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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不知相(十八) 他拍了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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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接连的火光排成长队,夹杂绰绰人影,洋洋洒洒铺落在山道上。僧人肩抗手提,纷纷向山下走去。
莱山罗罗独自守着佛骨燃烧,听见脚步纷杂渐远,而眼前佛骨上的熊熊焰火竟没显露出半点熄灭的趋势。
他左等右等,耐心在炙烤中终于耗尽。
再不走来不及了,他想。
刚抬起左脚,身后忽响起脚步声。莱山罗罗动作一滞,转过头,看向来人。
“那大师听得见脚下鸦声吗?”视线与擅罪者交接刹那,这句话再次浮现。
“方丈不下山吗?”炎君问他。
“佛骨还未焚化,走不得。”不知为何,莱山罗罗摇头,劝道,“时辰将至,二位施主切勿在此地逗留。”
寺中僧人已经走了大半,只有莱山罗罗固执地不愿离开。炎君以为,他之死亡或许与此脱不开关系。
思索间,擅罪者忽轻声道:“山下出事了。”
他开口必然有大事发生,炎君神色肃然:“你看到什么?”
“这只是一种预感。”擅罪者模棱两可地说,“时间就要到了。”
亥时,炎君想,公室一直试图强调这个时间。
“我去看看情况。”炎君做出决定,“你在此地别离开,我很快回来。”
“带我一起。”擅罪者请求道。
“好吧。”冲老树位置极目望去,仍是森黑一片。预言的征兆还未出现。
暗中丢下追命火,他拽着擅罪者,迅速往山下走去
然而,走到半山时,僧人们全部挤在山上,行进不前。
更远的人群中传来嘈杂的叫喊声。
一个小和尚踮起脚,伸长脖子,往山下看去。炎君问他:“小师父,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小和尚摇摇头:“堵了好一会儿,好像听见有人在吵架。”
“我去看看。”炎君冲擅罪者说了声。
说完,他身子一腾,竟凌空跳到沿道的树上,脚踏树枝,飞身而去。
山下,依旧是灯火通明,灼灼火光中,凭空出现几个招摇的白幡,十分显眼。
僧人与一群手持白幡之人争执许久,谁也没说法对方,互不退让,正僵持着。
炎君看见这些人的装束,心里一惊,这个时候,怎会有村民上山?
见他们举着白幡,随身带着纸钱香烛之类的办白事的家伙,心道,难不成是来吊丧的?
果然,一个中年大汉愤愤不平道:“广善方丈遗体焚化,怎不准我们进寺送行?”
与他争执的僧人已经失去了耐心,强压怒火道:“方丈遣我们离寺,也耽搁不得,施主快快让路才是。”
那大汉看见僧人拖着大包小包,早已经不耐烦,呵道:“广善方丈不久前圆寂,你们就要弃寺逃跑,是连佛也不顾了吗?”
“对呀,新方丈是谁,还没超度七日,就私自焚烧佛骨,这是什么道理?”一旁的人忙应和道。
这些人都是极其虔诚的佛徒,否则也不会有觉不睡,大晚上跑到山上与僧人吵架。
广善方丈生前颇负盛名,佛骨之事更是神圣无比,白马寺这样做,不光不合规矩,更亵渎了广善方丈。
民众满腔怒火,偏偏僧人下山拦住了他们去路,双方撞上,非得闹个是非黑白不可。
山下,越来越多的民众闻讯而来。白马寺山门开阔,但下山的路却是狭窄。数百居民围困在山前,使得下山路拥塞难行。
炎君四处搜索,终于在里看见人群中一名白须老和尚艰难向前挤,正是广智大师。炎君立即越过僧众,将人带到前面。
广智大师年过七十,除了佛诞日,还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心惊肉跳,一口气差点儿喘不上。他感激地看了炎君一眼,心里直呼“阿弥陀佛”。
那汉子马上认出广智,忙道:“广智大师,寺里在搞什么名堂?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把方丈遗骨火化了。”
广智讷讷道:“山寺遭劫,这也是无奈之举。”
“大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众人一听,更加急不可耐。
广智想起公室叮嘱,不敢随意泄漏。他穿过人群,只看见下面黑压压的人头,火光中映着四处翩飞的白幡。
金刀卫呢!
说好来接应他们的金刀卫怎没见到人影!
广智一声“阿弥陀佛”才念完,天空忽地传来一声吼叫,啸声沉雄,震耳欲聋。
众人齐齐望去,暗暗的天际线上,两个怪物凌空而来。
其中一只通身金黄,身子不断翻滚着,血盆大口时不时发出咆哮。粗壮的躯体缠在另一只怪物上。
被缠着的怪物则通体皆黑,尾巴高高翘起。稍一动弹,风声飒飒,整座山树林随之狂舞。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众人大惊失色。
广智老眼昏花,仰头看了半天,终于看清楚白马寺上方的怪像。
“什么时辰了?”老和尚手足无措问。
“亥时了。”有人冒出这么一句。
“亥时了!亥时了!”
