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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你那么爱我,难道你忘了吗? 窗外北风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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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北风劲吹,长乐宫寂静一片,偏殿里灯花“噼啪”响,两个人一立一坐,沉默良久。
比起观书,白药的状态明显更放松,她慵懒地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垂眸回忆着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那是和叶清的第一次见面,她跟着母亲前往清域派看望病中的义母。在院子里,她看见一个怯生生躲在廊柱后偷看自己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看着很是面生。
难道义母……?
又收了一个小徒弟?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应该态度好一点吧!
“小朋友,外面冷不冷?要不要和姐姐到屋子里玩?”想着,“白药”笑着朝着她张开双臂,但却只有微凉的西风吹进来,小姑娘躲在柱子后,依旧只漏出一个扎着冲天辫儿的小脑袋。
小姑娘的眼神里毫无惧色,她仰着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不远处的“白药”——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卫衣套装,卫衣口袋边垂着一小根红绳,像是揣了什么东西。会是什么呢?
她想着,毫不吝啬自己好奇的目光,小手扒着柱子脆生生地开口道:“你是谁?”
“你猜?”“白药”笑着朝她走去,并不在意她有些失礼的行为,小孩子对陌生人有警戒心是好事。她两手揣兜,慢悠悠地绕过廊柱蹲在她身前,“猜出来我请你吃小蛋糕!”
听见“小蛋糕”,小叶清的眼神猛地一亮。蛋糕这种奢侈品,她只在姐姐过生日时见过。小叶清眨了眨眼,仿佛那股子甜腻的香气就在鼻尖盘旋。她咽了咽口水,直勾勾盯着“白药”的眼睛,“那我猜,你是会请我吃蛋糕的大方姐姐!”
“哈哈!”虽然不认识这小孩,但好在嘴甜,一句话哄得“白药”心花怒放。她宠溺地揉了揉小叶清的头顶,“你这小嘴怎么这么甜啊!是不是刚刚吃了师父给的糖呀!”
“没有,师父不允许我吃糖!”小叶清乖巧地摇了摇头,瞥见从她兜里露出的一角玉佩,眸色暗了暗,又装作没事一样朝着“白药”伸出手,捏着她的连帽卫衣上垂下来的抽绳撒娇似的晃了晃,“所以姐姐,你会请我吃蛋糕吗?”
“不过为什么不允许她吃糖啊!是过敏吗,还是怕她的牙出问题?”观书盘腿坐在床边,左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提出自己的疑问。
“嗨——她说‘师父一见我吃糖就来打我,而且往死里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结果我后来问我妈,她说是因为她之前吃糖差点把自己呛死,”白药长叹一口气,抬眼看向观书,言语间满是不可置信,“后来我再追问,我妈说她不仅是自己吃糖呛着了,还给同门其他的孩子甚至是没断奶的小孩儿喂糖。说起也奇怪,只要是她给别人的糖,孩子们吃完都会被呛到几乎窒息,差点没了命!结果到了她嘴里,就成了我义母家暴、虐待她。”
白药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活动了几下浑身的关节,大手一挥收走桌上两碗已经凉透的饭,伸着懒腰走到观书身边大马金刀地坐下,撑着膝盖眉头紧皱,“其实我一开始对她的印象还好,就觉得她是一个比较活泼的小孩儿。都是后来跟我妈仔细一打听我才知道,她从小到大可干了不少‘坏事’!实在不算是一个‘好孩子’。”
“那你的玉佩为什么会在她手里,因为你没给她买蛋糕?”观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方才她说过的话,转头看向面色如常的白药,反问道。
“不是啊!她前脚跟我说师父不让她吃糖,我怕出事,就想着先进屋跟她师父先知会一声。我刚起身,她就跟发疯了一样,猛地把我兜里的玉佩抢到了自己手里。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就拿着我的玉佩爬到了院子里的树上,谁知道是要干什么啊!!!”白药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两手一摊,满眼都写着无可奈何,“后来我去问我义母,她也只说小孩子不懂事,不清楚玉佩意味着什么,看见大家都有,自己也想要,让我不要和她计较。”
一道光闪过观书的脑海,叶清那块几乎从不离身的玉佩猛地闪过眼前,她收回托腮的手,严肃地看着白药的侧脸,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问道:“所以这玉佩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难道我见过的那一块儿也是她抢来的?
“也没有吧!打我记事起就有一块儿,门里的师姐妹很多也是从小就有。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玉佩的含义,但这玩意儿应该也不算什么华贵之物,没有多难得。”白药两手揣在袖子里,回忆起姐姐妹妹们花样各异的玉佩,低头思忖片刻,指尖落在腰带上,虚空捻着那枚不存在的青玉玉佩,“而且各家玉佩上雕刻的花样都各不相同,如果这玉佩有什么特殊意义的话,大家都是同门,纹样应当一样才对,这样才好代表门派吧!”
观书故作轻松地朝床里挪了挪,和白药稍稍拉开些距离,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目光灼灼地盯着被白药藏在身前的手,“那我能看看你的玉佩吗?”
