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血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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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除了犹如鬼魅的风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亮后，苏镜醨一大早闯进江沅房间，“阿念！出事了！”
他看到江沅刚刚穿好衣服转过身，意识到自己冒犯到她了，慌慌张张背过身。
“苏镜醨！你……一大清早，啊……”江沅哈欠不停，捂着嘴埋怨。
“抱歉……下次不敢了……”苏镜醨转过身来挤出一个微笑。
来到隔壁，另外两人坐在屋中等候。
“你要死吗……”江沅白了他一眼，又打了一个哈欠。
“还以为你起了，下次我保证先敲门，先敲门，哈哈哈……”苏镜醨连忙赔笑。
“昨晚问到了什么？”宋鹤坐到窗沿上，朝窗外深深吸了口气。
四人昨晚都没睡着，煎熬一夜终于熬到天亮，打算把江沅叫来一起商量一下这个案子。
“我觉得这可能只是凶手用来掩盖身份的幌子。还有，我觉得这家店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苏镜醨关上门把昨晚的事告诉几人，说到最后一句话，刻意压低了声音。
“在没有亲眼目睹之前，鬼神之说确实很难让人信服，之所以有民间传闻或许只是一些人对事实的夸张说法，但是不排除真的有人假扮鬼神。”江洂拉了拉衣领，背上剑坐到桌边。
“什么鬼不鬼的，抓到它就知道了。”宋鹤从怀里掏出一堆红线胡乱扯着。
“这么大的事，城主没有派人去查吗？”江沅揉揉红肿的眼睛，慢悠悠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下。
“店家说，是人能管，可是鬼……管不了。但是他还说城内不允许私下议论这件事，说明城主应该还是很重视的吧。”苏镜醨抱起手低着头沉思，向前走出几步索性坐下。
“城中案件频发，为了避免有人对此大作文章闹得人心惶惶，不让私下讨论也能理解。”江沅趴到桌子上，脑袋昏昏沉沉。
“传闻再怎么样也不是空穴来风，亲眼所见之人才是关键。”苏镜醨说完，起身要走却被江洂拽住。
“城中既然禁止私下讨论，我们毕竟只是外人，想让别人开口也得有个合理的理由。”江洂冲他摇摇头，松开手。
苏镜醨点点头，“现在只需要等个机会。”
“不用等了，机会来了。”坐在窗边的宋鹤勾起嘴角，望着窗外的街道上，人群悉数涌向街边一角。
城中街角一个院子中，有一男子躺在地上，手指卷曲成爪状，胸口黑红色空洞的深坑醒目骇人。
他整张脸惨白无色，生前应是受了极度惊吓故眼睛睁大，嘴巴大张，面目狰狞，空气中的腥甜气味溢出院子。
院子外围满了旁观的百姓，他们堵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到那尸体惨状被吓得脸色煞白，时不时摇摇头。
城中管事带人赶来，看了一眼死状便带走了尸体。
苏镜醨几人在一旁看着他们抬起尸体，“事有蹊跷。”
等尸体被抬走时几人追了上去。
“几位大人，可否告诉我们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诶！诶！”苏镜醨上前询问，可管事并不打算搭理这几个“怪人”，径直朝前走。
“我们有办法找到凶手！”苏镜醨追不动了，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双手插腰大声喊。
没想到那几个管事听后竟停下了脚步。
城主府中，千锦城城主花重锦在大堂等候，想见见这几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
