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身 ...
-
身后传来窸窣声。
伊部和坂本正艰难从地面上支撑起身体。
他们脸色苍白，额角带着冷汗，眼神中还残留着深陷幻境时的痛苦与挣扎，意识显然尚未完全清醒，带着一种脱离后的茫然虚弱。
他们视线聚焦到我身上。
准确说，是聚焦在我手腕上。
“云琦”正如完成狩猎后的蛇，亲昵带着一丝炫耀意味，缠绕着我手腕，莹白缎身，流淌着温润光泽。
这绝非一件死物咒具，应有的姿态，那灵动生命的质感，在寂静血腥的背景下，格外刺眼。
伊部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茫然瞬间被鹰隼般的审视取代，本能推了滑落的眼镜，目光死死锁住“云琦”。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对超出掌控事物的深度探究。
他看得出，刚才净化诅咒核心，以及这咒具表现出来的灵性，都远远超出常规特级咒具的范畴。
坂本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倒吸一口冷气，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瞪得极大，里面写满惊愕，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视线在我和“云琦”之间来回扫视，确认自己是否还未脱离幻境。
气氛急转直下，变得无比微妙紧张。
不能让总监部知道“云琦”的秘密。
如果他们知晓，它会面临什么？被研究？被封印？还是被强行剥离？
我不能失去“云琦”，虽然他们，但也是总监部的人，信任在此刻是奢侈且危险的，相处时日虽短，他们并无恶意。
但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我眼神中疲惫复杂褪去，被坚冰覆盖，抬起手，轻抚过“云琦”，它立刻领会。
“云琦。”我低声唤道。
“嗖——！”
莹白光芒一闪，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两条缎带如闪电，激射而出，不等伊部和坂本做出任何反应，便将牢牢缚住。
咒力形成的束缚坚韧无比，不仅禁锢了他们行动，更让他们感到体内咒力的流转变得晦涩迟缓。
“樱？”
“樱小姐！”
两人同时惊呼，挣扎着，却徒劳无功。
伊部试图冷静分析，但紧绷的身体和眼神暴露他的震惊与背叛的怒意。
坂本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带着点受伤神情，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反目。
我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两人，眼神冰冷如霜，声音清晰回荡在死寂大厅：
“想活命，关于‘云琦’的一切，不能出现在任务报告，之后也是，今天，只能是我凭借自身术式，在危机中觉醒领域，最终祓除诅咒。明白了吗？”
伊部凌人紧抿着唇，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惊，审视，被胁迫屈辱，理智的权衡。
而坂本佑介，脸上错愕慢慢褪去，看着我，像是第一次撕开我平日那层或坚韧的表象，看到内里隐藏的冰冷内核。
这发现，让他瞳孔微缩，但那眼神里除了震惊，竟隐隐闪烁着，兴奋光芒？
“如果说不呢？”伊部声音低沉，带着试探。
我指尖凝聚起锐利的精神波动，毫不掩饰杀意，锁定他眉心：
“那我不介意，让报告上再多两位，因公殉职的同事。”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答应。”最终，伊部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惯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被强行拉入秘密同盟的沉重。
“我也答应！”坂本立刻接口，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笑容，有些僵硬，但眼神却明亮，紧紧盯着我，
“我以我的……嗯，一切发誓，绝对不说！”
我转过头，不去看他们：
“你们要立下束缚，以咒力为誓，若泄露‘云琦’之秘，即刻反噬，咒力尽毁，生机断绝。”
他们没有更多犹豫，在生死抉择和我强硬要求下，两人沉默调动起残余咒力，立下束缚，无形枷锁落下，将我们三人与秘密捆绑在一起。
“云琦，放开他们。”
缎带应声松开，乖巧缩回我手腕。
我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透支，在这一刻汹涌反噬，只觉得眼前一黑，眩晕感袭来，身体控制不住晃了晃，脚步虚浮。
“樱！”坂本瞬间冲过来，一把扶住我胳膊。
“放开我……”我想挣脱，却发现站稳都勉强。
“别硬撑了！”坂本低头看着我，眉头紧锁，眼里此刻只剩纯粹担忧，他手臂用力，半抱着支撑住我，“伊部，我们走！”
伊部默默点头。
出去之后。
他联系后续的辅助监督和清理人员，没有耽搁，在进行必要的现场交接和初步处理，就直接开车直接前往总监部汇报。
车身沾染科技大楼的尘埃与血腥气，而我的衣服更是破损不堪，暗红血迹在衬衫上洇开大片痕迹，散发出狼狈与铁锈味。
——总监部。
伊部将车子停在总监部大楼门口，一位穿着素雅和服，举止得体的接待小姐，已静候在侧。
