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七年,亡夫变狗》野值

13、三中摄魂案9 他是我最敬

　　“我会怀疑事情是白齐做的，是因为他之前给我燃的香的品质不一般。”
　　一刻钟后，夏琛在讯问间里慢吞吞开始复盘自己的心路历程。

　　沈桉没有像刚开始一样坐在严密保护的单向玻璃后，反倒斜倚在夏琛所处那一半房间内，帮他燃了四炷香，算是喂了点饭补充体力。
　　汤朔云跟在他身边，虽然在他点燃线香后帮忙递了香炉，但神色间是对于此人不管是看见小妖怪还是小厉鬼都想投喂这一行为的不赞成。

　　夏琛看上去状态不像是长久未得供养的，对这香的渴望也没那么重，只愧疚地竹筒倒豆子将自己所知全数和盘托出。

　　白齐从认识他开始，因为他帮自己清理出废楼一层空间，不让其他鬼魂进入，还帮他收拾出一间教室，甚至用落叶给他做了个窝这一行为心存感激，因此也开始用为数不多那点零花钱偶尔给他买点香来供奉。
　　“一开始他买的香都是那种街边白事店的普通货，我也劝他不要多花钱，那些就够了。但后来某次开始，他带来的香就不一样了。”夏琛犹豫了一下措辞，肯定地继续，“他带的是能提升鬼力的香。”

　　沈桉皱眉：“你没问过他东西哪里来的吗？”
　　夏琛有点担忧摇头：“问过，但他支支吾吾不说，只说随便买的，不比原来的贵。”
　　沈桉：“所以后来你怀疑他东西的来路有问题，也怀疑他和一些做灵器的人搭上了线？”

　　夏琛点头：“但现在跳出这个思维误区，我才意识到可能自己从一开始思路就有问题。”
　　沈桉对这小子的脑子还算满意，笑一下，作为奖励，又随手捞了四只香想给他点。

　　汤朔云眼皮一跳，连忙按住了沈桉的手。
　　给鬼物点香上供是件耗费元气的事情，沈桉本身就清瘦，还有胃病。他今天奔波一天，除了早饭，中午和晚上吃的也糊弄，整个人此时显得脸色很是苍白，汤朔云是真怕他点完这柱香就晕在当场不可。

　　沈桉不解看一眼汤朔云，又暼一眼他扣在自己手腕的宽厚大掌，眼神意味不明。
　　汤朔云错开对视的视线，就要从他手中抽香，替他点了，却被沈桉动作灵巧躲开了。

　　“你刚刚才晕过，别逞强。”沈桉轻声劝一句。
　　“没事，我已经好了。”汤朔云说着，自行从香盒中又抽了四只香点了，替沈桉插进了香炉中。

　　沈桉见他神色没有变化，也就没再说什么阻止的话。

　　“你其实从一开始应该思考的问题，是你为什么会碰巧来到三中的后山。”汤朔云插好香，回头缓缓开了口。

　　白齐猛然抬头，一双猩红色眼睛对上他寒潭般幽深的眼，又立刻错开，像一只被狼王威慑住的小狼。
　　沈桉现在不止对白齐满意，对汤朔云也很满意，接着他的话循循善诱：“我也很好奇，你原来虽然也是城南片区的，但活动范围不是主要集中在那个戒网瘾学校倒闭后的旧址吗？去年那地卖了，我们同事还帮你迁去了隔壁的古槐园。”

　　白齐一边捋自己的思路一边开了口：“我原来待的那片，近期经常出现鬼物失踪事件，我之前认识的一些附近的闲散鬼物近期很多都不见了踪影。”
　　“后来，我听说那生前那个爹要参加了三中后山的改造工程，要来搬砖，我正好气不过，就想来搞点手段，把这项目搞黄了。”

　　沈桉叹气，虽然不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叹道：“你果然还是对夏国平心存怨念。”
　　他原本想说，夏国平都因为间接害死亲子这事从高级白领被解雇成了过街老鼠，如今都沦落到工地搬砖了，夏琛也该放下执念了，否则，一念之差行差踏错，只会对他自己的未来不好。
　　但毕竟未经他人苦，沈桉最终也没说什么，只又叹一口气，仿佛一个操碎心的班主任。

　　他见夏琛蔫头耷脑的可怜样子，还是接着循循善诱问道：“这事情你从哪里听说的？”
　　夏琛：“就恰好听到的。当时晚上有两个人从我住的那片经过，我远远的听到他们大骂包工头，说对方居然招了个人渣。我本来没想听，结果……”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逐渐白了，也似乎明白过来一点：“我听到他们说，夏国平那种垃圾，就该永远社会性死亡，就算是工地，也不该让他能找到活路。我就是听完那话，突然决定过来三中待一段时间的。”

　　他惊恐抬头，像是意识到自己落入陷阱的小兽，下意识向面前熟悉的大人寻求答案：“我是不是落入什么人的圈套了？”

　　沈桉叹口气：“所以我说，你这样心思单纯的小孩，当初就该趁着还有选择机会，去转世投胎的。鬼怪的世界可比人类世界还要复杂百倍，你这样心智的小孩，又有这么好的根骨，纯纯稚童抱重金行于市。”

