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祁明霏

116、“双胞胎”疑云 观书昏昏沉

　　观书昏昏沉沉地闭上眼，一如往常那样被疲倦裹挟，转瞬便又失去了意识，陷入了熟悉的昏迷。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昏迷那样，这一夜无梦，但观书睡得极不安稳，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自己。

　　是谁？

　　胸口好闷！

　　喘不上气了！

　　“救命！”观书尖叫着猛然睁开眼，入眼是被风吹着轻轻晃动的帐幔。天已经亮了，刺眼的阳光照进床帘也变得柔和。她大汗淋漓，四肢像是灌了铅，被压在床板上动弹不得。

　　“呼——”

　　“呼——”

　　观书大口喘着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好像刚刚经历一场惊险的死里逃生——不过昨晚发生的那些事，说是“死里逃生”也不遑多让。

　　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颓废地坐在床上，蹙着眉仔细回忆着昨晚可能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难道说，叶清死后化为厉鬼痴缠着我？所以我这段时间才会变成这样——莫名其妙想起她、梦到她、甚至说是在她人身上找寻叶清的影子？而当我试图挑破这一切时，她想要困住我，让我陷在梦境里永远醒不来？

　　不，这太荒唐了！这世上怎么可能会真的有鬼呢？！

　　观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加仔细地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白药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内情呢？毕竟她提起那次初遇时，看起来倒有些欲言又止，难道她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

　　这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古怪，难道都是叶清搞得鬼？

　　“在想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帐幔外响起，观书的思绪被骤然打断，她略带防备地看过去，影影绰绰间隔着帐幔看见一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是她！？也算老熟人了，也没啥好紧张的！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而已。”观书笑着摇了摇头，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现在几点？可以吃饭了吗？”

　　风景行听着她掺杂着疲惫和惊恐的虚弱声音，笑意盈盈地挑起微微晃动着的床帘侧坐在床边，眸子里含着一贯的柔情蜜意，认认真真地看着观书，还时不时地微笑颔首，却不回答观书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开口道：“我知道你喜欢她，我也同意你们在一起。等你离开这里，我就替你俩做主，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好不好？”

　　“什么？”

　　观书惊叫出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再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你是谁啊！你又算什么！你凭什么替我的婚姻做主！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看是你‘老糊涂乱点鸳鸯谱’！！！”

　　可观书的嘴张了又张，到底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因为在她的余光里，隔着两层不断飘动的帐幔，她看见一个人站在了门口。

　　会是谁？


　　忍冬？

　　白药？

　　还是李长乐？

　　“谁在哪里？”观书偏过头，试探着朝外喊了一声。她声音并不小，正常来说对方应该听见了，但来人依旧站在门前，不曾挪动半步。观书还隐约看见她微微偏过头，目光锁定在了床边坐着的风景行身上。

　　不行，不能让人看见她，她不属于这里，不该被……

　　等一下，她们三个，应该都没见过她吧！那我要怎么和她们解释我房里突然多出来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

　　哎？哦！

　　对哦！她长得和我一样啊，只要我不露面，那她就是我啊！我在怕什么！

　　观书想着，小心翼翼地闭上了嘴，尽力克制着呼吸，假装合上的床帘里没有人存在。

　　可这一招似乎不起作用，门口那人沉默片刻蓦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在自己家待着，跑这儿来干嘛！”

　　“这话是对谁说的？是我，还是她？”观书两手捂着嘴，看不见来人，她也不敢轻易出声，只好俯下身伸长脖子仔细打量着不远处的女人。可隔着些距离，观书既看不清她的容貌，耳朵似乎也失灵，就算对方开了口，也分辨不出那人的声音。

　　观书看着那人不动如松的模样，心想：“怎么感觉好像有哪儿不对劲呢？”

　　观书垂下眼，在心底里翻来覆去地想，终于是找到了那人话里的一点破绽。

　　哎？不是，她能分清我和她？

　　“你捂着嘴干嘛？不舒服吗？”而白药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床前，挂好了帐幔单手叉腰，不解地看着床上奇形怪状的观书——看似是坐在床上，头却已经快要埋进膝盖里，两手还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三千青丝肆意地垂下，乍一眼几乎看不出人形。

　　她在干嘛？

　　“嗯？白药！”观书猛地抬起眼，着急忙慌地整理了一番坐姿，盘着腿端端正正地坐起身，抬头看着吊儿郎当的白药，“现在几点了！”

　　白药难得换上一身女子装束，一身月青长裙看着有那么一点眼熟，她今天似乎还仔细装点了一番，眉眼、轮廓看着都更显柔和。她换了一只手叉腰，看着观书“正襟危坐”的模样轻声问道，“你饿了是吗？”

　　“是有点！”观书乖巧地点了点头，眨着一双灵动的桃花眼看着白药鬓边的是两朵小花，还挺好看的！“李长乐说了吗？几点开饭！”

　　此言一出，白药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她上下打量着观书，犹疑着开口，“柳娇娇死了，这事儿你应该记得吧？”

　　观书点点头，语气疏松平常，“记得啊，怎么了？”

　　什么意思？难道她柳娇娇、全书唯一女主、唯一万人迷、唯一清高孤傲、唯一超凡脱俗、唯一品性高洁、唯一人淡如菊死了，就要举国悲痛，天下人为之禁食吊唁！？

　　皇帝死了有这待遇吗？

　　“女主死了，你也就没必要再去做她的对照组，没必要再和李长乐逢场作戏，搞什么侍寝啊，什么同吃同住啊！你们的故事自然也就结束了，长乐宫肯定就像以前一样围着长公主转，毕竟人家才是主子。所以你往后要是饿了，就直接跟我说，我去想办法给你做！”白药的神情有些许淡漠，但又隐隐地藏着些观书看不太明白的情绪，可还不等她琢磨出那些隐藏的情绪，白药便一改神秘莫测的表情，微笑着重新开口道：“所以呢？你现在有什么想吃的！”

　　白药眨眼间变了神情，观书也不好再死盯着人家看。她只好垂下眼眸，眼珠缓缓转过一圈，随意道：“呃……就煮个馄饨吧！天冷，就想吃点热乎的。昨晚上一直刮风，吹得我怪冷的。”

　　闻言，白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又不见了踪影，随即若无其事地轻声应下，“行，我去做。”

　　可她的话音，人却未走。白药站在原地思忖片刻，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塞到观书枕下，“这个你不要动，睡觉的时候枕着，不容易做噩梦。”

　　观书一脸茫然地看着白药的动作，“可是我最近没有做噩梦啊！”

　　“你昨晚不是还说叶清总是缠着你吗？”白药放好那张她“好不容易”求来的符，轻轻拍了拍压在上面的软枕，顺手还拈走了软枕上的两根头发，语气轻松道：“有了它，你应该就能摆脱她了。”

　　“真的吗？”观书半信半疑地看向软枕的方向，一张小小的黄纸真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又所以，昨晚我见到的，真的是叶清！？

　　可为什么我一觉睡醒，在我身边会是叶清的同门？而且她还说要为我们的婚事做主？

　　观书收回眼神，仔细回想着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忽然想起一个被自己无意间忽略的人，她抬眼在房内一连看了几圈，却连一片多余的衣角都未找到，“哎？对了！刚刚那个人去哪了？”

　　白药顺着她的眼神也打量了一番屋内——门窗紧闭，梁上无人，眼神最终落回了观书身上，“你——在问谁？”

　　“就是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啊，她刚刚还坐在这儿！”观书指着床边，抬起头看着面色古怪复杂的白药，“你不记得了吗？”

　　白药一脸无辜，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在说什么？这里哪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