她目光平静扫过我身上的污迹，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如玉石溪水，温和，不容拒绝。
“樱小姐，请您先随我到这边。”
我沉默跟随，与一起她穿过光空旷宏伟廊厅。
不过片刻，她就带着我，来到一间僻静更衣室，内里设施一应俱全。
“樱小姐，我会在门外等候。”接待小姐轻声说完，便悄然退出去，合上门扉。
独立空间，让我紧绷的神经，稍许松懈，我快速褪下沾染血污，踏入温热水流之内。
洗漱完毕，用柔软毛巾拭干身体和水色的长发，门外传来轻轻叩响，声音再次响起：
“樱小姐，为您准备更换的衣物，就放在门外置物架上。”
我打开门，折叠整齐的衣物静静躺在那里。
是一条没有任何纹饰的纯白色长裙。
面料是上好的丝绸棉混纺，触手微凉柔滑，款式简洁至极，高腰设计，长及脚踝，除了腰后一蝴蝶结装饰，再无任何点缀。
在总监部这个权力交织点地方，色彩往往象征着派系与地位，这样一身毫无杂色的白。
真是讽刺。
我默默换上，白裙意外合身，洁白颜色映衬着脸庞，让我看起来更像一个易碎误入歧途的精致玩偶，与这栋大楼的深沉，格格不入。
我整理好自己，拉开更衣室的门。
接待小姐依旧静立门外，看到我的一瞬，眼中掠过极淡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怜悯，最终归于平静，轻声道。
“樱小姐，鹰司长老已经到了，请随我来。”
我跟随引路随从，行走在回廊中，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强者的画像墨宝，目光威严，无声审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空气中那股陈旧线香愈发浓郁。
白裙在廊灯下，发出微光，行走间，柔软裙摆拂过地面，这抹纯粹的白，穿行在弥漫权谋与岁月尘埃的幽深建筑，如此不合时宜，又如此醒目。
周围偶尔瞥来视线，有一些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讥诮。
最终，我们停在雕刻着繁复咒文的木门前。
随从躬身通报：
“鹰司长老，禅院樱到了。”
“进来。”门内传来威严的声音。
随从推开沉重木门。
我挺直脊背，迈步走进，踏入这间充斥着权力算计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
鹰司弘一坐在桌后。
我简洁汇报任务经过，并明确指出佐藤。
鹰司弘一脸上挂着程式化的赞许笑容：
“做得不错，樱，你的成长速度，令人惊讶，领域展开，更是了不起的天赋，总监部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至于佐藤，这件事到此为止。后续事宜，总监部会妥善处理，你辛苦了，不必再过多关注。”
我心下了然，怒意暗生：
“鹰司长老，本次任务的酬金，记得打我银行卡上，另外嘛……”
我停顿话语，目光平静，声音坚定：
“关于佐藤的罪行，我会以个人名义，进行揭露，让他付出代价，这是我给受害者的承诺。至于其他，”
我嘴角上扬，意有所指。
“我可以不做深究。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鹰司脸上笑容消失，沉了下来：
“樱，年轻人要知道进退，违抗上命，在总监部是重罪。我希望你慎重考虑……”
话音未落。
气氛陡然变得压抑，他身边两位随从，向我绕而来，意图再明显不过，将我扣下，直到我想通为止。
“轰！！！”
厚重的实木门，连同门框，轰然向内爆裂开来！木屑纷飞中。
“哎呀呀，看来这里在开不太愉快的茶话会？”
五条悟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却带着无形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打扰了~”
他旁若无人走进来，视线扫过脸色难看的鹰司，在那破损的门上停留一瞬，欣赏自己的杰作。
“刚好路过，听到些有趣的事情。”
他拖长语调，笑容越发灿烂，让人不寒而栗，抬手晃了晃不知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接收到关于佐藤的详尽资料。
“欺负善良的小朋友，还包庇人渣，可是我最讨厌的两件事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俯身。
“鹰司，做烂橘子也要有个限度。”五条悟声音依旧带着笑，却冰冷刺骨，“你要不看看是选择我，还是佐藤呢。”
他直起身，双手插兜，懒洋洋补充道：
“快选吧，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哦~”
鹰司脸色由青转白，握着扶手，关节捏紧。
结果不言而喻。
“很好~”五条悟满意拍手。
他转回头，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我一样，随意地招了招手：
“走了，樱，这里橘子味太浓，待久了会变质的。”
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鹰司弘一，径直转身向外走去，经过我身边，极其自然抓住我手腕，拉着我一起,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刚踏出门，迎面就撞见伊部和坂本。
