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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番外 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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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浴与孟汉相识多年,虽算不上刎颈之交,却也是能隔着千里传书、互损互怼的至交。
这渊源,要从多年前,秦浴下山云游说起。
那年,京城的春市,比往年更热闹些。
秦浴一袭道袍,未戴冠帽,只以一根木簪束起长发,眉眼清俊,身姿挺拔,不像个避世道士,反倒像个世家公子。
行至西街拐角,一阵清脆的笑声,撞入他耳中。
秦浴下意识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胭脂铺前,立着一位身着罗裙的女子。
肌肤莹白,眉眼弯弯,鬓边簪着一朵茉莉花,与掌柜说笑时,语气娇俏却不做作。
秦浴修道多年,自认早已勘破情关,心湖久无波澜,万念皆空。
可此刻,他的心跳竟莫名失序,咚咚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带着陌生的悸动与慌乱。
没错,他心动了。
他就那样站在街角,看着女子买了胭脂,又转身走进饰品铺,拿起一支银钗,在发间比划。
秦浴鬼使神差地迈步,悄悄跟了上去。
女子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像个笨拙的猎手,既怕惊扰了猎物,又不愿轻易放弃。
心跳越来越快,秦浴开始盘算,该如何上前搭话,又该如何自报家门,才能显得从容得体,不至于太过唐突。
就在他暗自琢磨之际,忽然,一只手掌猛地拍在他肩上,力道之大,险些让他一个踉跄。
紧接着,一道爽朗又带着戏谑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臭道士。鬼鬼祟祟跟着我姐,想干嘛?”
秦浴心头一惊,猛地转头看去。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少年,眉眼间透着几分桀骜,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秦浴脸色苍白,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总不能说,见你姐姐生得好看,便一路跟着,只为多看几眼吧?
“在下……”秦浴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道门弟子的从容,“只是路过,并非有意跟随。”
“路过?”孟汉挑眉,笑得愈发玩味,“道长这路过,未免也太执着了些?”
“从西市头跟到西市尾,我姐进哪家铺子,你就在哪家铺子外守着。这要是路过,那我可真得佩服道长的脚力了。”
秦浴一时语塞。
那怎么说?就说我爱上你姐了,想当你姐夫?
他悄悄打量着少年。
明明与自己年纪相仿,身量却格外挺拔,一身劲装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瞧着孔武有力,绝非善茬。
这要是一拳下来,他不成肉泥、谁成肉泥?
秦浴心念电转,索性收起那点窘迫,对孟汉拱手行礼,语气诚恳。
“在下秦浴,乃青城山玄元观弟子。今日偶遇令姐,惊鸿一瞥,心生倾慕,故而失了分寸,一路跟随。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孟汉愣了愣,本来还憋着一股劲,打算把这登徒子揍一顿,谁知这人竟这般直白,半点不藏着掖着。
他上下打量着秦浴,见这人身着道袍,却眉目清俊,气质不俗,不似奸猾之辈,心里的火气便消了大半。
“青城山?”孟汉若有所思,“我倒是听过,据说那里的道士,个个都有几分真本事。”
秦浴颔首:“不敢当,略懂些画符驱邪、观星辨位之术罢了。”
“哦?那道长可会算姻缘?”
秦浴:“略知一二。”
孟汉拍了拍他的肩:“那你不如给自己算上一卦,看看你跟我姐,到底有没有缘分?”
这话一出,饶是秦浴定力过人,耳根也忍不住微微泛红。
“既如此,那便一试?”
秦浴捻起三枚铜钱,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局促,只剩道法修行者的清明。
他将铜钱掷于掌心,反复推演三次,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如何?”孟汉凑上前,紧盯着他的手。
秦浴缓缓抬眸,语气沉了沉:“卦象所示,你我有缘,我与令姐,却是有缘无分。”
孟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有缘无分?”
