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俘获一只龙》渡雨观梨

39、第 39 章 她跌跌撞撞

　　布莱尔敲开弗卡的房门，转头道∶“苏桐，你在发什么呆？进来。”

　　弗卡再一次见到苏桐，她朝苏桐微笑道∶“你就是苏桐?”

　　苏桐抬起头，“嗯。”

　　“你很好看。”弗卡没头没尾夸赞道。

　　苏桐摸了摸脑袋，“我这样子哪里好看?”

　　苏桐相貌平平，平时照着镜子，离远了看毫无特点，像只没什么表情的山羊，只会用两只眼睛注视着。

　　春盯着苏桐的眼睛，一双金色的眼里流光溢彩，像是太阳在里面驻扎，她的睫毛泛白，黑发丝间剩几根突兀的白，宛如油画少女。

　　难怪弗卡喜欢她，老鼠人一生都致力于工作，有时他们都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工作，但春觉得就是为了看见美好事物，拥有美好生活。

　　美的东西没人会不喜欢。

　　弗卡的屋子里大厅摆放着各类花草，围绕一圈，长藤椅旁边的木扶手上挂着镶嵌绿宝石的萤灯，房门半敞开，房间里风格不同，极致的简洁，仅有一张亚麻色的床垫，上面盖着薄薄一层青绿色棉麻布。

　　布莱尔自然地走进屋子，坐上藤椅，“她来看弗卡。”

　　春轻轻应答一声，心思却不在苏桐身上，她本来是只有弗卡知道的存在，但弗卡拥有她之后，朋友逐渐多起来，她也疲于应付这些琐事，只在夜晚出现。

　　承担春女巫一职要履行的一切责任。

　　弗卡慢慢开心起来，她应该高兴的，可弗卡允许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她们本该是一体，弗卡的行为对于她来说，就像胜利的战士即将迎来新世界，而她这片被战争焦灼的土地再也等不到她回来。

　　她的出现始于一场异常的春天。

　　那时的利达斯格亚刚刚失去赖以生存的源初之核，生灵陷入巨大的恐慌，未来乐园当时仅仅是兽人界老鼠人输给最弱小的族群，输给人类，输给思沃尔王城的附属地。

　　以往兽人界只愿臣服龙族和海族，而老鼠人作为唯一被人类打败的兽人族群彻底和兽人界分割。

　　利达斯格亚陷入动荡，思沃尔王城自顾不暇，老鼠人几乎将要走其灭亡的绝境。

　　混乱在未来乐园蔓延。

　　当时还没有成为春女巫的春深受其害。

　　老鼠人生性暴躁易怒，贪婪无度，一夜之间，所有老鼠人都感受到了末世的威胁，开始疯狂争抢仅剩的资源。

　　炼狱般残酷的竞争，老鼠人自相残杀，死伤无数，她从诞生起在老鼠人当中格格不入，她无来处，从小便在垃圾箱旁长大，没了上一辈欲望的熏陶，相较于其他老鼠人，她秉性纯良，这样的性子在绝境下，无疑是导致她走向崩溃的关键。

　　“这一半是我的！”春大叫着争抢被鼠婆婆拿走的另外一部分能源。

　　鼠婆婆用竹筷挽着发际，粗糙的头发不受束缚往外冒，像个没有完全散开的毛线球，身上穿着淡蓝色的长袖长裤，外面绑着黑色的围裙。

　　她气愤到老鼠相貌外露，恨咬春伸来的手，“你这小姑娘不要这么小气，不是你要给我这些的吗？多给一点，少给一点，干嘛那么斤斤计较？”

　　春一副老鼠相，四肢也都是毛茸茸的，她还没有学会褪去老鼠样貌，身上套着件大到快要盖住她整个人的麻布。

　　“我是说要分给你一部分，哪里说了给你全部?”春瞪大了眼睛，大吼道。

　　没了这一部分能源，她马上就会失源。

　　“我也没拿多少啊!你要是觉得不好，当时就不应该说要给我!那样我也不会这么高兴了!老婆子就不用白高兴一场了!”鼠婆婆叉起腰，站直了身子，低头斥责春，“我年纪这么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春在未来乐园也不过生活了三年，老鼠人的成长速度很快，十年左右身体就会定型，老鼠人普遍身体矮小，极少数能长成人类一般的身形，大部分还是只有人类身高的一半。

　　她比眼前的鼠婆婆矮上一半，只到还在喋喋不休的鼠婆婆腰边，面前足足比她高了一倍的鼠婆婆恶意横生，春捂着受伤的伤口，委屈的双眼紧紧盯着鼠婆婆的一举一动。

　　鼠婆婆换上笑脸，把手中能源储存器紧紧攥住，朝春手上递，“哎呀！你这小姑娘，从前就看你在外面到处跑，天天挨着垃圾桶旁边，每天翻我们家的垃圾都换到了不少能源吧?老婆子我现在也是落魄了，等时局稳定下来，有能源了肯定给你用点，这点子能源我们一起用吧?”