“樱！”坂本一眼就看到被五条悟拉着的我，脸色一变，本能箭步上前，想伸手抓住，将我拉回来，“你要带她去哪里？！”
“佑介！”伊部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坂本手腕，阻止他的动作，目光快速扫过五条悟，仿佛只是顺手牵走一只小猫，又落在我脸上，带着警示制止的意味，低喝：“住手！”
五条悟脚步没有停顿，微微偏头，黑色眼罩瞥了这边一眼，嘴角那抹玩味又加深些，拉着我，不紧不慢向外走去。
坂本被伊部死死拉住，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不甘，却无可奈何。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
他们保护不了我。
办公室紧接出来人，对着伊部和坂本恭敬道：
“伊部先生，坂本先生，鹰司长老请二位进去。”
伊部强行将坂本拽回，沉声道：
“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五条悟消失的方向，拉着不情愿的坂本，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内。
气氛比之前更凝重，破损门板已被临时处理，木屑和未散的威压，依旧存在。
鹰司弘一坐在桌后，脸色难看，但恢复应有的沉稳，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冰冷。
“关于禅院樱，”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审视。
“你们二人与她接触最多。今日之事，以及她之前的表现，你们怎么看？她的术式，她的领域……报告上写的，是否就是全部？”
他目光如探针，试图从两人脸上找出痕迹。
伊部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毫无波澜：
“回鹰司长老，樱小姐在任务中表现出极高的天赋和应变能力，其精神操控术式，在对抗特定类型诅咒时，效果显著，领域展开，也确为在生死关头自行领悟。属下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坂本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姿态随意，眼神同样认真：
“舅舅，报告就是我们看到的全部，她很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次能祓除诅咒，多亏了她。”
鹰司弘一沉默注视着他们，良久，才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敲击着桌面：
“既然如此，你们要继续看好她，她是总监部珍贵的资产，天赋异禀，心性也难测，要确保她的力量，始终为总监部所用。”
他特意加重看好二字，意味不言而喻。
“尤其是，”
他目光扫过两人，带着警告：
“要提防某些……不安分的人接触她，试图将她带离正确的轨道。”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指的显然是五条悟。
“我不希望，看到我们投入资源培养的人才，最后被某些为所欲为的家伙挖走，明白吗？”
伊部凌人躬身：
“明白，属下会妥善处理。”
坂本佑介也收敛神色，应道：“知道了。”
“下去吧。”鹰司弘一挥手，对着坂本开口：
“佑介，周末陪我去祭奠你母亲。”
坂本身体顿住，点头。
两人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无人角落，坂本烦躁揉发，看向伊部：
“伊部，我们……”
伊部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冷静：
“做好分内事即可。鹰司长老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目光望向大楼出口方向，眼神深邃。
“五条悟的出现，确实是变数，而樱小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在束缚的秘密之上，他们又叠加了监视令。
这一切的中心，正是刚刚被五条悟带离的那个身影。
——大楼外，阳光正好。
外面刺眼阳光，让习惯内部阴郁光线的，我微微眯起了眼。
五条悟这才松开手，双手重新插回口袋，伸了个懒腰。
“啊～果然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
他感慨，然后像是随口一问，偏头看向我。
“怎么样，没有被烂橘子熏到吧？”
“多谢解围，五条先生。”我抬起头，语气带着真诚感激，保持着距离，阳光刺眼，让我抬手，挡住脸。
“不用谢哦~”他随意摆手，语气轻快，“只是刚好看到不顺眼的事情，顺手清理一下而已。”
五条悟话锋一转，指向停在路边的轿车，“上车吧，下一站，警察局。”
我微微一怔，看向他。
他晃着手机，语气带着戏谑，拉开后座车门：
“这种东西，当然要交给专业的清洁工处理才彻底嘛。难道你想靠自己一个人去发传单？”
我沉默上前，坐了进去。
他随后也坐了进来，坐在我旁边。
车内空间宽敞，带着淡淡的冷冽香气，与他本人张扬的气质，有些反差。
我心里暗自想到，不是应该是甜品气息吗？
车子平稳地启动。
五条悟将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是更加详尽的文件，是关于佐藤违法行为的证据链。