秦浴轻声道:“令姐心中,早已心有所属。”
孟汉挠了挠头:“你还真有点本事。我姐确实心有所属,是个商人,长得嘛,还行,没我俊。”
他语气复杂了些:“只是家里人瞧不上,说商人重利轻义,配不上孟家门第。为此,我姐没少跟家里置气,僵持快半年了。”
秦浴眉头微蹙:“那人表面待令姐热络,实则暗藏算计。此段情缘,并非良配,而是孽缘。”
孟汉:“孽缘?我见过那人几次,对我姐向来体贴周到,嘘寒问暖从不间断,怎么就成孽缘了?”
他上下打量着秦浴,眯起眼眸:“哦~你莫不是见我姐貌美,算出自己没缘分,便故意说这是孽缘,想拆散他们,好给自己上位?”
秦浴一怔,只觉又好气又好笑,修行多年的从容险些破功:“在下所言,皆依卦象而来,无半分私心。”
“令姐命格清贵,却遇劫煞缠身。那人看似温良,实则与令姐八字相冲,若强行相守,轻则家宅不宁,重则……恐有性命之忧。”
孟汉脸色一沉:“当真?我姐她……当真会有性命之忧?”
秦浴声音平静:“卦象如此,在下不敢妄言。”
孟汉烦躁地抓了抓头,原地踱了两步:“可我姐认准了那人,爹娘劝了多少次都没用,我能有什么法子?”
秦浴眸光微动:“卦象虽显孽缘,却并非无解。”
“那人图‘利’,你我可设一局,引他露出贪婪本性,令姐亲眼所见,自会幡然醒悟。”
孟汉眼睛一亮:“好主意!”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方才说这是孽缘,那我姐的正缘是谁?”
秦浴闻言,不自觉挺直了脊背,理了理衣襟,一脸郑重:“姻缘这种东西,三分天定,七分人为。”
孟汉:“……道长。您这是……毛遂自荐?”
秦浴清了清嗓子,面上维持着端庄,双颊却悄悄泛红:“在下只是据实而言,缘分一事,强求不得,却也需懂得把握。”
“令姐的正缘,卦象中本就带着三分缥缈,或许……或许就在眼前,也未可知。”
孟汉瞬间笑得前仰后合,险些岔了气:“好你个臭道长!满口的卦象天命,原来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
秦浴眼神坦荡:“令姐这般人物,世间难寻。若能得她青睐,便是让我舍弃这身道袍,守她一生安稳,也未尝不可。”
孟汉愣了愣,忽然觉得这臭道士,也不算讨厌。
他摸了摸下巴:“可我姐眼光高得很,寻常王孙公子她都瞧不上,更别说你一个穷道士。”
秦浴挑眉:“我虽清贫,却也有安身立命之术,护得她一世安稳。”
孟汉笑得直拍大腿:“护一世安稳?臭道士,你可知我孟家是做什么的?”
秦浴眸光微动,方才跟着孟姐姐一路走来,见她出手阔绰,所买之物皆是上品,便知孟家绝非寻常人家。
再瞧孟汉这身劲装,腰间隐隐露出的虎头纹玉佩,以及那股子浑然天成的桀骜之气,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将门世家。”
孟汉挑眉打量着他:“哦?道长倒是有几分眼力。”
秦浴淡淡一笑:“观公子气度,听令姐言谈,再结合这京城地界的势力分布,不难猜出。”
孟汉抱臂而立:“既知是将门,那道长还敢说护我姐一世安稳?我孟家的人,何时需旁人来护了?”
秦浴神色平静:“将军府能护她一时平安,却护不住她遇人不淑的心伤。我所言的安稳,是心之安稳,非身之安稳。”
孟汉一怔,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姐姐这些日子,看似笑语晏晏,实则眉间总萦绕着一丝郁气。
家里人越是反对,她便越是执拗,偏要与那人来往,说到底,不过是赌着一口气。
可这口气赌下去,怕是要赔上一辈子。
孟汉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罢了,看你也算坦诚,那局便依你所言设下。只是有一事,你需答应我。”
“公子请讲。”
孟汉眼神锐利:“若事成,你不许借此事纠缠我姐。我姐心高气傲,若是知晓你算计于她,怕是会恼羞成怒。”
秦浴闻言,心头微涩,却还是点头:“好。设局只为令姐脱身,绝无非分之想。”
孟汉:“爽快!”
