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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戛然而止 声断曲未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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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有肉!有肉啊!”看起来很年轻的马快兴奋地跑进幄帐。
坐在桌边的青年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顺着那人的示意看向桌对面。
“有肉你就吃。”被叫“头儿”的女子视线都没离开桌子上地形图,那架势像是恨不得自己能钻进去。
年轻马快立马抿住嘴,蹑手蹑脚地把装干粮的包袱递给那青年男人,然后蹑手蹑脚地退出去,随便找了地方坐下。
旁边双眼间距较宽的高瘦男人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刚坐下的年轻马快,压着声音调侃:“十六啊,干粮能吃出肉味,你这是魔怔了呀!”
“嘿!老黄,你不信我是吧!”戚十六把手中剩的烙饼一口气全塞嘴里,又拿了一个新饼掰开向同伴们展示,他脸部本就较圆,被烙饼撑起腮帮子后看起来就更圆了,“咦?这个怎么没有油渣。”
午时,因着饭点搜寻的人分批回来,公仪梦回神时就听见幄帐外什么“就一个”“吐出来”“臭小子”……“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她刚想出去训斥就被对面的人打断。
“由他们去吧。”坐在女子对面的青年男人比其他人稳重一些,只是腿脚不便,行动要依靠轮椅,“在这荒山蹲守快两旬,难得还能有这般心态。”
“守了两旬,能走的路都封死,该搜的地方也都搜了……”竟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要回去吗?”褚昔余抬头看向她。
“不,继续搜。”公仪梦接过干粮狠狠咬了口,“明路不通必有暗道,我就不信,几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她本想继续钻研路线,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对面的人:“阿褚,你行动不便,要不你先回……”
“轰——”与此同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发生什么事了?”未等戚十六窜出去查探,就有人急匆匆跑进帐汇报:“头儿,有人炸山!”
“炸山?”
——
颜岁来初洲已经两天,因为来的赶巧,所以也在这牢中待了两天。
经过审讯时的套话,她大致了解目前的状况:此处是景国境内的桑梓城,大约从半年前开始,这地方经常有人失踪,奇怪的是,失踪的人没有任何共同点。
“云车初架瞰尘蒙,可忍见,赤土苍生泣晚风。”
并不是没有线索,经过衙门查证,是有伶人趁职务之便拐人,所以全城的戏馆都被牵连,来此地路歧人也都进了牢。
“庙宇香残求雨信,金身稳坐祷声空。”
颜岁比较特殊,所以单独关押在最深处,但因着听力好,她能听到外间的乐声,时断时续却曲同意合,说起来,她也有好久没去听曲儿,虽然她不喜悲情戏,但这对家合调,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甘霖纵洒三千界,不净豺狼噬骨凶。”
闭目养神,撸狗听曲,可真是好雅兴。
她想起自己还随身带着茶和点心,但这毕竟不是玄洲,不方便拿出来,何况她是身陷囹圄,表现的太过悠闲好像有些不礼貌……
不过还有比她更惬意的,某只小东西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要不是它一直在轻摇它那一段小尾巴,她都以为她的小狗不活了。
对长寿来说,发生什么都无所谓,让自己被岁岁多抱一会儿才是正事。
“欲挽……”一句未完便停,没有人接,牢中陷入寂静。
应是有衙役来巡查,但不知为何都于玄关处驻守,只有一人继续入内,其脚步轻盈,步伐稳健有力却落地无声,一听便知是个基本功扎实的练家子,有这般功夫的,哪怕颜岁不利用修士的感知也很容易知道来者是谁。
公仪梦打开了颜岁牢房,与她对坐,巡夜灯的光亮即便合着眼也隐隐能见。
颜岁没有询问来人,依然坐在原地,而公仪梦坐下后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仔细盯着颜岁的脸,像是如此便能看出端倪。
她知道行不通,可她实在不解。
她向来对人过目不忘,所以就算她不刻意去记,只是看一眼也不应该没印象,可她每次回想今日事,都记不清晰此人的样貌……当真是瘆得慌。
公仪梦本就不是含蓄的性子,观察片刻无果,竟是忍无可忍地问了出来:“颜姑娘,我只有见你本人的时候才能想起有关你的事,你可知……”为何?
话没说完公仪梦就有些后悔了,她这是在问什么?这问题也太莫名其妙了!
正当公仪梦绞尽脑汁想措辞的时候,颜岁突然开口:“记不住吗?”
“啊?”公仪梦楞住,思绪被这同样莫名其妙的话打乱。
颜岁心下了然,“记不住”是正常的,虽然被压制了修为,但她依然是金丹期的修士。
炼气是入门、筑基是基础;修士结丹,引灵入识海,如此才算正式踏进“成仙之路”,才算是有资格去追寻那道妙非常的境界,所以凡人对其感到“模糊”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自她结丹之后来初洲的次数也不少,这小丫头还是第一个察觉到的,颜岁睁开眼,抬眸打量眼前人。
公仪梦没料到这姑娘敢如此不遮不掩地回视她的目光,本意想对峙,但几乎是瞬间就败下阵来:“是,记不住。”
“能记住我的名字吗?”