“喏，发你了，五条家情报网收集的，偶尔也是挺好用的~”
我手机适时震动，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窃取核心技术贩卖境外、巨额偷税漏税、性侵多名下属并谋杀灭口……
每一桩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而百合子的悲剧，只是其中的一笔注脚。
“谢谢你，五条先生。”
我低声说，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
“一直以来都……”
我想说些什么，感谢他此刻的援手。
感谢他似乎总是在这种时候出现。
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苍白。
我们之间，远未到可以倾诉感谢的程度。
“一直以来都什么？”五条悟接过话头，侧过脸，黑色眼罩落在我身上。
他语气轻松，但接下来的，却让空气瞬间凝滞。
“说起来，你身上现在的咒力残秽……很杂啊，除了刚拔除了一级诅咒，有黑崎那家伙训练留下的痕迹，还有……”
他微微倾身，无形压迫感随之而来，声音低沉，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其中一个，是杰的。”
我身体僵硬，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五条悟视线，仿佛有实质的重量，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我嘴唇上，那里，无所遁形。
他声音失去些轻快，多了不悦、审视，还有一丝……无奈。
“我不是给你号码了？下次再碰到那家伙，记得打电话，看来……你没听进去？”
我下意识抬手，抚上“云琦”，那温润触感带来一丝微心安，低着头，不敢看他，避开那能灼伤人的视线：
“……根本来不及。他直接……出现在我公寓门口。我……”后面的话语消失在唇边。
那种被绝对力量压制，我连反抗都显得徒劳，屈辱和恐惧，再次漫上心头，让我无法继续说下去。
车厢陷入短暂沉默。
五条悟靠回椅背，双手环胸，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啧。
“是吗……”
他拖长语调，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家伙，还是老样子。”
他再追问细节，但那股无形压力，并未消散。
“记住了，”他再次开口，语气随意，带着力度，“下次，无论来不来得及，事后也要告诉我。那家伙……很危险。”
五条悟顿了顿，补充道：
“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一点。”
我轻点头，将“云琦”握得更紧。
车子在警视厅前停下。
过程很顺利，有五条家提供铁证如山的资料，以及他背后带来的无形影响，警方高度重视。
我将打印出来的证据递交，清晰陈述佐藤的罪行，尤其是关于西园百合子的部分。
在确凿证据链面前，佐藤的结局已然注定。
数罪并罚，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乃至死刑。
随后，在警方安排下，我见到了百合子的父母，那是一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夫妇，脸上刻满失去独女的悲痛茫然。
我将那枚带着百合子最后执念祝福的平安扣，轻放在那位母亲颤抖的手中。
“这是百合子小姐的，她拜托我交给二位的。”
她说……对不起。”
百合子母亲泣不成声，将平安扣攥在手心，仿佛那样，就能感受到女儿最后的温度。
她的父亲，沉默着红了眼眶，不停向我们鞠躬道谢。
除了法律规定的赔偿，我向他们要了一个银行账户，将这次祓除诅咒，尚未焐热的丰厚酬金，全部转了过去。
“请收下吧，这是一点点补偿。”我轻声道。
五条悟看着我的举动，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拿出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像是管家模样的人，悄然出现，对五条悟恭敬点头，温和地对百合子的父母表示，五条家会负责他们后续的生活，并为他们安排移民到安全的环境，重新开始生活。
两位老人听闻感激涕零，说着就要向下跪。
我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们：
“请不要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能让百合子小姐安息，让坏人得到惩罚，比什么都重要。”
离开警察局。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五条悟站在我身边，双手插兜，望着晚霞，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做得不算太差嘛，樱。”
我愣住，看向他。
他没有回头，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弧度。
“至少，没白费我踹坏那扇门的力气。”
我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又带着邀功模样，神经松弛些许，微微弯起嘴角，轻声调侃：