秦浴微微勾唇。
卦象所示的“有缘无分”,也并非板上钉钉。
毕竟,三分天定,七分人为。
他有的是法子,把那缥缈的三分天定,熬成牢不可破的七分人为。
再用七分人为的执着,把这“有缘无分”,硬生生改成“佳偶天成”。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寻了处茶馆,低声商议起来。
一个道门弟子,一个将门少年,竟像街边讨价还价的小贩,细细敲定每一个细节。
第一次设局,是最直接的利诱。
孟汉伪造了一份边境军需的采购文书,故意让那人“偶然”得知。
按秦浴的推演,此人贪利成性,见此一本万利的良机,定会迫不及待找上门,求孟汉引荐,或私下包揽部分采买。
结果,那人得知后,只淡淡道:“军需采买干系国计民生,孟家门第显赫,岂容我这商贾之流掺和?”
第一次设局,就这么败了。
第二次设局,用了更阴损的法子。
他们托心腹扮成游方郎中,在那人必经的巷口摆摊,声称有“固情锁爱”的奇药,能让心仪之人,对自己死心塌地。
还暗示:“孟小姐家世显赫,公子若想早日抱得美人归,将生米煮成熟饭,这药便是捷径。”
谁知那人脸色骤变,不仅呵斥他“妖言惑众”,还差点送他去见官府。
事后,那人找到孟小姐,将此事和盘托出,还说:“我若真心想与你相守,自会凭本事求娶,绝不用此等卑劣手段玷污你。”
这番话,直把孟小姐感动得热泪盈眶。
接连两次失败,两人都憋了口气。
秦浴思来想去,决定设下最后一局——生死考验。
他们打探到那人要带孟小姐出游,便找了一群江湖好手,扮成凶悍劫匪,在必经之路设伏。
待车马行至隘口,“劫匪”头目跳出来,大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留下钱财与女人,饶你性命!”
孟汉藏在树后,心想这一次,总该暴露本性,弃车而逃了吧?
只要姐姐看清他的真面目,这段孽缘自会终结。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挡在车身:“你们要财,我给你们!要她,绝无可能!除非我死!”
他转头,对着马车内的孟小姐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孟小姐掀开帘子,眸中没有丝毫惧色:“我不怕,要死我们一起死。”
“劫匪”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收场。
秦浴暗叹一声,打了个手势,众人便收起长刀,悻悻离去。
回去的路上,孟汉一路沉默,最后忍不住道:“秦浴,你肯定是故意的。”
“三次设局,一次比一次离谱,非但没拆散他们,还让他们感情越来越好。你是不是算错了?”
秦浴:“……”
他没算错,卦象所示的孽缘,并非虚妄之言,只是那结局,还远在日后。
此刻,那人是真的动了心,是真的喜欢孟姐姐,这份真心,暂时压过了他骨子里的贪念与算计。
人心是复杂的,此刻的真心,不代表日后不会变质;眼下的坚守,也不意味着未来不会动摇。
卦象所昭示的,是结局,而非过程。
秦浴叹了口气:“不是卦象错了,也不是我故意为之。是他此刻,对令姐……确是真心。”
“只是这份真心,能不能抵过日后的风雨,能不能扛住心底的贪念,谁也说不准。”
孟汉愣住了:“那、那怎么办啊?”
秦浴崩溃地喊:“对啊!那我怎么办啊?我早算过了,只要他们分开,我还是有机会的!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孟汉:“……”
合着这臭道士,费尽心思拆孽缘是假,想给自己腾位置、追求他姐姐才是真?
