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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年年常乐 人间听长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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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姑娘是你们家亲戚吗?”
“这倒不是,颜姑娘是救济我外祖家那位恩人的后代。”颜行远顿了顿,“说起来也算是我救命恩人。”
“哟~救命之恩。”冯春回用手指戳着他胸口位置,“那不得以身相许?”
“我的指的是,我爹娘的这桩婚事之所以能成,全因我娘对颜姓之人有好感主动搭讪的。”
“要不然凭借闷我爹那葫芦性格是肯定娶不到媳妇……所以才说是我的恩人。”
冯春回点头附和,意有所指:“嗯,闷葫芦。”
“……”
马车停在郡主府门口,已经有几盏茶的工夫,车夫很识趣地退到远处。
车内,淑宁郡主窝在颜行远怀里与之闲谈着,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郡主该下车了。”他提醒道,只是环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知道了。”冯春回只是应声,仍然没动作。
“门房怕是等急了。”他道,语气像是在哄一只赖着不肯走的猫儿,“郡主在不下车,明儿个该有人传郡主与臣在马车里过夜的流言……”
“让他们传。”冯春回不以为然,狡黠地勾住他的脖子,“传得越多人知道越好~”
冯春回言语相撩拨,然后被迫赶下马车。
“郡主别看了,这会儿工夫颜大人都到家了。”
冯春回深呼吸,一把揽住杏儿:“相公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
“……”谁是谁相公?!
“杏子,吩咐下去,画舫那边再安排八个绰约多姿的清馆去伺候颜姐姐。”
“……”谁去伺候谁?!
——平宁宴·兰室
颜岁看着不由分说送到她房间八套浮夸的衣裙陷入沉思。
她不过是袖口上沾了一点酒渍,根本不碍事,且她若真有心干预,便是不会让酒洒的。
但如此这般……也算是有趣。不必事事谨慎,反倒有傥来之物。
玄洲的服饰不同与玄洲的服饰,没有属性之选,甚至做不到最基础的“水火不侵,常新不旧”,面对危险时跟“解衣卸甲,赤身裸体”也无甚区别,但漂亮的新裙子,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这个颜岁非常喜欢漂亮衣服,可能女孩子无论几岁都是女孩子吧。
送来的每一套衣服都配了对应的首饰,颜岁饶有兴趣地用术法给自己试衣,就这样对着灵气凝显的灵镜摆了几个动作,将几件衣物挨着试了个遍。
直至响起敲门声,才舍得恢复她那冷冷清清的派头。
然后,颜岁看着不由分说送到她房间的八个俊俏小生陷入沉思。
“……”好嘛,能凑两桌叶子戏。
差一个人也没关系,她还有个杯垫呢。
——盛都城南·公主府
书房窗户被人推开,带进一阵寒气。
元锦鸯若无其事地在折子上写着什么,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开口道:“那帮采风官得知淑宁郡主深夜爬墙,可又有得写了。”
“采风官?”冯春回手一撑便翻窗进来,“我不过看在他们有用的份上,不予计较罢。”
“府里都是自己人,不必走窗户。”
“哎呀习惯了。”冯春回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公主殿下~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堂堂正正走你这府邸的大门?”
“快了,你今夜前来所谓何事?”
“想请公主殿下帮我查个人。”
“哦?”元锦鸯眉梢微微挑起,抬眼瞧她,“这盛都还有能瞒过你耳目的人?”
“名作颜岁。”
“然后呢?”
“是个姑娘家。”
“户籍所在?”
“不知。”
“现居何处?”
冯春回眨眨眼:“今晚的话是留宿在平宁宴。”
“……”那便是不知。
“乡音、貌阅、店簿……”元锦鸯一词一顿着说,却不见她主动接话,心中多了几分无奈的了然,“那路引总该有吧?”
“……不知。”套了一晚上话,差点把自己的家底交待出去。唯一的进展就是她知道了颜岁养的那个毛球其实是活的,叫作长寿。
元锦鸯取过一本新折子展开,闲聊似的开口:“光是城外颜家村的人牲物就能找出两百多个叫颜岁的,只知道名字怎么找?”
“两百多个同名的人也肯定是个有个样,能找的。”
“能找的,那你倒是描述出个模样来。”
冯春回回忆着开口形容道:“……皎若云中月,清似太华雪。”
“原来是你梦到的人啊。”元锦鸯明了,难怪一问三不知。逢春回连忙开口解释:“不是梦啦!”然后交待了前因后果。
“近日大雪封山,凌南的驿站都断了,就算是姐姐的门客也不可能在近几日送来消息吧?”
