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俘获一只龙》渡雨观梨

7、第 7 章 他还被困在

　　措不及防的攻击，苏桐下意识举起手臂挡下这一锤，骨头以歪曲的姿势在她皮肉里留存，她痛得发不出声音，她想叫，想要呼出痛苦的气息，却怎么也做不到。

　　她还没从剧痛中缓神，阿拉里克第二锤已经朝她的脸砸下去，她迫于无奈再次举起手臂抵挡。

　　一股钢铁摩擦出的腥锈味钻入鼻腔，苏桐眼前是一柄光洁透亮的钢斧，打磨仔细到苏桐能在斧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一看就是被主人悉心养护的好斧子，中间却被阿拉里克的锤头砸出凹陷。

　　“我的无敌白金聚合斧啊，你还好吗？”玛维脸贴近斧边，夸张地叫喊，又敲了敲斧头，搭在手边，“阿拉里克，你总算是落在我手上了。”

　　阿拉里克呆滞在原地，玛维穿着到后脚跟的碎花裙，长发半扎着披散在肩头，一双如夜空般璀璨的蓝眸目不斜视。

　　“怎么不回答我？我等了你很久，说好在果浅滩汇合，你为什么不来？”玛维嗤笑道，“是因为你来不了，是因为你是怨念人偶，还是因为你害怕你的目的被我发现？”

　　苏桐趁着两人对峙，拖着受伤的手臂，躲到玛维身后的屋墙边。

　　阿拉里克双目无神道:“对不起。”

　　玛维笑得恼火，“对不起什么？是你欺骗我？还是你出现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我能帮你做伪证？”

　　“都对不起。”阿拉里克站立不稳，眼睛里冒出滚滚黑烟，连忙从口袋里拿出黑色眼镜戴上。

　　“一只怨念人偶一直跟在我身边，难怪骑士团天天往我家跑，真是辛苦你每天换着法子说谎了。”玛维怪声怪气，瞧见阿拉里克戴上墨镜，她伸手道∶“东西还我。”

　　阿拉里克一个劲摇头，他的身体如同木偶般僵硬，声音也开始卡顿，“不……不……”

　　阿拉里克本人，正对着他的玛维，躲在墙后的苏桐同时意识到了危险，阿拉里克的变化是怨念人偶遇到失源者产生的预警。

　　头颅破损的男人两脚曲折，倏地站了起来。

　　阿拉里克立刻转身再次挥舞锤头，男人的腰塌了下去。

　　苏桐毫不怀疑阿拉里克是个木偶，他的眼里没有一点人类应有的神采，他不看男人也不在乎男人，只是完成了天职。

　　苏桐听莉奥拉提起过，怨念人偶是是黑魔法师索尔德制作的保护迷途之国的守卫。

　　迷途之国是处于思沃尔王城的反转镜里的另一个国度，在那里人类，兽人，精灵，海族和龙族共存，却并不和平。

　　去到迷途之国的人鱼龙混杂，最开始迷途之国出现是用来惩罚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生物，永远都不被允许出来。

　　后来源初之核被毁，迷途之国反而成为了令无数人心向神往的梦想国度。

　　阿拉里克竟然来自迷途之国。

　　苏桐收回思绪，在阿拉里克朝玛维看过去的时候冲到他身前，用没受伤的手摘下他的眼镜。

　　和她预想的没错，阿拉里克在失源者存在时，行动会极其缓慢。

　　苏桐来不及多想，在阿拉里克伸手抢眼镜的前一刻大喊:“阿拉里克！”

　　周围的场景如同泡沫般破开，阿拉里克和苏桐站在原地。

　　苏桐活动了一下幻境中受伤，出来后得到恢复的手臂，差点感动到痛哭流涕。

　　努力平复心绪后，她看着刚睁开眼睛的阿拉里克，正想说些什么，身侧忽然出现一只手将她径直推进幻界蛹。

　　苏桐站在一间温馨的小屋窗前，里面有一家三口正在过生日。

　　他们的儿子奇塔生日，一家人忙前忙后布置房间，墙上挂满了粉色气球，灯光映照下焕发出七彩的光。

　　生日蛋糕摆放在圆桌上，蛋糕有三层外侧用绿色和粉色的奶油点缀，顶层撒了蓝莓，苹果和草莓。

　　苏桐仿佛已经闻到了蛋糕的香气，干脆敲个门问问能不能吃上？

　　她还没有实行想法，肩膀搭上只手，那只手拍拍苏桐的肩膀，等苏桐僵硬地转过身，那只手的主人已经站在奇塔家门前敲门。

　　奇塔跑过来开门，满眼惊喜，“哇！阿觉，你真的来了！太好了！快进来吧！”