“我没带在身上。”白药回过头,两手依旧拢在袖中,眉目低敛,昏黄的烛火隐去她眼中的细节。屋内又起了一阵风,帐幔纷飞间她缓缓回过头,眼眸间只能映照出观书故作松弛的身影。
“好奇怪!她的眼神里,为什么没有情绪?”观书想着,不动声色地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眼前再次闪过叶清那枚从不离身的玉佩,“那你见过叶清的玉佩吗?”
白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然澄澈,只能映出观书的身影,“没有,我只见过她一回,那时候她还没有玉佩。”
“所以你们见面时她多大?”
“四岁吧!”白药两手向后一撑,仰头看着床顶,“但我也不太确定,关于她具体的年龄,我妈一直说得很模糊,一会儿三岁,一会儿五岁,但是看身高体型也差不多就是那个年龄。”
观书笑着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喃喃道:“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
“你很好奇她的事吗?”白药微微侧头,看着观书周身萦绕着的淡淡蓝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叶清当着她的面到底都胡乱说了些什么!
不仅胡说八道,还擅自在她身上下了什么咒啊!!!
“有一点吧!”面对白药略带审视的眼神,观书一时失语,她垂下眼,指尖抚摸着锦被上的花纹,像是在理顺自己纷乱的思绪。过了良久,她才轻声开口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死之后,我总是梦见她,清醒时也总想起她。我的大脑总是不受控制地出现她的身影,按理来说我对她并没有那么多、那么重、那么复杂的情感。
我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想一些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情,可总是失败。她那张脸就像梦魇一样不断地出现在我眼前,直到你出现,这种情况才稍微好转。
可后来我发现,每次只要看到你,我就忍不住在你的脸上、身上、动作上找寻她的身影。我知道这样的行为很卑劣、无耻,可我找不到任何解决的方法。我……”
观书说着,声音逐渐哽咽。而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哪怕现在,她试图向白药倾诉、求助,眼前还是不断闪过叶清那张瞳孔里不含任何感情色彩的笑颜。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
太阳穴疼得像是要炸开,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满室的烛火逐渐消失在余光中,却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唯一清晰的叶清的脸!
“救命!”
“救救我!”
头疼愈演愈烈,那张脸也在不断逼近眼前。观书只能闭上眼,逃避眼前诡异的景象,也试图麻痹自己的痛觉。她朝着白药所在的方向摸索着伸出手,她想要开口,想要求救,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白药似乎坐得很远,观书够了许久,依旧没摸到白药的一片衣角。她强忍着疼痛再次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血红。
怎么会这样?
我的眼睛!?
接连失去声音和视觉,恐惧瞬间席卷观书全身。她奋力地朝着白药所在的方向挥舞着我手臂,直到某一瞬,指尖掠过些柔软的布料。
太好了!她没走!
观书猛地掀开身上的锦被,手脚并用地朝着“白药”的大概方向爬去。她想:“老天娘保佑,她没走,我还有救!”
“柳姑娘,你怎么了?”或许是“白药”转过了头,发现了观书的异常,她张开双臂将人一把搂进怀里,下巴压在她肩头,像是在拥抱什么失而复得的珍贵宝物。
“你身上好冷,要不要我去……”
“白药”搂着她,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可在观书耳里,她的声音瞬间消失,眨眼间便又失去了听觉。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恐惧在观书的脑海里蔓延,她几乎本能地抱紧“白药”,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但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从“白药”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自己怀中流逝,直到那股子彻骨的寒意将人完全淹没。
“不!不要,不要走!白药,你走了我怎么办!”观书在心中不断嚷着,祈祷自己的失声结束,祈祷白药真的可以救自己。
可事与愿违,又是一阵风吹来,怀里仅剩的那点儿体积感瞬间被吹散,她无措得挥舞着胳膊,而这一次,她连一点衣角都再也摸不到。
“救命!白药!!!”观书在心里嘶吼,可是正常人也是听不见别人的心声。
直到一声冷笑在她脑海里猝不及防地响起,“亲爱的,你那么爱我,难道你忘了吗?怎么可以像现在这样依赖除我以外的人呢?”
观书闻声,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她清楚地感受到一双冰冷的大手从背后缓缓抱住自己,而后那双手不断地绞紧,勒得她几乎喘不上来气。
“你是谁?”
“你不是我认识的叶清!”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观书在心底不断地咆哮,恐惧、愤怒、不甘汹涌而来,滔天的恨意在胸腔里掀起一重又一重浪。她大张着嘴,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草草吞咽下滑落到唇边的泪。
肺里的空气逐渐稀薄,观书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事已至此,不如就认命吧!她缓缓合上眼,无力地向后倒去,倒向叶清冰冷的怀抱,她想:“就这样吧!反正也逃不掉了!省点力气……”
就当观书真的在心里选择放弃的那一刻,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去观书双颊清浅的泪痕,来人声音含笑,“睡吧,睡一觉,睡醒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声音虚无缥缈,像是从天上传来的仙音。而余音散去的瞬间,观书只觉得身子猛地一轻,困在上身的枷锁也消失不见,属于人的温度逐渐回到体内。她猛地跌回床上,轻声重复着仙音的话,逐渐坠入了梦乡,“睡一觉就好,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