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俘获一只龙》渡雨观梨

4、醉酒的魔鬼 接受了魔鬼

　　大雨倾盆，世界蒙上一层薄雾。

　　苏桐趴在托利安斯头颅上，被风雨吹得睁不开眼，白发也湿透，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这天气说变就变。

　　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不知从那窜来的风雨精准洒落在他们身上，苏桐发烧了。

　　托利安斯作为一只火龙，天生体温高，兴奋时体温会骤升，他理解不了头顶少女的病态，没有选择避开风雨，反而继续向前。

　　直到一团透明物体出现，从苏桐手心钻出，趴在明火印上，散发能量，他才意识到苏桐难受，飞落平地，低头让苏桐滚到手心。

　　苏桐迷迷糊糊看见一龙一灵直挺挺看着她。

　　她好奇地用手捏捏灵体，通体柔软无骨，QQ弹弹，瞳孔灰暗，不像是活物，配上灰白的外形，倒像刚死不久的小兔子，长耳朵耷拉在身后，轻轻摇晃。

　　她心中一紧转头，一下拿开手，望向托利安斯，他直直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你好烫。”托利安斯用两只爪子举起苏桐。

　　“我发烧了。”苏桐有气无力。

　　“发烧？我也会。”说完托利安斯身体发出红光，热浪萦绕在周身。

　　苏桐:……？

　　苏桐为这只大家伙的理解力堪忧，阴晴不定的古怪龙，总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

　　苏桐指了指灵体，“这东西是什么？”

　　“伴生灵。”

　　“你养的吗？”

　　托利安斯把苏桐放下，握住苏桐的手，把灵体按回她手心，“算是。”

　　“它吃什么？”苏桐摸了摸手心。

　　她来到利达斯格亚之后还没有。

　　“明火印里储存的能量。”托利安斯掌心贴上苏桐通红的脸颊。

　　苏桐闷声闷气，“不会用完吗？”

　　“不会，因为我会补充。”托利安斯放下爪子，低下头颅等苏桐爬上来。

　　不知道托利安斯又飞了多久，他稳稳落地，苏桐熬过高烧，浑身没力气，从托利安斯脑袋上费了半天劲爬下来，托利安斯化成人形，和苏桐保持一段距离，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这是哪？”苏桐用力砸两下胀痛的脑袋，回头问道。

　　托利安斯停下脚步，“思沃尔王城。”

　　“我们为什么来这？”苏桐问。

　　托利安斯道∶“这有人。”

　　苏桐觉得托利安斯很讨厌这里，到了地方，他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托利安斯落地的地方是一间制衣坊后院，这里专门放置布料，五颜六色的布料一片片铺在竹架上。

　　苏桐拉着托利安斯贴着墙，放轻脚步，悄无声息从院子里钻出去。

　　街道上，好不容易远离了被人当成闯入者的可能性，苏桐拍拍胸脯，给自己顺气，正打算找找这个地方有没有好吃的东西，可以填饱她的肚子，面前忽然走来一支队伍，里面的人神色各异，大张旗鼓前进，险些把她撞倒。

　　托利安斯伸出去的手在另一只手捷足先登后，握紧收回。

　　“你没事吧？”

　　手臂被人抓住，苏桐抬头，少女眼中带着歉意，朝苏桐微微一笑。

　　苏桐摇摇头，少女身着铠甲，腰配长剑，短发干脆利落，眉眼细腻温柔，却有着一身英气。

　　“团长，该走了。”拿着木头法杖的少男站在不远处怯生生地呼唤。

　　“来了。”少女松开苏桐的手，急匆匆去追赶走远了的队伍，一颗闪着光的小球从少女的腕带上掉下来。

　　苏桐捡起地上的小球，刚想去追，发现队伍走没影了。

　　苏桐看着手里的小球，问身后早就贴上来等着她开口的托利安斯，“这是什么？”

　　“能源储存器。”托利安斯不急不慢地解释，顺便给苏桐这个外乡人普及一下利达斯格亚的常识。

　　三百年前，利达斯格亚的人类与龙族发生大战，破坏了利达斯格亚的生存命脉——能源之核。

　　从此利达斯格亚的生命开始了倒计时，而种族间的能源储存量截然不同，利达斯格亚的生灵为了得以存续，创造出了能源储存器以供延续生命。

　　“是很重要的东西，那我该还给她。”苏桐昂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

　　托利安斯闭上眼，笑了一声，真把我当跑腿了。

　　托利安斯∶“我们到哪去找人?”

　　苏桐∶“问问不就知道了。”

　　街上的行人在那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远离后，从街边零零散散的店铺里探出头，重新走上街，放眼望去，深蓝色的长袍，棕色的粗布麻衣，灰色的皮甲。

　　苏桐拉着她的保护伞，大着胆子，去问穿深蓝色长袍的男人。

　　“那东西人人都不可能只有一个的，你拿来让我看看是什么等级的，说不定就是个一级储存器，只能储存一个小时左右的能源，没什么大用。”一听苏桐捡到了能源储存器，男人嘴角笑到太阳穴，“不如卖了?”

　　苏桐摇摇头，又去问穿着棕色粗布麻衣的女人。

　　女人惊诧地大叫一声，“那人?！你要还东西给骑士团的人?去去去，一边去。”

　　苏桐畏畏缩缩去找第三个人，穿着灰色皮夹的女人专心擦拭她的拳套，“你找莉奥拉?”

