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俘获一只龙》渡雨观梨

40、第 40 章 她还是做错

　　月光暗淡，矮巷里糜烂的垃圾散发出臭味，垃圾袋里倒出的垃圾像是的胃里吐出酸水混杂着还未消化完全的食物。

　　鼠婆婆咽了咽口水，等待着属于春的审判。

　　春的眼睛像是要替无法发出声音的嘴巴讨要说法，一眨不眨地看着一家人。

　　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一家人只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发泄对象，而拥有合理解释，正当动机的春再合适不过。

　　春清楚地看见他们眼里无穷无尽的怨恨，那是对这个世界的怨恨，对他们无力对抗这个世界的怨恨。

　　他们失去了一切，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却还要让他们失去更多。

　　鼠婆婆小心翼翼退出他们的视线，转身朝巷口走去。

　　春跪在地上，膝行到一家人脚边，她捏住面前人的裤脚，紧张地辩解，“不是我!她才是拿了能源的那个人，真的不是我!”

　　一家人看向远处即将离开的鼠婆婆，又看了看，此刻跪在地上紧张兮兮的春，他们最终选定了春。

　　不是她做的，她为什么那么害怕呢？

　　再说了，他们的愤怒必须有人承接，与其费尽心思去辨别一个有罪者，为什么不直接审判？

　　他们举起尖刀，在春手臂上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迹，剃光春的毛发，嘴里振振有词，“叫你偷东西，你这种小偷不得好死。”

　　“别怪我们，你手脚太不干净了，不让你明显一点，你下次再犯错，我们也不好意思。”

　　“你当了一次小偷，你一辈子都只能是小偷了，你这种小偷有什么资格哭？”

　　即将走出巷口的鼠婆婆停下了脚步，她偷偷侧头瞅一眼春，一只被剃光了头毛的老鼠，粉红的皮肤暴露在外，隐隐透出血丝。

　　春的眼泪停不下来，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没有错的人因为他人的一句话，就能被审判定罪?

　　真的是她的错吗？她错了吗？

　　面对一家人的欺凌，她不能容忍，她绝不想容忍若有其事的言语，不想迎接是非不分的暴力，不想告诉那个心软的自己，她错了。

　　她不该对同在绝境里的人伸出援手吗？她不该拥有仁慈之心吗？

　　绝不是，她绝不能容忍他们欺辱。

　　她只是误将自己的善意浪费在了不值得的人身上，她绝不想因为他们，失去对这个世界的善意。

　　她握住迎面而来的尖刀，咽下没来得及流出的眼泪，她的手指血肉和尖刀贴合，疼痛让她的手不停颤抖，她的腿也在不停发抖。

　　如果她没有那一时心软，事情不会发生到现在这个地步，如果她选择忽略，她就不会受伤。

　　可她不会，她永远无法忽视。

　　手指间渗出的血从她的小臂落到地面，她用力将眼前的尖刀挪开。

　　手握尖刀的老鼠人吓得不轻，老鼠人一族，脾气爆，嘴上狠话不少，真要动起手来，必然明哲保身。

　　他们不需要任何一个受伤的机会。

　　老鼠人松开手，嘴上得理不饶人，“一个小偷搞得这么正义凛然?真当我们是在欺负你?要不是你偷东西，谁会闲的没事干，故意欺负你？”

　　春将嵌入手指的尖刀从指间拔下来，老鼠人还在喋喋不休，仿佛要将辛辛苦苦劳累一辈子的怨念尽数撒在春身上。

　　她不偷窃家里的能源，他们说不定没那么快濒临失源，还能过几天贵族般的快活日子。

　　他伸手抚摸春光秃秃的头，“你应该要感谢我，现在凉快不少?”

　　闻听此言，鼠婆婆转过身，闭紧双眼，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

　　流泪的春像是被雷劈了，肿胀的眼睛连同眼泪定格在原地，她浑身散发出深绿色的光芒，像是泥沼地里顽强生存的苔藓用生命散发出颜色。

　　老鼠人一家被眼前一幕震慑，脚步不自觉后退，随着春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强，他们最后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直接慌乱地转身逃跑。

　　春站起身，身上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灰暗的矮巷，她用受伤的手指拨弄漂浮，散发光芒的粉末。

　　她扬起手，粉末随着她的动作飞出。

　　与此同时，鼠婆婆双眼紧闭，朝着一家人的方向冲去。

　　一家人躲开盲目冲来的鼠婆婆，不要命地四散奔逃。

　　朝一家人飞去的绿色粉末钻进了扑空的鼠婆婆口鼻，没有任何呼喊，鼠婆婆四肢瘫软，躺倒在地。

　　春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已经不属于自己，她一步一颤，来到倒地不起的鼠婆婆身边，手掌按在鼠婆婆心口。

　　渴望从中感受到活跃地跳动。

　　鼠婆婆维持的人形已然重新变回老鼠样貌，春拼命拉扯着鼠婆婆的胡须，“你为什么要冲过来？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为什么!”

