记得陛下不来的日子里,鹤梁姐姐就披上舞衣,在台柱上转啊跳的,飞下来拉着她转圈,一盏金杯从舞袖滑下,稳稳落在她的唇边,抬眼是灵动的美人。
练舞也非容易,磕了碰了常有的事。陆承仪有时看着鹤梁姐姐在脚腕上缠绷带,也劝解道,我们又不是伶人,陛下也不把霜岫宫放在心上,为什么这么拼。梁承仪很耐心地解释道,为何跳舞的一定是伶人,为何即便是伶人就低人一等。
是啊,为何商人就一定要低声下气地捧那些读书人的臭脚,陆承仪回忆起来,小时候递了帖子也进不来,急得托人送银子给爹爹的小官吏,也不是没有。她们家可是皇商,金矿银矿也是有的。
“你啊,又在想乱七八糟的了”,梁承仪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下陆承仪的额头,笑着道,“我不是说谁比谁高贵,人啊,分个三六九等正常。但我喜欢跳舞,不求谋生,不为名利,只是很享受这份快乐,你懂吗?”
陆承仪又甩了下袖子,这次可算是敲到了台柱旁的鼓面上,有些声响。贴身侍女是陆家带过来的,心疼道,“这次您可赔大了。朝廷本就不许民间开矿,您还把老爷给的陪嫁直接送出去,那可是老爷精挑细选的玉矿……”
“后宫也不许有私宅,可陛下还是允了,你跟我偷溜出去玩的时候少了?”,陆承仪拍拍侍女的肩,“什么叫‘送’,本就是陛下的玉矿,如今物归原主罢了。”
她不懂跳舞的快乐,但明白银子的好使程度。躺在银疙瘩垒成的床上,世间什么烦恼都是浮云。
有钱能使鬼推磨,皇帝也差不多。所以萧景清允诺可以放了梁承仪,随口问道自己要怎么答谢时,陆承仪很镇重地行了稽首大礼,愿献上玉矿,以解青州之困。
此时坐在养心阁外间的御史将案子已经审的差不多,盐铁转运使和州守也通通交代,只是脑袋好砍,亏空补起来不易。州守是东宫举荐出去的人才,盐铁转运使是六部外放出去的,背后交盘错结如同插得过深又生锈的发簪,往哪个方向拔都是钻心的头疼。陆承仪的这座玉矿恰好就在青州,无疑一场甘霖,既解了当地流民之急,也可补朝廷的亏空。
萧景清没想到陆承仪会如此看重这份答谢礼,他本就想趁此机会放梁承仪归家。后宫日子难捱,被关久了,又没有皇帝的关心,人会疯的。一碗水怎么端的平,谁没有私心,萧景清已经尽力了。他不太能看懂梁承仪的舞,也吃不惯精心准备的楼苏点心,贸然放出去,不用他动手,楼苏自己会先解决麻烦。但恰好楼苏今年新登基的皇子背靠鹤梁家,梁承仪跟着亲姐姐回去,隐姓埋名也可以安稳活一世,不用担心祸端。
既然陆承仪开了口,萧景清不好拒绝,他本想让赵福来去库房里挑几件珍品送到霜岫宫,但想了下,陆承仪见过的珍奇宝物比宫里的多多了。
“臣妾代鹤梁姐姐多谢陛下,此时事关重大,还请家宴后再告知姐姐实情,免得她一时高兴,走漏了风声。”
“好,朕答应你。”
外面吵吵嚷嚷,好像太子站了良久。没一会工夫,赵福来的小徒弟匆匆忙忙进来,道珂贵人求见。陆承仪颔首,先从内门退下了。
夏日的阳光将树叶的影子星星点点映在荷叶上,陆承仪走在瓦聂湖边,心情大好。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记得鹤梁姐姐的名字,刚才陛下说,他也记得。
大家萍水相逢,如今的分离,莫不是下一场幸福的开始。陆承仪相信,千山万水过后,在某一天下午,自己会在私宅里看见鹤梁姐姐托人送来的书信。那时她一定越过楼苏的鸣凉关,见过绿洲外的大漠,有了志同道合的伙伴。
鹤梁春,死在烁明十五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