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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两个坏东西 花汋冷不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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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药小心翼翼地把宫牌往袖子深处挪了挪,跟在花汋后面,左一句师父右一句公主地叫着。花汋听得心烦,“以后不要叫我师父,不过学了点皮毛,我可没有你这种徒弟。”
末了,她又觉得,这样对哥哥的宠妃说话也不妥,“凝应昭以后也和其他嫔妃一样,称呼我大人即可。”
“是,大人”,问药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抓住梁承仪的事开始问。花汋一一答道,刚才家宴结束后,自己便乘着马车抄了近道来到这里,紧赶慢赶拦住了要回宫的梁承仪。虽然花汋对哥哥的这种“善心”非常不理解,但看到姐妹两个相拥而泣的场面,心里多少有所触动。她想起来十八岁时第一次出嫁后回宫探望,泽公主也是抱着自己哭的不成样子,求着她不要走。
“如果刚才我不出来,你那架势是要吃人”,花汋踩着落叶,一步一步向禁苑门口走着,“这事本来想悄摸着办了,谁知道你会来。”
问药不好意思地轻笑,向花汋讲着和梁承仪相处的点滴,“……也不至于,她是我的朋友,又帮了大忙。如果她真的想一走了之,我不会拦的……”
花汋停住脚步,静静地盯着她,直到问药渐渐收声。花汋冷不丁来一句,“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你的原因。”
“明明恨得要死,恨不得杀了她,现在又装没事人一样。你为什么觉得,这世上所有事情都要如你所愿呢?好像只要对命运撒娇卖乖,就可以得到一切。”
是前后根本没有前因后果的两句话,问药思量,如此发自肺腑,应该憋在心里很久了。自己当年被慎妃领回承和宫时,花汋早就不是尚宫,也没法天天在尚药房教她,只是三五天来给慎妃请脉时,顺手扔两本草药册子给她。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再努力,也得不到你的喜欢”,问药苦笑。
花汋逼近,盯着问药的眼睛,一字一句质问,“还记得送你上位的那个小太监三福吗?相比假惺惺地在湖边把金叶子绑在石头上沉下去,你可想过他在宫外的家人怎么活?”
“不知道吗?我来告诉你。是慎妃让兰照出宫,每个月拿钱给她们。”
问药哑声,她确实打听过,但无果。之后的日子里,三福好像是逐渐消失在了记忆中。
“反正哄一哄自己就过去了,心大的什么都看得开,一个三福算得了什么”,花汋攮了下鼻子,嗤笑了一声,“也不是一天这样,你小时候便如此。你学什么都很快,我只是随便点拨两句,都能自己配几副药出来,分量不差。读书一样,慎妃给你的古籍,背两天便能倒墨如流,之后不想看了便故意把书丢水桶里,谎称是猫叼走了,厉害得很。”
“你比她脑子聪明一点,但身上那股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跋扈劲儿真是如出一辙。从来不会后悔,漠视着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提前画好一个满意的壳子让自己套进去。可是玩弄命运,命运有一天也会反过来玩弄你。”
当这个完美的壳子被点破时,问药有些生气。她咽下一口空气,后槽牙咬着嘴里的死肉,尽量控制着声压,“花舍人既然不认我这个徒弟,以后我称您大人便是,不必如此。”
花汋抬手,捏了捏问药的脸,居高临下道,“很生气吗?去向陛下告状吧。不过显然作为一个宠妃,你给自己画的壳子不够完美。想当年珂良娣因为家世不够,从潜袛刚入星渚宫时只是承仪的位分;哥哥为了她,推掉了当年的大选,另立皇后之下的贵人品阶,又厚赏了在关外的夏侯一家。看懂了吗,凝‘应昭’?”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皇帝真正喜欢的人,哪用得着凭资历一年一年熬。问药安慰自己,毕竟没有和陛下多年情分,现如今也很好了。
可花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毫不留情道,“又来了,又在心里哄自己,夏侯珂不过是早一点遇见了陛下,而你将来会成为下一个她,是不是?我告诉你,不会,因为你连陛下为什么要册封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问药再抬头时,眼里已没有少年的天真,而满是空洞的冷漠,“因为慎妃,因为陛下越宠我,慎妃就会越不高兴。陛下就想看她不高兴。”
花汋叹了口气,“我说了,你一直很聪明。慎妃养你一场,甚至打算要将你放在我府里认作养女,将来做生意或嫁人都好。你如今也知道被人背叛的滋味,你和梁承仪又有什么区别?”
“那您呢,自诩正义而替她来教训我的花大人,对慎妃又有什么真情可言?”,问药反问道,语气中尽是鄙夷,“我当主子,起码承和宫不会再轻易丢什么物件,也不会在外面遇到别宫下人以后被当面嘲讽,不然你指望兰照去撑门面吗?我是没什么位分,但您位高权重,劝过您的兄长,不要再深更半夜把她锁在冷宫的地牢里了吗?”
坏东西,专会扎人心窝子。花汋被呛得说不出来,这孩子,倒也没说错。风水轮流转的当年,在事情没有更糟糕之前,她完全可以凭借手中一点点权力,偷偷放走淳姜则。可花汋没有,用手捂住耳朵,有了第一次的视而不见,心硬起来就容易得多。
她仅有的一次怜悯,是身为尚宫时,给了一碗堕胎药。阿则年纪小,堪堪十五岁,还没学会每个女人随着年岁会逐渐掌握的本能,不会将那个未扎根的种子排出去。两个月的时候,瘦削的阿则被关在承和宫里日不见天,哭得都没声了,爬到前来送饭的花汋脚边,求她帮忙,杀掉这个孽种。
花汋后退,嘲讽道,你不是对我说这世上没有比嫁给皇帝更好的事情吗,现在得偿所愿,怎么不高兴。话是这样说,她还是偷偷配了一碗,放在食盒里,另备剪子和止血药棉若干,起码先把阿则的命保住。但当着自己的面一口饮尽后,阿则的肚子并无动静。花汋端着热水盆,没有等到孽种的落地,而背后殿门大开,哥哥走了进来,笑着问安胎药味道如何。
阿则哆哆嗦嗦地向后退,拼命摇头又攥着被子往脸上捂,边哭边喊错了。萧景清盯着床上的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退无可退时抠着椒墙的样子,一个巴掌扇过去,“我说了,你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