“……”元锦鸯的笔尖顿了一下,“母后的加急驿传有一拨被困在咸台驿,至今未能下山。”
“但她孤身一人从凌南城来的。”
“近日?”元锦鸯轻轻蹙眉,“的确可疑……”
“那些‘草蛉虫’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于是我便找了几个好玩的借口明里暗里调查她,可惜毫无进展。”
元锦鸯思忖片刻:“明日我寻个由头将人抓了……若真是探子,便记你一功。”
“那人家若不是呢?”
“先制造矛盾,再解决矛盾。”元锦鸯轻轻一笑,把批完的折子搁置一旁,“你不是想了解她吗?”
冯春回了然。
误会若利用得当,便是陌生人拉近距离最快的方式。
“对了姐姐,我还有一事。”逢春回说着拿出红酸枝木锦盒推到她面前,“这光珠被人抵五十金,我出双倍收的。”
见她掀开盒子,逢春回邀功似的样了扬下巴:“献礼时我便让鸣赞说‘奇物巧遇,费金千镒‘。”
“形如莹卵,滑腻如脂。”公主伸出手指,拨了拨绒底护着的光珠,“千镒不够。”
“不够?”
公主学着鸣赞官的语气,随口道:“贾舶行望乡,困以风涛坏,樯倾楫摧,舟人皆哭。忽见明珠浮浪出,悬如月轮,风浪遂息。舶人以为神,献宝及郡下。淑宁郡主闻之,以万金易其珠。”
“万金?几万金?”
“十万即可。”
“多少?”冯春回瞪大眼睛,有些哭笑不得,“公主殿下,您的格局是有了,但您表妹这‘盛都第一败家子’的名号怕不是要从野史进正史……”
“名标青史,十万两,值得。”
“唉——”冯春回长叹道,“行吧,债多不压身。反正被‘平西公主’昧下的银两早晚会到百姓手里。就是希望到时候别吓到颜大人。”
“说起左都御史……你真的有把握他会在母后生辰宴会上求赐婚?”
“谁知道呢,万一觉得俸禄养不起就不敢娶了……但他应该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
“负责?他欺负你了?”
“没有,他没有!”冯春回下意识维护道,但又像是很快反应过来继续调侃道,“他哪有那本事,被我亲一下就吓懵了。”
“……”烛火跃动在元锦鸯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她没有立刻说话,静静盯了面前心不在焉的人许久才开口道,“春回。”
“嗯?”
“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屋里安静下来。
冯春回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垂下眼眸,伸手拿起椟中价值十万金的珠子。
她闭起一只眼望着,将光珠对准窗外的月光,似是喃喃自语:“谁知道呢……”
——
盛都城这几日人众趣事多,且听街头巷尾中人们津津乐道的新闻,连淑宁郡主的风流韵事都成了陪衬——
这谁能想到,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皎月佳人,半夜点了八个小馆!
这谁又能想到,本以为“打牌不如狗”是夸张的修辞手法,结果真有人没赢过狗!
人们三五成群,交换着喜闻乐见,喧嚣地如同已然沸腾的水,在冬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欢欢喜喜、热热闹闹。
而在辰时街市的鼎沸之前,颜行远又是不到卯时便醒了。
天不亮,府里还静着,他便独自在院中走了几圈,又走了几圈。终于有人经过时,他便不管不顾地拦住人问:“府门外可有客?”
刚从自己出来的房里出来小厮:应该……没有?
小厮心里嘀咕但回答的委婉恭敬,颜行远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独自转悠着走到正门,在门内站了片刻,又折回来。
什么也没有……难道他就真的只是她的一时兴起,才这么两日便忘却了?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近日她的心思更多的是在颜姑娘身上,甚至在调查城外颜家村……她会不会是跟娘亲当年一样,只是对颜姓之人有好感?他对她而言没有那么特别?
“爹当年是怎么做到的?”
——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冯春回一口气噎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没用路引就出城了?”
“不确定是否出城,属下追了两条街……跟丢了。”
“两条街?”冯春回重复一遍,嗤笑道,“两条街才跟丢,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们一句?”
“属下无能。”
“罢了,倒也不算太无能,那人本就行踪不定,不过——”冯春回扫了一眼众人,“跟丢了就是跟丢了,这个月的例银减半。”
“是。”
“还有——”
“郡主郡主郡主!”杏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颜大人来了!”