语气带了几分欣赏和……慈爱?公仪梦压下奇怪的想法,回道:“能……颜岁。”
“很好,你能记住我的名字。”颜岁笑道,“名字可比样貌重要的多。”
“名字怎么可能比样貌重要?”公仪梦语气比刚才说颜岁名字时要坚定,“同姓重名之人那么多,但每个人的长相都是独一无二的。”
颜岁只是笑着,没有认同也没有否定:“相非我所选,而名非然也。”
“……”公仪梦没有再接话,颜岁则继续闭目养神,牢中再次陷入寂静。
片刻后,公仪梦起身,拾起巡夜灯,如来时那般离去。但牢中却不似她来之前时,待巡查无异常后,应是夜深人都入睡,颜岁没戏听了。
‘最后那句是什么来着……’不由她想,怀里不停拱她的小狗终于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拍了拍狗肚子:“你要干嘛?”
“……”还理会他,满意趴好。
“?”颜岁疑惑,将其抱起来晃了晃,刚才挺活泼的,怎么拍了一下它又开始装死,这个长寿在搞什么鬼?
——又是打坐了一夜。
初洲灵气不宜修炼,故而只是调息体内灵力。
虽说调息过后神清气爽的效果不比睡觉差,但也终归不能代替睡觉,毕竟睡觉可以休养“神魂”。
“颜姑娘!”少年人的声音清亮,脸上带这些婴儿肥,脚步声像其人一样活跃地有些冒失,“典史已经查明此案与你无关,你可以离开了!”
“有劳。”颜岁随着他离开这牢房,走了几段路后终于有光重新耀在身上,尽管不需要适应过程,她还是顺势微眯起双眼,嘴角保持礼貌十足的弧度。
待戚十六看清她时微微诧异,牢中阴暗,此时他才注意到这人的状况:衣冠整洁、神情如常。不似在牢中两天两夜,倒好似与初见时未改分毫。
良好的仪态总会为一位陌生客人赢得些的尊重,礼节向来是人类缓冲大部分矛盾的惯用招式,或许就因为颜岁是个具有礼貌的人,所以她在牢中这几日并未受委屈。
当然,要先忽视掉她“无辜路人”的身份。
不过没有“被命运找茬的一天”怎么能是“颜岁的一天”呢,她觉得自己早已习以为常了。
走远些距离后,颜岁找了个没有行人的胡同召出一张传送符。
传送符箓术法在初洲时会把修士传送到无人之地,大阵也是如此,再有误差距离不会差太多,多半是目的地周边,但她最初选择的目的地是盛国的都城,离着此地可不近。
她之所以被传送到这儿,是因为山上有定位的阵法,其中灵气污淆,运行之法倒行逆施,看起来不像是灵域修士的手笔,于是便让长寿将其毁坏。
颜岁本以为是有魔修来初洲捣鬼,但经过这几天的了解发现,此次事件背后之人更像是邪俢。
魔修因为修行方式彻底改变,大多会选择去魔域生活,而魔族最是慕强,只要足够强,他们甚至可以敬奉非同族的魔修为“魔尊”。
邪修则是混迹在人群中的,修为判定的方式和普通修士一样,所以颜岁能确定,隐匿在此处的邪修修为并不高,就算她不管,这种小喽啰也成不了气候。
但若等道盟察觉到此事、再派遣宗门弟子来此历练,怎么也得几年之后,所以她决定管管,反正顺手的事。
颜岁本是如此打算的,但又因其陷阱拙劣到无法直视,她反而怀疑有诈,故试探了几天,如今的结论是:没危险。
所以她来了这丰淮县——
整个县城像是都已经废弃,已尽黄昏时,夕阳藏在角楼之后,给地面留下一道阴影,寂寥无尽。
颜岁进了有些年岁的餐馆随便找了位置,她挥手拂去其上灰尘,却修补不了这桌椅本身的腐朽,身其余几吱呀摇晃,若是只当个过客倒也能将就。
绕有闲暇,顿觉口淡地紧,储物器中有吃食但颜岁却一时想不到要吃什么。
她的视线落到窗外,毫无人气的荒凉地,对面梁柱倒塌,压了抹有些不再鲜艳的颜色,一身尘埃破旧却好似再等着风。
或许因为它生前是一只风筝。
风筝啊……算起来,她该是有好久未见过春天了。
颜岁任由自己浮想联翩着,光阴便趁机偷偷流逝了大半,蓝紫的晚霞晕染开来,刻画出夜色的前兆。
她早就做好把长寿丢出去的准备,结果神识探知到来此地的都是凡人。不难猜原因,那个幕后黑手是在利用修士“绝对不能”伤害凡人的规则。
利用“规则”来制约她?颜岁轻笑,从来都是她不擅长打架,真没想过别人绕她走的一天。
控制人招数逃不过“四法”——有物、有服、有识、有染。
但无论是哪种,能同时操纵二十人可都不是小数目,而且要在不伤及他们性命的情况下,打败这些人可是很麻烦的……
还真是繁琐的流程,不得不说,人强大后果然更喜欢直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