他气道:“好你个臭道士!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姐好,合着全是为了你自己。”
秦浴嘟囔道:“话不能这么说!我既为令姐避劫,也为自己争取机缘,两全其美,何错之有?”
孟汉:“两全其美?现在倒好,劫没避成,还让他们感情升温,你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讨没趣!”
两人一路拌着嘴,回到将军府,就见孟小姐正站在府前等候。
那人立在她身侧,身姿挺拔,目光温和,那张脸,俊得没话说。
没法儿,长得好看不说,家里也不缺钱,还“深情”,是个姑娘都会喜欢。
孟小姐走上前,语气雀跃:“阿弟,今日多亏你暗中安排的‘考验’,我才看清,他对我竟是这般真心。”
秦浴:“……”
孟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孟小姐脸颊微红:“阿弟,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遇人不淑。但柳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他虽出身商贾,却重情重义,绝非贪利忘义之辈。”
男人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孟公子,我知孟家门第显赫,我一介商贾,确实配不上令姐。”
“但我保证,日后我定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若有一日我违背此言,甘受天打雷劈。”
秦浴脸色铁青,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孟汉神色复杂。
他知道姐姐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先前家里人百般劝阻,姐姐尚且执拗坚持,如今经历这场“生死考验”,更是铁了心要与这人相守。
此刻再去说什么卦象、什么孽缘,只会被当成故意刁难,反倒惹姐姐不快。
孟汉重重叹了口气:“罢了,你既这般说,我便信你一次。”
他目光锐利:“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姐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委屈。你日后若敢负她,不用天打雷劈,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男人神色郑重,深深颔首:“孟公子放心,我绝不负她。”
孟小姐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秦浴看着他们郎情妾意,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背影透着几分萧索。
孟汉快步追了上去:“喂,臭道士,等等我!”
秦浴脚步未停。
孟汉一路小跑追上他:“别丧气啊,天下好姑娘多的是,何必单恋我姐这一朵?”
“再说了,你是得道高人,讲究清心寡欲,犯不着为这点儿女情长郁结于心。”
秦浴没说话,只加快了脚步,热泪盈眶。
说得轻巧,可有些人一旦入了心,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更何况,卦象所示的孽缘未消,他既放不下对孟小姐的心意,更放不下孟小姐日后可能遭遇的劫难。
孟汉忽然拦在他身前:“你怎么还哭了?有这么喜欢我姐吗?”
秦浴喊道:“你懂个屁啊,我这是气的,气你姐眼光太差!”
“放着仙风道骨、本事傍身的我不选,偏要瞧上满身铜臭、满心算计的商贾!”
他偷偷吸了吸鼻子,见孟汉在憋笑,顿时更恼了,踹飞脚边的石子。
“笑什么笑!我这是替她惋惜!明明有珠玉在前,偏要捡路边的瓦砾。放着大好良缘不知珍惜,非要往那孽缘里钻!”
孟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行,你清高,你大义,你是为了我姐好!”