满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冯春回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回了句:“让他等着。”
“还有——”她继续道,“从明儿起,你们给我好好认认这盛都的路,一天走三遍,什么时候闭着眼都能数出几个岔口了,什么时候才算完。”
“属下领命。”
“行了,退下吧。”
待暗卫离去,逢春回便从厅堂回卧室,不急不慢的在妆奁翻拣,她挑了一支白玉兰发簪,簪在发间对镜照了照,又拔下来换了一支点翠蝴蝶钗,但还是不满意。
她本想用个借口敷衍,这时倒真是想认真打扮了去见他。
冯春回心思飘忽间,不经意看向了桌子上颜岁的回礼,那是一块玉佩,白如截肪,温温润润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触及此的清透之意竟像是一捧活水,她正琢磨着,突然间指尖一痛,见玉上有血迹,指尖却不见伤口,来不及细思,眼前突然换了一番天地。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头顶是湛蓝的穹顶,道路尽头是一座层叠错落的园林,园林外田地广袤,其中全是品相极好的瓜果蔬菜,一眼竟望不到边际,而最显眼莫过于那一颗巨大到不可思议的老树,树干延伸,树叶铺展,树下是一汪清泉。
冯春回不由自主地走到泉边,泉水映出她的倒影,她看到自己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倒影里的她身后是巨树的树冠,根须将阳光剪碎洒落在她肩头,像是披了一身碎星。
“这里是……?”
——
颜岁选的回礼是自己炼制的空间器。
炼丹和炼器最开始的基础是一起学的,她也略有涉猎。
当初她只是在外门的测验得了第一,且是所有弟子中唯一一个及格的,便真当自己是什么绝世天才,于是倾家荡产炼制空间器,果不其然的失败了。
这个灵泉空间虽然在玄洲无大用,但种些初洲作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来她已经找到进出空间的方法了。”颜岁垂着手腕,捏着手链上新挂的穗子逗小狗。她自言自语地说着,眼神没有定焦在面前的任何事物上。
只是心道,活得久就是好,她收到礼物次数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
然而飘忽的思绪再次被小狗撞回神,颜岁看着跳着用脑袋蹭她掌心的一团寿,总归有些忍俊不禁:“长寿,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除夕夜
冬城盛景属新年,尽作人间不夜天。
街上繁华更甚,有一处竟是排起了长队:“这个新款云纹漆卮杯是真好看!”
确实好看。颜岁也因此买了两份柘浆茶,自己加了些新鲜水果,编绳穿过杯侧的小孔,可以将着带盖的杯子挂在身上。
一个不错的装饰,不知从何年开始每年出一个的新款,似乎成了某种习惯。
说到习惯,在年节,初洲中陆的最大的习惯便是贴对联,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如此,或许是盛都城收留了太多离家的游子,故而依然保留着挂桃符的习俗。
迁客骚人眼里过年节有两个好去处,一个是“明城千盏愿”,另一个便是这“盛都万乡灯”。
廊桥上绑着青铜削,谁都可以在廊桥上刻祈愿桃符,刻好的桃符可以挂在灯笼下、挂在树枝上,亦或是随着河灯放远。
灯火通明。四方烟火于天空炸开绚丽的色彩,今年的年节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喏,这个给你。”
“莫?”
“这是压岁钱。”
“岁岁?”
“这个岁不是指我,这个是压祟驱邪的年俗节物。”颜岁将储物袋塞到他手中,“可以让长寿小朋友在新的一年健康吉利。”
“小?”
“这个时候长寿小朋友就要说些吉祥话。”颜岁在廊桥下挑着灯笼,“比如……年年常乐,岁岁长安。”
“寿!”
“?”颜岁握着青铜削的手一滞,无奈的看向身边人,“这个岁也不是指我。”
“是?”长寿歪头,然后就卡在原地不动了,完全是已经被绕晕的样子,“岁岁?”
“好吧……“可真是个呆瓜,“那就当今年这句吉祥话里的岁岁是我吧。”
“寿!”
“嗯,也有长寿。”
今年桃符上第一句依然是年年常乐,只是第二句的“长安”改成了“长寿”。
颜岁打量桃符良久,算是吉祥话吧,不过这平仄根本押不上……虽然这种事没有人笑话,但颜岁觉得自己毕竟是个要好的颜岁,索性没有挂桃符,而是将其收进了发扣中。
“长寿。”
“岁岁!”
“新的一年,请多关照。”
“照!”
颜岁抬头看向他,静谧的眸子似被子时突然盛开的漫天烟花点亮:“你啊,可真是个呆瓜。”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