　　“应该是……”苏桐没什么底气。

　　托利安斯在她身后扶正她坨下去的肩膀，“我们要找她，你知道她是去哪里吗？”

　　女人掀开身后店铺的布帘，从里面拿出一张告示。

　　大致内容是鸢飞破晓骑士团带领勇者们前往圣达利亚雪山讨伐恶龙拯救王后。

　　“要一两个月，莉奥拉不会不带备用储存器，你真想还给她就等她回来去骑士团行了。”

　　……

　　作为天鹅工坊的老板，管理着制作坊里十多个员工的乔布亚正在着急忙慌地打点货物，等着说好早上八点半从城东头到这来拿货的邮递员卡特先生，天鹅工坊和他合作已经十年之久，在乔布亚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时，他就在为制作坊送货了。

　　但今天，乔布亚穿了一件显眼的明黄色外套，站在店门口等了足足一个小时，都没等来她忠实的邮递员。

　　倒等来一个白发金眼的少女，她拿着一张纸，对着上面念，“你好，我叫苏桐，是来应聘邮递员的。”

　　乔布亚∶?

　　乔布亚引着小姑娘进制作坊聊，“说说吧，你有什么特长？”

　　“没有。”苏桐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百无聊赖欣赏自己腕间隐匿石的托利安斯，改口，“我跑得特别快，能一夜从思沃尔跑到圣达利亚。”

　　乔布亚∶我长了一张很好骗的脸吗？

　　她看了看手边的货物，就算她不上交半成品，那个蛮横的公主也迟早会找上门，“好吧，那你就去试试，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要用尽全力完成它知道吗？”

　　苏桐很幸运地得到了她在思沃尔王城的第一份工作，一切还要源于她执着地等待从圣达利亚雪山上讨伐恶龙回来的骑士莉奥拉说起。

　　两个月之前，她得知丢失能源储存器的莉奥拉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她就真的白天在城内干等，晚上找个树爬上去睡觉，至于托利安斯，他总能安顿好自己。

　　托利安斯不算漫长的三百岁龙生里，第一次见证了苏桐怎么爬上树，怎么在树上睡觉，他怀疑，苏桐是一只松鼠，只不过没有现出原形。

　　他把趴在树枝上的苏桐拽下来，严肃地告诫她，依靠一支脆弱的树枝是多么危险的行为，并向她提议由他把苏桐带去他的家乡生活，所有龙族生存的地方——圣域。

　　苏桐不理解他，一个人去到一个人类都没有的地方真的能生活吗？

　　就在两个人为这件事争论不休的时候，他们遇见了那个浑身酒气，双目血红的男人，他从深巷钻出来，手上还拿着一瓶未喝完的酒，借着月色躺倒在地，他整个人出奇快活，气息从他的胸腔呼出，白茫茫的随风而散。

　　他看了眼和空气吵架的苏桐，哈哈大笑。

　　又一个和他一样的疯子。

　　他坐起身，兴高采烈地朝苏桐叫喊，“嘿，年轻人，你也渴望离开这个世界吗？”

　　苏桐解释道∶“你想错了，先生，我恰恰是不知道如何活下去才如此愤怒。”

　　男人昂头猛灌口酒，“活着很难吗？比死还难吗？”

　　苏桐急忙摆手，摇头，“先生，你误会我了，我并没有那样悲伤的想法，我只想活着，从没有想过放弃。”

　　“我该怎么才能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呢？很多人都这么说，最后却都在骗我。”男人扣了扣袍子上的酒渍，“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活的选择，如果你用它走向了死亡，你就是在说谎，那样我就收回这个选择，让它变成死的选择，你会害了我遇见的下一个人。”

　　苏桐脸色发白，漆黑的夜里碰见一个酒鬼在问她想活着，还是想死……她都快觉得眼前人可能是思沃尔王城的通缉榜上某个她没看见的罪犯。

　　苏桐扭头看那条龙，托利安斯目光在男人身上检索，确认他从来没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人。

　　男人不停地喝，酒瓶很快见底，他把眼睛凑近瓶口，能直直看见一个放大版的苏桐，手又重重带着酒瓶坠下去。

　　“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拒绝你的好意，先生，我想是否活着这个选择不该再绑上别人的命。”苏桐道。

　　男人盯着苏桐的肩膀，调笑道∶“可你身上已经有这么多了，还在乎多一个吗？”

　　见苏桐不应，他只好换了个说法，“如果我说，你要是成功向我证明了你是在说真话，那个活的选择能让你复活她们所有人呢？”

　　苏桐觉得自己一定是遇见了魔鬼，而这个魔鬼在引诱她前往地狱。

　　可魔鬼正因窃取了她的心，知道了她所有的软弱不堪，才有把握带走她，才会信誓旦旦地来到人间。

　　苏桐觉得一定是这样的。

　　她没有经不起诱惑，是魔鬼早就设计好了一切，等她上钩，把她拖去交差。

　　接受了魔鬼的交易，根据卡特的指引，苏桐来到乔布亚的制衣坊，并鼓起勇气向她求职，又奇迹般的成功得到乔布亚的一次机会。

　　于是，没有任何实地工作经验，只在家里辅助过母亲制衣的苏桐，开始了她认真工作的第一天。

　　虽然还在接受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