　　春警惕地摇头，“我只要我自己的能源。”

　　这仅剩的能源还是她挖了一个季月的矿得来的报酬。

　　源初之核破碎后，利达斯格亚人不再需要食物，食物不再能为他们提供能源，能源晶石牢牢掌握在高位者手上，他们根本没有开采的权利，而能得以让各族保存自身储存量之外的能源储存器成了爆款。

　　各族都在不遗余力的挖出能制作能源储存特殊晶矿，其中方蓝晶和红石晶两种能制作大额储存器的晶石被大肆开采。

　　开采矿晶也成为了老鼠人们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工作。

　　在快要毁灭的利达斯格亚，除了大量售卖迷羊粉末，开采矿井是报酬最高的工作。

　　她身形矮小，力气也不及成长完全的老鼠人，收留她的那家商会正因商会赞誉家集体撤资面临解体，他们无人可用的情况下，春得到了一份工作。

　　一个季月后，春凭借奇迹般的毅力挽救了这家商会，也被这家商会踢出局。

　　再次流落街头的春干起老本行，翻垃圾桶，翻垃圾桶也是项技术活，她需要先在那家人周围打探，能源富足的家庭往往看不上无法一次填充他们所有能源储存器的劣质能源晶块。

　　能切出高等能源晶石的人才在整个利达斯格亚不过几千人，各族有这种能力的人才是重点保护对象。

　　只要是分裂，改变物质形态，就会有失败的可能性。

　　切割失败的能源晶石对人毫无帮助，最多多出几分钟的时间。

　　这种能源晶石能被他们轻易丢弃，毕竟填充一次能源尽快消耗的能源量都和咽下这块能源晶石差不多。

　　对于游走于失源症边缘的生灵来说，他们不要的能源晶石却是难能可贵的解药。

　　争抢这样劣等能源的生灵往往更加面目可憎。

　　为了生存，为了不失源痛苦变异，为了不被利达斯格亚抛弃，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春拼不过力量，只能更细心观察，细致入微，或许有机会捡到未被污染的劣等能源，未被污染的能源吃下不会对身体产生影响，拥有的人很少生病。

　　而长期吃下污染能源的春的身体产生了各种不适。

　　她为了更长久的活下去，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再去吃劣等能源。

　　开采矿石的酬劳再多，她没有新的能源补充，也即将消耗殆尽。

　　几年里她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过心软，她虽然在老鼠人里算温和，但是也不傻。

　　鼠婆婆曾是一家能源颇多的老鼠人家里的女佣，她以为春不知道，每天沾沾自喜的在春面前炫耀她吃饱穿暖的幸福生活。

　　哪有一家人的富太太会趁着家里人不在，偷窃家里的能源?

　　从前，春没有得到商会的工作时，每天都会趁一家人外出，靠近垃圾箱，他们家和春见过的其他富裕家庭不同，他们家的垃圾箱里，是成堆被污染的能源。

　　春每次来这家人的垃圾箱边望见里面的景象，她那本该比其他老鼠人平静的心脏就会胀痛发躁。

　　他们家门口的垃圾箱里从来不会出现劣等能源，也从来不会出现没来得及被垃圾箱污染的能源。

　　明知如此，这却是春唯一不用和其他人争抢就可以拿到能源的垃圾箱。

　　可内里装着的依旧是污染能源。

　　主人不在家时，鼠婆婆会自然地使用家里每一样物品，不用受到任何指使，不用在休息时畏手畏脚，就算她现在打碎了家里的任何一个物品，她也有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

　　那天，她向往常一样把手伸进主人家放在卧房的能源储存器里。

　　她得到那些不属于她的能源，同时，春将她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后来，鼠婆婆在窗外发现了频繁出没在垃圾箱附近的春，春紧张地缩在垃圾箱边上，从垃圾箱里抓了一把污染能源，转身逃跑，却因为太害怕而腿软，绊倒在地上，她立刻撑起地面，想要站起来，又再一次摔倒。

　　她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两人都这样自以为是，又默契地替彼此保守秘密。

　　富裕的老鼠人一家破产，她们才知道时常早出晚归，维持体面的一家人，家里的每一个老鼠人都如同她们一样，心照不宣维持着假象。

　　他们日日夜夜在外劳作，纵使心神俱疲，也不敢停下。

　　一旦停下，一家人苦心经营的人设顷刻坍塌，他们作为末世里仍旧活得有滋有味的一家人，本该接受万人仰望。

　　他们工作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等来这样一个机会可以享受万人敬仰，辛辛苦苦积攒的积蓄却在末世挥霍一空，要是最后这一点体面还留不住。

　　他们还剩什么呢？

　　最终一家人接二连三失业。

　　因此连带鼠婆婆也失去了工作。

　　一家人回归小家后，鼠婆婆的偷盗行径东窗事发，她正在被遭受重重打击，濒临失源的一家人追杀。

　　躲进小巷口，遇见了春，她还给了自己能源。

　　春平时就爱小偷小摸，又经常出现在老鼠人家附近，春和她出现的时间段重合，鼠婆婆瞬间想到了完美的，能平息一家人怒火的办法。

　　春的出现如此完美，鼠婆婆凭借身体优势不费吹灰之力带走春，把她带到怒火中烧的一家人面前。

　　“就是这样，我说的都是真的。”她死死捂住春的嘴巴，力道大到春的下巴像是要撕裂开来，“是她偷走了储存器的能源，是她!我看她年纪那么小，拿不了多少东西，再加上她跑得太快了，才没敢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