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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中人 很艰难地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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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湘流浑身一丝力气也无,老板没诓他,在茶里下的确实是好毒药,毒起毒发,他竟毫无察觉。
“你们这些有钱人啊,就是有钱没处花,淘气。”
玉湘流干声笑道,顺手正正腰带,侧身往椅扶手上紧靠了靠,试图用后仰躲开老板的匕首:
“老板啊,商量商量呗,你手里那东西我看着害怕,拿远点吧。”
匕首未动。
“跟你买我命的那个人是谁啊?来头多大?老板你那么怕他么哈哈哈,哎你别杀我啊,杀了我,谁给你跑单子啊是不是……”
老板不语,一步一步靠近。
玉湘流额头沁出细汗,视线在周围乱瞟,心存威慑,却毫无底气警告道:
“哎我说老板,怎么就不能通融下呢?你快站那吧,别再动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不如先让我见见上头那个吧,万一还有转圜之地呢哈哈哈——”
“你最会耍嘴皮子,可自行去跟那位通融,我不过听命办事而已。”
老板走到近前,手臂提起,刀尖雪光对准玉湘流黑琉璃般的眼睛。
玉湘流喉结上下滚动,死死盯住那刀刃,强撑着打哈哈:
“这么说,我也不是非死不可啊……那就是还有机会,对吧?”
老板挥刀刺下。
玉湘流身体崩起,藏在背后的双手甩出,手中机弩拉动,先一箭射向老板手腕,下一箭射向他的小腹,双箭连发,不过刹那。
玉湘流手抖得厉害,两步不到的距离,他只打在老板的匕首上,另一箭射在老板髋骨,箭身直立,随着布料上下拉扯摇动,显然并未扎透。
老板松手,匕首刀尖向下垂直坠落,被早等在下面的另一手稳稳套住。匕首翻回,老板拔出衣服上挂着的黑色箭头,举到灯火下比量一眼,随后横眸望向玉湘流,不气不笑。
“我知道你爱用暗器,所以提前穿了金丝甲。”
老板语气淡淡,甚至有点诚恳:
“你知道的,有钱就这点好处。”
玉湘流扫了一眼老板的华袍,嘴唇发白,虚弱笑道:
“说得对,我没想到。早知就该打你眼睛,白白浪费我两支好箭,十几两雪花纹银的手艺呢。”
“因为你心软,有底线,不肯下狠手。”老板全身转过来,“你不想要我的命,你自己的命就保不住。凡成大事者,无一是心慈面软之辈。行走江湖,当以目标为第一要务,手有余地,乃是大忌——说过你多少次了,玉湘流。”
“老板确实教诲良多,可惜我这人是个硬骨头,偏偏爱跟人对着干。你越教我成事,我就越想跑出去玩儿。”
玉湘流喘息道,胸膛一鼓一伏。软筋散效力上来,玉湘流全身发汗,手里已拿不住东西,弩机顺着他手腕垂落的方向“啪嗒”掉在地上。
旁边就是坠地的烛台,老板堂屋里用的是三根引线拧在一起的碗形抗风蜡烛,刚落下去时有抖灭之势,但那根胖蜡烛在地上滚动一圈,屁股正好冲着屋外避风,于是烛心挣扎,恍恍然又亮起来。
玉湘流眼睛往那里看了一眼,发现眼前发雾发晕,于是用力挤挤眼睛。繁重的花冠与嫁衣对他造成重负,他扯着衣襟不住抖落,余光瞥见老板过来,不甘心直接就范,蹬着桌腿把自己踹到地上,四肢撑地,掠过老板,一扭一扭往外面挣扎。
这点距离对于老板来说无甚区别,他蹲下,匕首刺进玉湘流小腿,把他钉死在地上。
玉湘流痛叫一声,但他很快咬住手腕,忍住这阵钻心的疼痛。世界一片空白,耳边一片嗡鸣,老板好像说了什么,但玉湘流只听见最后几个字:
“……我无关。最好别动,我去找绳子。”
玉湘流闭闭眼睛,再睁开,眼前已清晰了些。老板走开,玉湘流伸手把那只蜡烛抓过来。
蜡液滚烫,但此刻他已顾不得许多,忍着掌心的烧痛,在自己嫁衣上扒拉一顿,认准绣线最多的一段使劲一撕,喘一喘,吸口气,展开在蜡烛面上点燃。
玉湘流身上那件嫁衣布料厚实,烛火微弱,想烧透得些时间。但那衣料上的绣线触光即爆,遇火即燃,等老板拿着麻绳转回来时,桌下已滚起轰隆浓烟一片,团聚不散。
恰巧堂口有风,老板未及防备,刹那被灌入的浓烟迎面击中。老板偏头呛咳两声,只觉喉咙干辣疼痛,抬手抚摸确认的功夫,喉间已整个肿起,进气困难。
老板两脚相绊在地,近地面烟雾不多,反而让他缓过一口气来。可惜他肺中进烟已多,即使趴倒在地,也无力回天。
老板眼中爬上深红血丝,张大眼瞪视玉湘流,满脸不可置信:
“是,毒……”
玉湘流这会儿缓过来,口鼻闷在衣服下哼笑一声,满身狼狈,却难掩眉眼间那份得意之色。
他伸手,把蜡烛和正烧着的布料往老板眼前再推一推。
“莫家庄那位公子是个断袖,为此事跟父母不和,争执间不慎失足落水,至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玉湘流眨眨眼,“莫老当家以此为由强掠无辜民女冲喜,看似为子着想,实则强收妻妾,留种续根。”
“——这嫁衣上的烈性龙线香,我原是准备用在那畜牲身上的,倒没想到,先被你享受了,老板。”
“你觉得它好闻么?”