　　名叫阿觉的少男斜昵苏桐一眼，随后开口，“我带了朋友一起来，你不介意吧？”

　　“不会不会。”奇塔顺着阿觉的视线才看见站在窗前的苏桐，她僵在原地。

　　阿觉的朋友第一次来做客，太紧张了。

　　奇塔想着走到苏桐面前，和她打招呼，“你好！我叫奇塔，是阿觉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朋友，阿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天我生日，进来吃蛋糕吧？”

　　苏桐应道:“好。”

　　进了屋，苏桐看着眼前的大蛋糕满是不解，利达斯格亚的人并不需要进食。

　　苏桐还没想明白，面门正中一块蛋糕，阿觉在苏桐面前大笑，奇塔一边躲避阿觉砸来的蛋糕，一边慌慌张张给苏桐递纸巾，苏桐擦完脸，在混战中安安静静吃蛋糕。

　　原来是蛋糕大战。

　　两个大人躲进了房间，不参与孩子们的玩闹，弄砸了衣服也麻烦。

　　品味蛋糕间隙，苏桐把奇塔家里目之所及碰了个遍，摸上一个就小声叫奇塔的名字，一个有反应的都没有。

　　一个三层的蛋糕有一半被奇塔和阿觉拿去砸着玩，另外一半则进了苏桐的肚子。

　　不饿，也没有饱腹感。

　　玩闹过后，奇塔整个人都被蛋糕糊住了，像个洁白的雪人，等他冲洗完身体，换上了新的衣服，只是衣角微脏的阿觉和他一起清理撒落房间各处的蛋糕碎。

　　苏桐也在帮忙，只不过她专注于擦小物件，擦完一个就念一次奇塔的名字。

　　苏桐握着瓷瓶道:“奇塔。”

　　“嗯。”奇塔道。

　　苏桐拿起气球道:“奇塔。”

　　“嗯。”奇塔道。

　　阿觉:……

　　阿觉道:“苏桐。”

　　“嗯？”苏桐转过头。

　　阿觉视线落在苏桐手中气球上，“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阿觉审视的视线看得苏桐心虚不已，她默默把气球放回原位，答道:“找能让奇塔重视的东西。”

　　阿觉冷笑一声，从储存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奇塔，“说不定是这个呢？”

　　奇塔打开黑木盒子，里面是一个红棕色的木头法杖，正是苏桐见过奇塔使用的那根木头法杖。

　　苏桐走上前，“奇塔，能借我看一下吗？”

　　苏桐直接握上奇塔的法杖，“奇塔。”

　　重新站在石穴的地上，苏桐得以看清刚才那股推力从何而来，是个陌生少女，身穿黑裙，金发棕眼，眉梢轻点着一颗黑痣，带着黑色头纱，浑身散发着落寞阴郁的气质。

　　奇塔小心翼翼道:“娜莉丝公主，你怎么来了？”

　　娜莉丝道:“你们已经五天没有一点消息了，给你们的能源根本不够支撑到第六天，我来看看，你们少了很多人啊。”

　　站在公主身前防备托利安斯和弗格斯的阿拉里克道:“抱歉，公主，他们都没事，只是被团长送下山了，奇塔用魔法阵送他们回思沃尔王城了。”

　　娜莉丝手指按住下巴，半天没说话。

　　还以为继承王位的可能性对他们吸引力很大，看起来不够。

　　她放下手道:“我母亲呢？找到了吗？人有没有事？”

　　奇塔道:“公主，王后被那只龙关在空间里，身上没有伤。”