　　她极其幼稚地想要向这个世界证明些什么，她帮助别人是对的，她心软也不是坏事，可为什么？她明明还没有想让她死，她明明已经选择诬陷她，她明明已经可以安全脱身，她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回来？

　　她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是他们再伤害她，可到头来，她还是做错了事。

　　在巨大打击下，春崩溃了。

　　从那天起，她就时不时会丢失一段记忆，时不时会出现在陌生的地方，时不时会收到来自陌生人的信件。

　　她明白这些东西都不是她的。

　　信件上的署名是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弗卡，在老鼠人的字典里，这是勇气的代名词。

　　春尝试给弗卡写信，一来一往的书信间，春接受了身体里的陌生搭档。

　　有了弗卡的出现，春再也没有忧心过能源的问题，弗卡和她不同，弗卡仿佛天生就是工作的材料，春解决不了的问题，弗卡能轻而易举处理好。

　　弗卡比她更像是老鼠人，比她更能适应老鼠人的生活。

　　她出现的第一年，春就成为了未来乐园的春女巫。

　　后面几年更是结交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

　　春的生活仿佛真的变得阳光灿烂。

　　真的吗？春时常在心里责问自己，为什么弗卡能轻而易举做到？在一个身体里，凭什么她能做到而自己不行？凭什么她能交到好友？凭什么她能得到乐园主人地赏识?

　　她们是一体，凭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

　　弗卡在白天苏醒，春只能等弗卡睡着后的夜晚出现。

　　她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可这具身体也在用实际情况告诉她，它认可弗卡。

　　春没办法像弗卡一样，想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她只能捡弗卡剩下的时间。

　　弗卡太美好了，没好到她仅凭书信，仿佛能窥见与她面目相同的少女，又和她多么不同，多么耀眼。

　　她恨她，恨她夺走了自己的人生，却还能把自己那溃烂的人生浇灌发芽。

　　“春，你有在听吗？”

　　思绪回笼，春朝苏桐道∶“在，你继续说。”

　　“弗卡还在你身体里的话，你们是不是被什人威胁过?”苏桐道。

　　春∶“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弗卡只是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我就会醒，她没和你们说过吗？”

　　苏桐道∶“说是说过。”

　　苏柯为什么莫名其妙说弗卡死了?还害了她心慌意乱，什么也顾不上就往这跑，到头来只是苏柯在吓唬她?

　　苏桐长舒口气，总算能把悬着的心放下。

　　布莱尔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忍不住道∶“弗卡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你平时不是不乐意出来吗？”

　　春道∶“或许她玩太久累了，前一段时间我不也一直在休息吗？她玩了这么久，总该轮到我了。”

　　布莱尔握住藤椅扶手，“你从迷途之国回来就不对劲，弗卡是我们的朋友，你却一直对她的情况遮遮掩掩，和她在一个身体里，不应该最了解她的情况吗？”

　　春满腹怨怼，“那又怎么样？我说了她在睡觉，你们信吗？你们相信我吗？你们会相信我吗？”

　　“你不说让我们怎么相信？”布莱尔怒气爆发，“你不说心里就是有鬼，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不让弗卡出来，上次我和弗卡聊到一半，你突然冒出来，一声不吭就走了，你都不和我说一句的吗？”

　　春满不在乎，摊开手掌，“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你也知道自己是弗卡的朋友，你口口声声说她跟我在一个身体里，可你却只认可她，春日眠粉是我在提供，是我让整个未来乐园的老鼠人们能在忙碌一天工作后睡个好觉，防止了多少暴躁的老鼠人伤人事件，可你们呢？总觉得我这不好，那不好，在你们眼里，我哪里都不如弗卡吧？”

　　春身上穿的是苏桐帮弗卡制作的睡衣，粉绿色的上下衣，配上一顶大大的圆角帽，柔软的布料包裹住春，显得她像个委屈叛逆的孩童。

　　布莱尔气急败坏，转过头看天花板，“我懒得跟你说，让弗卡出来，我需要知道她是安全的。”

　　春冷哼一声，毫无反应。

　　苏桐这才举起手，像打报告一样插话，“春，你困吗？”

　　春再哼一声，“不困，你们回去吧，只要你们在这，我不会困的。”

　　布莱尔正在气头上，拉着苏桐就快步走出屋子，“要不是弗卡和你在一个身体，我还懒得来呢。”

　　重新坐上飞艇的布莱尔终于在良久后，稳定情绪，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你怎么看？”

　　大气不敢出的苏桐终于可以放心呼吸，“有问题，但是还没有想到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布莱尔手掌大力拍在方向盘上，“干脆把她打晕算了?再这么等下去，弗卡就真的没希望了。”

　　看着愤愤不平的布莱尔，苏桐忽然有一个荒谬的想法，她贴近布莱尔耳边，布莱尔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

　　“就这么办。”

　　这下苏桐明白，布莱尔真的只是弗卡的朋友。

　　隔天一早，春在自家门前收到了一封信。

　　布莱尔∶春，很抱歉，我在明知道你和弗卡一体的情况下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你可以原谅我吗？我和苏桐在家里等你，如果你愿意原谅我，希望你可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