“城中之事查探已久都不曾有线索……”花重锦旁边的侍者花权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
他斜眼打量过眼前的几个狂妄之人欲言又止。
“坊间传闻几位应该都听说了吧，接下这难题……”
“坊间传闻倒是听说了不少，但还需要再了解一些与案子有关的细节才行。”江沅点点头，心底却已经将方才尸体的场景在脑海里简单分析了一下。
“人命关天，城中定有负责查案的管事，请城主容许我们进一步了解案子的进展。”宋鹤恭恭敬敬抱拳。
“年纪轻轻，当真……可以解开这谜团？”花重锦向前探出身子，审视着下面的四个年轻人。
“哎，既然如今谜案还没有眉目，何妨一试呢？”苏镜醨轻笑，俯身恭敬作揖。
“只有传闻，远远不够。”江洂扭头看向侍者。
“目前得到的，与案子有关的所有信息，还需尽数告知。”他也俯身作揖。
“哈哈哈哈——试！有需求尽管提，能力之内，定尽力满足。”花重锦拍拍大腿，仰天大笑离去。
花权抬起眉头望着花重锦的背影，扭头喜笑颜开看着几人。
“我虽然知道一些，但毕竟只是片面的消息。城中案子无论大小都是由管事李祁负责，案件详情还有目前掌握的线索都可以问他。”
说着，从怀中掏出四块令牌双手奉上。
几人接过一看，“通晓令？”
“有了这个，出入城主府畅通无阻，若是想要去坊间问话，也会更方便些。”花权弯腰行过礼，“如此，便劳烦各位了。”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先去看看尸体。”江沅迫不及待朝门外走去。
午后的太阳越发刺眼，城中管事领队的李祁刚刚验完今早发现的尸体。
他洗了手，在布上擦了擦，坐到院子中的躺椅上，端起茶壶朝壶嘴嘬了一口，“诶嘿，好茶！”
茶水温度刚刚好，茶香四溢。
他满意地闭上眼享受，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微微睁眼一瞥，“哼，几个毛头小子，也敢插手我接下的案子……”
四人瞧着眼前头发花白，面色蜡黄，但行动灵活自如，毫不拖沓的老先生，齐齐作揖。
“老先生，我们奉城主想来询问一些案情的进展。”苏镜醨掏出通晓令。
可此人毫不在乎，目光一凌，转而一手握起剑柄，似乎想要动手。
苏镜醨见此立马后退一步，“嘿嘿，你知道的……打架这事我不擅长。”
见他朝自己挤眉弄眼，宋鹤无奈摇头，抬手迅速拔出刀向前砍去。
这人也不是善茬，手握长剑剑锋一转，直逼咽喉。
刀身回转，寒芒之下。刀光剑影间，数十招已过。
剑走轻灵，刀行厚重，打得难舍难分。
“阁下若再不出手，还请速速离开！”李祁感受到宋鹤对自己出手有所收敛，滑步拉开距离停下。
“少废话！”宋鹤看这人实力不弱，转手握拳运气，迅速靠近后加快刀法招式以及劈下刀的力量。
双刃相交，长鸣震耳。
李祁再次拉开距离后撑着剑，抬手捂着腰，脸缩成一团，“哎呀呀，我的腰诶……不打了，不打了。阁下好功夫，在下李祁，城中管事领队。”
“承让了，在下清雨山庄宋鹤。”宋鹤收起刀抱拳。
“早有耳闻，城主请了几位年少有为的年轻人，一同查红衣女鬼的案子。如今一看，传言不假。”李祁打量着四人，眼底露出一丝欣赏，点点头，“走吧，先去看看验尸结果。”
“多谢李管事。”四人再作揖。
屋内，四具尸体整齐停放在房间内，所有窗户都牢牢封死。踏进房门的瞬间，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尸体均由白布盖住，隐约能见其胸口处碗口大的坑洞。
苏镜醨与宋鹤看着近在眼前的四具尸体，冷汗湿透掌心。他们强装镇定握紧拳头，身旁见识广博的江洂也对此倒吸一口凉气。
“呵，怕了？”李祁挤着眼，瞥见他们的动作，挑眉一笑。
江沅对医道有所研究，大多都在书上见过，虽然现在是尸体真真摆在眼前，她心底也有所畏惧，但还是尽量克制自己。
“死者共有四人，三男一女，分别是南街的张秀启，西街的刘劭，西街的李平安，还有东街的兴秀华。”李祁从靠门口开始介绍四位死者的身份，“李平安就是今早在街角院子里发现的。”。