　　娜莉丝点点头，毫不犹豫又推了苏桐一把。

　　苏桐:？托利安斯:！奇塔:！阿拉里克:？弗格斯龙嘴张成O型。

　　熟悉的白光亮起。

　　好热。

　　好热……

　　苏桐感觉自己就快要融化在地。

　　此刻她脑袋顶上的天空堆满了眼球，比正常大的眼睛大数十倍的眼球密密麻麻挤满了天空，太阳光只能通过眼球与眼球间细小的间隙透出。

　　利达斯格亚的太阳在源初之核毁灭后，也消失了，就像是源初之核毁灭的波动让她们连同利达斯格亚一起来到了黑罩子里，现在为利达斯格亚提供阳光的是由未来乐园出品的能源太阳。

　　苏桐来到利达斯格亚也有十多天，从没见过天空被巨型眼球占领。

　　她不会又来到另一个世界了？

　　她也没听说过安城人自带无线穿越的超能力啊？

　　不过按照前两次的经验，她还在幻界蛹里，并且会出现在这个幻界梦境的主人身边，她向前走去。

　　又放弃了。

　　太热了。

　　热到她走两步，脚底板痛得像在沙石上反复摩擦双脚，直到脚底长出红肿的水泡，越来越痛，越来越烫。

　　她低下头，泥土形成条条裂隙，最上面有薄薄一层细沙。

　　马上要晒成人干的苏桐觉得晒成人干也太残酷了！

　　她决定给自己翻个面，就算是晒成干，也要当个有抱负的干。

　　人要有志气！

　　苏桐果断往回走。

　　过了一会，她觉得自己已经两面金黄。

　　“让开！”响亮的吼声差点让苏桐以为产生了幻听。

　　让开？从哪里让？

　　苏桐头晕目眩，左右看了看。

　　也没人啊。

　　一只箭贯穿她头顶接连不断的眼球，听见声响的苏桐刚要抬头看。

　　肚子猛然被顶向前，她连着滚了好几圈，毫无头绪地挨到地面，烫得她顾不上晕头转向立刻站起身。

　　箭矢将眼球戳爆，白色泡沫倾泻，天地间像是筑起联通的白墙，泡沫触底，地面瞬间爆炸，产生一个个深坑，接连不断，最后形成一排或大或小的坑洞。

　　气温再次升高，苏桐像是置身于不停旋转的炼丹炉里被灼烧，她支撑不住，两眼一闭。

　　再睁眼时，她躺在地上，天空不见密集的眼球，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一张脸凑到她眼前，圆润的眼睛，光洁的皮肤，却没什么表情。

　　“哥哥，她醒了。”女孩回头望道。

　　跟着女孩声音出现的正是苏桐要找到的梦境主人——科尔文。

　　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又蹲下身把一瓶水递到苏桐手中，“你是从哪来的？”

　　苏桐昂头一口气把水喝光道:“算是从你的意识里来。”

　　科尔文茫然失措地侧头，妹妹梅里斯专注地看着苏桐，他眼中光芒闪过，朝苏桐点点头，“你现在可以走了。”

　　苏桐满头问号。

　　“月光地在三年前的天灾下毁灭，一点留存过的痕迹都没有，现在好端端出现在我眼前，又让我一直处置这该死的熔眼，我怎么能不清楚。”科尔文摘下梅里斯发额前的蓝蝴蝶头饰交给苏桐，“该出去了。”

　　梅里斯抓住科尔文握头饰的手，愤愤不平，“哥哥又要丢下我吗？”

　　“是。”科尔文把头饰放进苏桐手心。

　　梅里斯一把抢过头饰，苏桐哄小孩，“他在说谎，你比外面重要。”

　　梅里斯捏紧头饰，埋怨道:“你凭什么这么说？哥哥他都承认了，他就是不在意我，我就是不重要。”

　　“他出不去。”苏桐道:“他还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信念坚定或者意识清明，明确知道自己处于幻界蛹，仍然出不去，只能是他不想离开。

　　幻界蛹产生的幻觉是被困者最深重的痛苦形成，他不在意，梅里斯不重要，他就不可能在幻境里看见妹妹。

　　科尔文看着梅里斯一言不发，又在梅里斯愤怒的眼神望向他时，不动神色避开。

　　梅里斯气得快要炸了，扯过苏桐的手放在头饰上，“念，反正他不想见到我！”

　　科尔文依旧不开口。

　　苏桐道:“科尔文。”

　　回到石穴，苏桐第一件事就是离娜莉丝十万八千里，科尔文离开幻境后直接自闭了，靠墙蹲着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