广智四处张望,仍然不见接应的金刀卫。
忽然,一声尖叫破空而起。
怪物的尾巴轻轻一扫,十几人便跌倒在山上,一动不动。
惊恐的村民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抛下白幡,像没头的苍蝇,跌跌撞撞挤向山口。
白马寺山门开阔,下山之路却是狭窄。后面的人开始跑起来,前面的却一时退不及。
何况还有些陡坡,没过多久,有人在推搡中跌倒。后面的人刹不住脚,一个接一个地压了上去。
下山道路被血肉之躯生生挡住。
距离怪物出现还不足一刻,人已经死了一地。
恐惧的百姓在尖叫声中冲到山口。
然而一只脚刚踏过山口,立即被某种看不见的强大力量硬生生推了回来。被困在白马寺,他们已成网中鸟、罾中鱼,哭天抢地、求神拜佛,求生无路。
*
“小心!”炎君大喊一声。
就像是提线木偶被抽走了操纵的线,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在他面前倒了下去。惊慌的人群如乱鱼归海,急步从少年身旁挤过,不知哪一脚就会踩在他胸口。
炎君忙把人拖到道旁,以防被骚乱的人群踩中。
他拍了拍少年的脸,少年好似浑然不觉。
炎君愣了一下,又往他颈部探去。
没有脉搏!
“喂!喂!喂!”
炎君又冲他喊了好几声,少年却依旧无声无息,显然已经死透。
但是,炎君可以确定,这少年没有被怪物扫中。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炎君再三探查,终究毫无头绪,只好把人背上,往山上走去。
一路皆是惊慌不已、试图逃回山上的僧人。炎君边跑边看,四处寻找擅罪者的身影。终于,在一处山壁角落找到人。
擅罪者衣着凌乱,身上长袍被撕破了好几个大口子,身上也有几处擦伤,但幸好并未大碍。
炎君道:“我送你下山。”
擅罪者拉着他,不住摇头:“赌约。”
“你要先救莱山方丈。”
他想找的是一个能打破既定命运的人,莱山罗罗则是这次试验的对象。
炎君担忧地往山下看了一眼,喊叫声中混杂着淡淡的哭声,在看不见的地方,数不清的尸体倒成一堆,这些人连哭喊都来不及。
默然片刻,炎君一咬牙,道:“他没事儿,我们先把百姓送下山。”
正说着,他忽地注意到天穹之中有样东西闪了一下,极密的丝线相互交错,像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白马寺罩住。
炎君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不寰鸟,公室用来困杀敌人的阵法。
阵法一旦生效,除非布阵人撤阵,否则,就只能毁掉阵眼。
依照公室的手段,阵眼恐怕就是白马寺。
他只好放弃原先的想法,转道奔向山上。
*
“吼——吼——”
白马寺上空传来几声吼叫,殷公室把僧人引入大雄宝殿,跳上屋顶,质问道:“为何僧人没照计划离寺?”
与他对视,周公子神情漠然:“明知故问,有必要吗?”
“你——”殷公室忽地反应过来,“金刀卫没来接应,你把他们全杀了!”
周公子冷声道:“是。”
明明说好亥时之前把僧人遣离,没想到周公子出尔反尔,暗中调来另一队金刀卫,把原定接应之人全杀了。
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放过这些僧人。殷公室被他的冷漠彻底激怒,怒声道:“八百僧众,足足八百条性命,在你眼里就这样一文不值!”
“赤狐袭击白马寺,屠杀八百僧众,金刀卫力战而亡。”周公子道,“公室讨贼,师出有名,怎能说一文不值?”
百丈高空中,两头巨怪四处乱撞,企图在“不寰鸟”上面钻个洞,可惜它们也成笼中之鸟,摆脱不得。
周公子抬头看了看天,长舒一口气,只要等到日出,一切就算尘埃落定。接下来,就轮到赤狐了。
忽然,他神光一凝。
远处,一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大雄宝殿。
炎君背着不省人事的少年匆匆赶来,急道:“快把阵法撤下。”
周公子看了他一眼,面带冷笑。
“不行。”殷公室竟也一口回绝,“一旦撤下阵法,两兽摆脱束缚,只会波及到更多人。”
炎君道:“阵里还有百姓,若是不放,他们必死无疑。”
殷公室惊道:“怎还有百姓?”
炎君道:“他们随身带着丧祭之物,是为了佛骨而来。”
佛骨?广善方丈遗骨意外受焚的消息怎会泄漏?山下的百姓又怎会接到消息,一股脑跑到山上?
一股热流直冲天灵。
是周公子,他没打算放过僧人,甚至向百姓透露了佛骨之事,教唆他们上山闹事。山路一堵,僧人下不了山,这些百姓也会被卷入其中。
他们的亲人还活着,只要公室几句话散布下去,来日征讨赤狐就有了人证。
殷公室怒气攻心,却只能暂时吞下这口气:“就算如此,也不能开阵。”
炎君根本无法理解:“公室治下发生这种事,你……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死?”周公子冷冷道,“为信仰而死,他们死得其所。为自己的愚昧和无能付出代价,何来冤枉?”
“你会说人话吗!”炎君忍不住大骂。
“你若看不惯。”周公子手按金刀,语带威胁,“大可以一试。”
公室既然吩咐僧人下山,又怎会凭空冒出百姓拦住道路?
炎君隐约察觉不对劲,也只能按下怒火,以商量的口吻道:“趁这两头怪物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入山口的网松一松,等百姓安全离开,再关上就是。”
殷公室似有动摇,周公子冷面冷心,一口拒绝:“不行,时间没到。”
“什么时间?”炎君问。
这次行动公室格外注意时间。困住两兽后,他们一直没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天亮。”殷公室道,“只有天亮,太阳升起,才能将之逼退。”
“这两只究竟是什么怪物?”看着怪物又一次冲向罗网,炎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