老板说不出话,指着玉湘流,声音在喉咙里卡壳:
“你,你,你……”
“我可是天下第一幸运之人啊,老板。”
玉湘流摇头晃脑感叹道,他硬爬起来,咬牙拔下腿上的匕首,看着从刀锋上滚落的血珠子,嘿声笑笑:
“天下第一幸运之人让你就站在那不要动,你就不要动。你不要听,你非要动,这下栽了,见识到天下第一幸运之人的厉害了吧,哈哈哈——”
“你这……不过是……狗屎运……”
“可狗屎运偏爱我啊。”
玉湘流道,“所以我没事。狗屎运不偏爱你,老板你便倒地上动不了了。这可不是狗屎运,这是金子运,你不信它,它就不保你——还有,这把匕首我不要,它插得我太疼了,都还给你。”
说罢,握着匕首手柄,刀头冲下,直直插进老板指向手臂中,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把老板的手臂钉穿在地上。
老板死鱼挺尾般在地上一颤,手指张开,又无力落下。玉湘流磨过去捡起自己的小弩,再不管地上那人,慢慢转向门口。
从此无人再能给他作证,接下来发生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软筋散还在分食他的肌肉,玉湘流哀叹一声,暗唾这就是个大麻烦。此毒无解,只能硬抗,玉湘流保守估计,至少得到天明,他才能恢复满成功力。
恢复功力也不是万事大吉,他的腿被老板刺伤,十天半月都使不上轻功。只庆幸老板并非习武之人,不知手轻手重,那一匕首并未刺到他重要经脉,没有断送他的武人生涯。
往后,必须找地方躲起来了。
玉湘流借着那点反杀老板的兴奋劲,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往外爬。
门口银光淋漓,皓月西逝,玉湘流费劲跨过门槛,嫁衣被门角勾到,扯着他失去重心,栽出台阶狠狠磕到地上。玉湘流就势张开双臂,仰面瘫在地上歇息。
夜空躲在戳进暗色的一角屋檐后,碎星垂缀,那么美好,那么安静。
什么都听得见,微风滚着叶片淡淡的细沙声,人言搅着的鸟叫声,木火棍戳进油布包里燃烧的燎燎噼啪声,还有脚步迈近老板宅院大门的噔噔声。
狗声从远处咆哮,实木门被从外面推开,赤红火光染透天色,扣走星子。
大概是老天爷的牌桌要开了。
玉湘流闭上眼睛,暗求宝官给他换牌,不求三个六,只求三个四,让他活下来就好。
法则起效,老天爷听见玉湘流的心里话,再次伸下命运之指。宝官骰盅里的木块哗啦啦滚动,五六十号赌客把牌桌围在中间,食指下点,一个劲儿地喊骰:
“……小!小!小!”
“快来人,找到那厮了——”
“……小!小!小!”
“他果然在他东家的院子里,藏宝图估计就被他藏在这个院子里——”
“……小!小!小!”
“找藏宝图——”
骰盅按在赌桌上,玉湘流挣扎起身,半喘着扫视过这一圈半拱形的笼壁,看清楚,轻笑出声:
“这么多人,容我想想,得拨到大啊……”
赌客们举刀涌入小院,向玉湘流冲来。
玉湘流颤手扣上弩机,缓缓抬手。
赌客们越冲越快,逐渐接近他的保守射程。
玉湘流扣指。
下一瞬,一道足以挡回黄河海啸的劲力猛从上方袭来,一把掀翻院子中所有追兵,只剩玉湘流一人勉强拄坐,秀发乱舞,木愣原地。
火把坠灭,此方天地重新被月色统治,枭鸟乍然起鸣,声声惊急,慌乱人心。玉湘流猛一抬头,循着那枭鸟的叫声望去,就见撑天圆月下,一斗笠身影持枪默立于西角小楼顶,大半张脸隐藏在漆黑阴影下,遥遥同他对视。
星子浮现,宝官揭开骰盅,三个骰子刻点鲜艳如血,直直亮相在赌桌中间。
至尊宝,三个六。
老天爷收回手指,说:
“通杀。”
“——押大者赢,买输者,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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