　　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出于安抚角度，又抽了四炷香，却没有自己点，很自然直接塞给了身边汤朔云。
　　汤朔云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沉默接了香帮忙点上，又顺手铺平整理好小香炉里的香灰，这才漫不经心问道：“你这么冲动行事，都没人劝一劝的吗？”

　　夏琛到底涉世未深，如今又全然被懊恼情绪裹挟，说话都有点不过脑子，直接回道：“劝了，但当时我已经被怨念蒙蔽了心智，只想着复仇，根本没听，就冲动……”
　　他的话戛然而止，周身阴气剧烈波动一瞬，惶然抬头。

　　果不其然，面前两个大人四只眼睛正齐刷刷盯着他。

　　要不是因为眼前这桩案子时间太紧迫，沈桉今天不可能放过这个线索。可惜他如今却没时间陪这少年挤牙膏，只得冷笑一声。
　　“你要不还是老老实实把你老师招了吧，我们也好通知他来领人。”

　　看夏琛不说话，他也没功夫继续逼问，还是回归了正题。

　　这次的询问变得异常高效，一人一妖一鬼凑在一起没一刻钟，就把所有夏琛知道的可疑点梳理清楚。

　　“行了，后续要有什么想到的再和我们说。”沈桉一边整理材料准备离开，一边回头顺口嘱咐夏琛，“还有，现在案件出于侦查期，你还是重要嫌疑人，得暂时留在这边。但你放心，分局条件不错，线香管够，不会亏待你的。”

　　夏琛乖乖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我能见一见白齐吗？”
　　沈桉无情摇头：“他现在关在总局那边，除非真相大白，你俩都放出去，否则你想也别想。”

　　说完，头也不回带着文件夹开门出去了。
　　汤朔云这次没像条尾巴一样紧紧跟随着离开，反倒是停顿下脚步，回头看向夏琛道：“你使用术法的起煞是谁教的？”

　　夏琛戒备抬头，又被汤朔云威势逼退，错开眼神，却不说话。
　　汤朔云接着问道：“你师傅是不是个个头很高，能化形为鸟的女鬼？”

　　夏琛瞬间睁大眼，震惊抬头看他，几乎就要把“你怎么知道的”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汤朔云大量少年两眼，突然笑叹一句：“千年过去了，那位的行事作风居然也是不改，还是全凭心情，看来当年也是白死了。”

　　这话刻薄至极，和刚刚默默跟在沈桉身边时的状态全然不同。夏琛一愣，原本对他这么说自己师傅有些不快，但又隐隐感受出其中必有内情，还是识趣保持了沉默。

　　汤朔云也没再说什么，径直出了房间，就见沈桉正在和记录员交代着什么，见他出来也没抬头。

　　汤朔云原本很有眼力劲准备帮沈桉收拾一下文件，但手机却突然响了两声。
　　他拿出一看，原来是宗玄发来的信息。
　　果不其然宗玄来信说前几天他让查的人有了消息。

　　汤朔云看一眼时间，发现夜色已经渐深。
　　他跟着沈桉一出羁押审讯区，就见一名妖族西装革履等在外面，手里是一只一早上如出一辙的精致餐盒。

　　汤朔云自然地从属下手中接过餐盒递给沈桉：“沈先生辛苦，这是给您准备的夜宵。我后面还有事情，后面我们族人会负责将您送回家的。”

　　沈桉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似乎犹豫着想说点什么，最后那些话语化为了一个浅淡的笑。

　　“好，请替我给宗长老带声好。等这案子结了，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汤朔云直觉他有些言外之意，又不懂，也没心思细究，就要将人往门外请。
　　沈桉摆了摆手：“您先上车吧。我看着您走了再走。”

　　汤朔云不明所以回头，沈桉只是看着他笑一笑，摆一摆手示意他走。

　　于是汤朔云没再说什么，上了车，但他清楚地知道，沈桉一直留在原地，目送他的车开远，知道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

　　“宗玄，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吗？”汤朔云一回去，便直奔宗玄书房而去。

　　宗玄也早就恭候已久，拿出报告的时候，语气不无感慨：“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好查，只能说命运真是神奇的存在，最后居然查到了他。”

　　汤朔云急切接过报告去看，看清里面的名字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一边，宗玄叹道：“怪不得七年前……”

　　“这个是确定的吗？”汤朔云突然问道。
　　宗玄连忙严肃下神情：“确定，您给我的线索用当代的玄学科学交叉学科的方法进行筛查，很容易就查到了，绝对不会错的。”

　　她看汤朔云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下有些不确定起来。

　　当初汤朔云被封印的时候她尚且年幼，在族中还是小辈，对王上的往事也不十分了解。
　　这次汤朔云让她帮忙锁定自己妖丹的去向，她迅速锁定到沈桉，惊讶于这小小人类居然也有些前尘往事。

　　要知道，妖族的妖丹是绝对不可能随便给出的。准确来说，哪怕是爱侣，没有生死契，也没一个妖族敢将这样生死攸关的东西托付的。
　　她原本已经十分确定王上曾经和沈桉有过旧情，如今看到汤朔云的严肃神情，想起当年在族中似乎也未听过他的绯闻，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她小心翼翼措辞问道：“王上，这位和您，当年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老师的转世。”汤朔云回头看向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是曾经引我入世，为我而被抽仙骨、堕尘世的，我最敬重的师尊。”

　　宗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