“还是五条先生的功劳，比较大。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鹰司长老的办公室里喝茶。”
“嗯哼~知道就好。”
他不谦虚，接受了这份恭维，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大到能把夕阳揽入怀中，。
“啊——，累了累了，为了踹那扇门可是消耗了不少能量呢！吃饭吃饭！”
他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再次拉开车门，示意我上车：
“带你去个好地方，补充糖分，哦不，补充能量！”
车子再次启动，汇入东京傍晚的车流。
五条悟慵懒靠在椅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
“说起来，”
他开口，眼罩转向我这边。
“黑崎那家伙的训练，感觉如何？他下手没轻没重的。”
“很有效。”我如实回答，指尖摩挲着“云琦”。
“虽然过程……确实不太好受。”身上淤青和肌肉的酸痛立马反驳，无声抗议着。
“有效就行。那家伙是个战斗狂，在打磨刀刃方面，眼光还是不错的。”
五条悟带着居高临下的评价：
“不过，光挨打可不行，得学会怎么更有效地‘还手’才行。”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随意补充：
“尤其是面对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特级时。”
没有明指，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没有接话，将目光投向窗外街景。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多了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
车子停在银座，一座外观低调，却不失格调的独栋建筑前。
门廊上方只有一个简洁金属招牌，刻着花体的法文“L'Éden Sucré”（甜蜜伊甸园）
一家以甜品闻名的法式餐厅。
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恭敬等在门口。
显然对五条悟这位客人十分熟悉。
他躬身将我们引入室内。
餐厅内部是优雅的Art Deco风格，柔和灯光，加上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黄油糖分的香甜气息。
环境静谧而私密。
侍者将我们带至靠窗的雅座包间。
五条悟自然替我拉开椅子，才在自己位置坐下，配上他那张极具攻击性的侧脸和黑色眼罩，有些违和，又奇妙和谐。
他拿起菜单，看都没看就直接对侍者报出一连串名字：
“前菜要法式焗蜗牛和香煎鹅肝，主菜嘛，惠灵顿牛排，五分熟。甜品部分嘛～”
他顿了顿，语气愉悦起来。
“舒芙蕾要两个，不同口味的，熔岩巧克力蛋糕，还有你们今天特色的蒙布朗，嗯…马卡龙拼盘也来一份，饮料先上气泡水，甜品配大红袍。”
侍者面不改色记下，又看向我。
我浏览菜单，点了香煎海鲈鱼和沙拉。
等待上菜的时间。
五条悟支着下巴，饶有兴致打量餐厅的装饰，偶尔评论一句，“这个灯饰品味还行”，“音乐选得不错”，完全是一副悠闲享受的模样。
前菜和主菜陆续上来，精致得像艺术品。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并不粗鲁，带着优雅，手起刀落。
当侍者将琳琅满目的甜品，摆满桌子时，气氛达到某种甜蜜的顶峰。
五条悟拿起银质小勺，舀起一勺浓郁巧克力香气的舒芙蕾，满足送入口中，发出惬意叹息。
我以为他会沉浸在他的甜品乐园。
他抬起眼，黑色眼罩隔空锁定我，语气随意，像是在问天气怎么样，内容却让我的手惊然。
“呐，我说，要不要来高专？”
我愣住，抬起头对上那被遮住的眼睛，沉默几秒，放下叉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五条先生，知道的……不是吗？”
我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正式加入总监部之前，我就已经和他们立下了束缚，我的力量是效忠于总监部的最高利益。”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决然：
“而你有时在很多方面，与总监部的‘最高利益’，恰恰相反。”
空气随着我的话语凝滞。
窗外是银座璀璨的夜景。
窗内是甜美香气和精致食物。
我们之间，横亘着的，是无法逾越的立场。
五条悟脸上笑容淡去一瞬，并没有立刻反驳，用勺子慢悠悠搅动面前那杯大红袍，思考着。
良久。
他轻笑一声，带着意味不明的玩味，嘴角勾起那抹惯常张扬的弧度。
“唉，那还真是……可惜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甜品，仿佛刚才那个邀请，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问而已。
“这个蒙布朗不错，很细腻，你要不要尝尝？”
他切下一块，作势递过来。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我知道，他明白我的处境，也接受我的选择，表面上是如此。
我接过他递来的甜品，轻声道：
“……谢谢。”
甜腻的栗子香味，在口中化开，却带着苦涩。