“本来就是!”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
“回青城山!此处红尘扰心,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秦浴终究是离了京城,重返青城山,再没主动踏足那片红尘地。
只是玄元观每隔数月,总会收到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遒劲利落,一看便知是孟汉所写。
姐姐跟那个男人私奔了。
家里闹翻了天的,爹气得当场砸了书房的砚台,直骂不孝女,扬言此生再不认她。
那人也是个狠角色,竟真敢带着孟家的掌上明珠,连夜逃出京城,去了他的北方老家。
秦浴叹了口气,喉间泛起一阵涩意。
他算过那商贾的命格,五行缺德,八字带劫,眼下的情深义重,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幻象。
待利欲熏心之日,便是本性毕露之时。
可他早知结局,却无力回天。
这世间的事,大抵如此。
瞧得透因果,算得清祸福,却偏偏拗不过人心。
日子久了,两人的书信往来,渐渐从孟小姐的近况,变成了互损互怼的日常。
孟汉说他的道观穷得叮当响,不如来投军,保他前程似锦。
秦浴说他的军营里糙汉遍地,不如来修仙,保他长生不老。
这般唇枪舌剑、一来二去,反倒成了彼此牵挂的至交。
后来,孟汉困守孤城,被冠上“通敌”罪名。
外有北蛮围城,内有奸臣构陷,粮草断绝,援兵未至,已成砧板上的鱼肉。
秦浴算了一卦,卦象大凶,是天地倾覆、十死无生的绝境。
他攥着那枚铜钱,指节泛白,沉默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揣着玄元观的禁忌秘典,下了山。
他修道多年,素来敬天畏命,将“道法自然,天命难违”奉为圭臬。
可这一次,他偏要逆了这天,改了这命。
孟汉不能死。
孟家的门楣需他撑持,边境的安宁需他镇守,孟小姐的周全需他护佑。
当然,玄元观也离不得他。
没办法,观中百余弟子的口粮、修缮殿宇的银钱、采买炼丹药材的资费,全靠孟汉这位“活财神”源源不断地接济。
他要是死了,自己喝西北风去?
耗时两年,孟汉才捡回了一条命,说要报答他,邀他去柳府小聚。
还说那姓柳的不是个好东西,撺掇他趁此机会,和姐姐“再续前缘”。
这可把秦浴乐坏了,暗道苦等多年,机会总算来了。
结果到了柳府才知,哪是什么和他姐姐“再续前缘”,分明是给他外甥当“免费郎中”。
那孩子中了慢性毒,多年来缠绵病榻,毒素早已侵入骨髓。
太医虽有法子诊治,却免不了要落下病根。
孟汉没辙,只能把他诓来碰碰运气。
秦浴也没辙,看着孟小姐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治不了,也得治!!!
其实,孟汉早劝过姐姐,让她和离,别再磋磨自己。
孟小姐却说:“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爹。”
孟汉忙拍秦浴的肩:“怕什么,这不是有现成的吗?他来当!”
孟小姐闻言,又气又笑:“你这混小子,胡说什么浑话!”
她转头看向秦浴:“道长莫怪,舍弟向来没个正形。”
秦浴摸了摸鼻子,面上故作淡定,耳根却悄悄泛红。
其实……当个现成的爹,好像也不是不行?
孟汉见他这副模样,立刻挤眉弄眼:“姐你看,人家道长都没反驳,说不定正乐意呢!”
秦浴立刻上前一步:“孟姑娘,我、我虽是个道士,却也懂得柴米油盐,冷暖悲欢。”
“孩子若认我,我便护他康健长大,教他辨是非、识善恶;你若信我,我便褪了这身道袍,守着你和孩子,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不知,你……可愿给我这个机会?”
孟小姐闻言一怔,指尖轻轻绞着帕子。
孟汉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恨不得替她点头应下:“姐你看!人家道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那姓柳的混账东西,只知道跟小妾寻欢作乐,哪还管你们母子死活?早离早解脱!”
孟小姐摇头:“不成的。”
秦浴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瞬间被这三个字浇凉了半截。
孟小姐轻声道:“道长莫怪。实不相瞒,我这辈子,再难有子嗣,没法为你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再者,孩子的亲爹还在世,纵使他品行堪忧,我也不能让孩子认旁人做爹。这对孩子,对道长,都不公平。”
孟汉还不死心:“姐,那姓柳的什么德行,你比谁都清楚,何苦再耗着?秦浴他,是真喜欢你啊,老早就惦记上了。”
孟小姐:“阿弟,别说了。从前的事,是好是坏,我都认了。往后的日子,我不求别的,只求能看着孩子,平安长大。”
秦浴的心,凉得透彻:“是我唐突了。”
罢了,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红尘多扰,道心难守。
七分人为,终究没熬过三分天定。
有缘无分,也没能改成佳偶天成。
天道不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