“所有尸体身上除了胸口处相似的致命伤，基本没有什么其他明显伤口。”他拉开其中一具尸体的白布，露出那张惨白的脸还有胸口可怖的坑洞。
“这伤口，还真像利爪掏心留下的……”苏镜醨瞧见尸体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就以这具尸体为例吧。大概四天前城内出现了红衣女鬼的传闻，后来就接连出了事，每天都会有一个人丧命。而第一个出事的，就是这南街的张秀启，南街绣眉布坊的老板。”李祁戴上手套。
“尸斑通常在死后的半个时辰内出现，呈紫红色，分布于尸体底部。”他稍微抬起尸体，“若是尸体仰卧，尸斑则会集中出现在背部以及颈部，还有臀部这些地方。”
四人跟着他的动作俯下身观察。
“如果前胸出现尸斑则尸体可能被移动过，而他的身上，包括其他几具尸体情况基本一样。”李祁放下尸体，掀开其他几具尸体身上的白布。
“诶……”苏镜醨拉住江沅，“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尊重逝者……”
“想要让死者张口说话的人，不会在意这些。”李祁笑笑，招招手示意几人察看。
“胸前没有出现明显的尸斑，所以发现尸体的地方应该就是他们遇害的地方。”江沅细细看过每具尸体的胸口。
“可以这么说。”李祁微微点头。
“死亡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江洂看着张秀启偏暗红色的尸体，微微垂眸。
“现在是秋天，天气微寒。几具尸体发现的地方都是在屋外，尸斑颜色变化较慢，初步估计是在子时。”李祁拿着锋利的小刀划开张秀启的胸口，扒开皮肉露出一截骨头，“仔细看。”
“血荫？”宋鹤凑近仔细看着骨头上血迹渗透的痕迹。
“生前伤，骨上残留血荫；死后伤，只会有表面的痕迹。”李祁递给宋鹤一只手套。
“不像是用刀一类割破皮肉的形成的痕迹，伤口切面粗糙不平，心脏应是在死前被暴力掏出，所以胸前的伤口有明显的外力撕扯痕迹。”宋鹤戴上手套把手伸进尸体胸口的坑洞，抚摸边缘的骨头破裂痕迹。
“如果心脏是被活生生掏出来的，那他的血会因为心脏的缺失而分布不均，尸僵也会出现僵硬程度不均的情况。”李祁快步移到李平安的尸体前，按压尸体各处。
“来。”李祁示意宋鹤按压两个不同的地方。
“尸僵程度不一样！”宋鹤按压后惊讶地看着苏镜醨等人。
“但这些也会存在一定的偶然性，但它能说明的是，凶手是在人死之前掏出心脏，而死者身上没有其他致命伤，所以这就是他们的死因。”李祁收起刀，拽下手套。
“为什么刘劭的胸口周围是偏绿色的？”苏镜醨对比其他，发觉细微差异。
“正常，如果尸体暴露在山林，内脏缺失的地方会加速腐败，出现尸绿现象。”江沅边解释边看着李平安的尸体，她在李平安的膝盖至小腿处发现淡淡的淤青痕迹。
“她说的对，刘劭的尸体是在城外树林发现的。”李祁点点头坐到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只蜡烛点燃，专心致志写起验尸总结。
“李平安的膝盖至以下有淤青痕迹，这样的痕迹像是摔倒留下的。”江沅看向江洂。
“其他几个没有，不过还得再回到现场查看。”江洂看过另外三具尸体的腿部后摇摇头。
“坊间传闻红衣女鬼索命，虽是传闻，却也有一定依据……可有人亲眼所见是红衣女鬼害人？”苏镜醨走近李祁，俯下身问。
“传闻传闻，没有传，哪来的闻。既然来自坊间，还需去坊间找真相。”李祁一边埋头继续写，一边拿出自己收集到的线索再次整理。
“这么说，凶手极可能在今晚还会出现，走吧。”苏镜醨直起腰大步踏出门外，张开双臂沐浴阳光的温暖。
“走吧。”江洂顺着江沅的视线看去，李祁低着头，手按在纸上，整张脸快要贴到纸上，边看边写。
他们一步步向前走，离李祁越来越远，离屋门越来越远，李祁枯瘦的身影在漆黑的房间越来越小，蜡烛的光影却在黑暗中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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