属于我的前路也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狭窄。
我小口吃着，用甜食压下心头纷乱。
五条悟完全不受影响，轻松解决掉一个舒芙蕾，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再次开口，打破沉默。
“不过嘛，”
他拖长语调，黑色眼罩转向我，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暗含深意，“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我咀嚼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强调：
“只是你现在并没有离开那些烂橘子的打算。”
他目光隔着眼罩，穿透我故作镇定的外壳，声音放缓，带着蛊惑意味：
“所以，不着急，如果今后某一天，你改变了想法的话……”
他微微前倾，隔着桌子，那股强大的气场笼罩过来，声音清晰肯定：
“记得告诉我。”
我看着他，心中充满疑惑。
束缚是咒术界最严酷的契约之一，违背代价极其惨重，还能有什么办法？
五条悟总能看穿我心思，在我疑惑目光中，嘴角咧开一个张扬自信的弧度。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理所当然到极点：
“办法嘛……当然是由我来想咯。毕竟～”
他刻意拖长尾音，带着唯我独尊的狂气笃定
“我可是最强。”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没有丝毫夸耀，那股强大的自信，是我现在所没有的……
之后，我们安静享用了剩余的甜品，当然大部分进了他的肚子，他请的客，当然他刷卡结账。
车子再次启动，目的地是我的公寓。
夜色已然深沉，街灯如流萤般划过车窗。
抵达公寓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再次道谢：
“谢谢你，五条先生，晚餐，还有今天一切。”
他随意摆手。
我到达电梯口，看着身后影子，转头疑惑：
“？？五条先生？”
他没有回答，迈开长腿，跟了上来，越过我，按下电梯上行键：
“送你到门口。顺便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冷意：
“那家伙有没有胆子，在我面前再出现一次。”
我一时语塞，有点无语，心底却不受控制泛起一丝暖意，只有一点点。
这算什么？
我成了他们两个特级较劲的play一环吗？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了进去。
他修长的手指直接按下了16的按钮。
我心猛地一跳，他怎么会知道？
五条悟背后长了眼睛，能读心一般，头也不回解答疑惑，声音带着戏谑：
“上次，你自己说的。”
是上次真希、棘、熊猫，他送我回来那次。
我顿时想起来，确实说了楼层，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将头埋低，感觉耳朵尖都在发热。
五条悟透过光洁如镜的电梯门，看到了那窘迫的样子，发出轻笑，带着促狭味道。
“叮”的一声，十六层到了。
电梯门一开，我立刻快步走出。
“谢谢您送我回来，五条先生。”
我站在公寓门口，出于礼貌，客套一句。
“要……进来喝杯茶吗？”
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了。
五条悟闻言，脚步一顿，随即，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向我走来。
他身材高大，靠近带来的压迫感，让我不由自主向后退半步，后背贴上冰冷的门板。
“云琦”感知到我的紧张，莹白光芒流转，透出戒备的意味。
五条悟根本不在意，径直走到我面前，低下头，隔着黑色眼罩，那专注的视线，也非常灼热。
他靠得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甜香和冷冽气息，声音压低，带着磁性耳语，暧昧又含着警示。
“樱。”
他气息拂过我耳廓。
“不要在大晚上，对一个男人说要不要进家坐一坐这种话……”
他刻意停顿，慢悠悠补充道：
“……很危险的，知道吗？”
我脸轰的一下烧起，心跳如擂鼓，连忙点头，有些结巴：
“知、知道了！我马上进去！”
他很满意我的反应，低笑直起身，拉开距离，示意我：
“快进去吧。”
我如蒙大赦，赶紧转身，手指微颤按下密码，门“嘀”的一声打开，立马闪身进去，在关门之前。
我又探出头，对着站在走廊里的他，真心实意再次说道：
“真的……非常感谢您，五条先生。”
他双手插在裤兜，姿态闲适站在灯光下，对我随意挥了挥手，然后按下电梯下行键。
我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脸颊滚烫绯色。
门外，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传来，然后，是电梯门开合的声音。
他走了。
我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手腕的“云琦”轻轻蹭了蹭我，传来一阵安抚微凉的波动。
寂静公寓里。
只剩我紊乱的心跳声，无声诉说着这一晚的惊心动魄，与那难以言喻的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