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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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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竞择二十八岁生日这天,林软软准备了一整天。
她请了花艺师来家里布置,客厅里摆满了白色的绣球和香槟色的玫瑰,蜡烛选了白茶味的,是他喜欢的调子。
她亲自下厨做了六菜一汤,虽然手艺依然算不上好,但至少卖相比以前强了不少。
她还准备了一份礼物——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她攒了半年的私房钱买的。
其实她可以刷他的卡,但她没有,她想送他一样东西,是自己真正付出过的。
下午五点,她把一切都布置好了,给江竞择发消息:“几点回来?”
过了半小时,他回了两个字:“晚点。”
晚点。
这两个字她太熟悉了。
晚点可以是一个小时,也可以是半夜,也可以是第二天早上。
她对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坐到餐桌前,面对着六菜一汤,一个人开始吃。
她吃得很慢,每道菜都尝了几口,然后发现糖醋排骨又烧焦了一点。
她苦笑着把焦掉的部分挑出来,吃了里面还算好的那些。
团子跳上桌子,凑过来闻了闻,嫌弃地走开了。
“你也不吃啊。”她摸了摸团子的脑袋,声音很轻。
墙上的钟走到了八点,九点,十点。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蜡烛已经烧完了,玫瑰的花瓣开始微微卷边。
她抱着团子,翻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
周周发了和男朋友的合照,配文是“三年啦”;以前的大学同学晒了宝宝的百天照;连她妈都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和爸爸去公园的照片。
她看了看自己的朋友圈,上一条还是三个月前发的,一张团子的照片,配了个猫爪的表情。
底下是霍郁庭的评论“软软好久没发动态了”,她没有回。
林软软不知道发什么。
难道发“我老公今天又没回家”吗?还是发“我觉得我的婚姻可能要完蛋了”?
十一点十七分,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江竞择的消息,赶紧打开。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北京。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老公在凯宾斯基酒店1806,和别的女人。】
林软软盯着这条短信,大脑一片空白。
她第一反应是假的。是诈骗,或者是恶作剧,或者是哪个嫉妒她的人故意发的。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深呼吸了几次,告诉自己不要上当。
可是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她的手在发抖,不觉得冷,反而很热,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团子被她吓了一跳,喵了一声跳下沙发。
她重新拿起手机,再看那条短信。
短短一行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把刀,直直地戳进胸口。
凯宾斯基酒店。
1806。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换衣服、拿钥匙、走出家门的。
只记得汽车开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十一点三十四分。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没关窗,让风吹着,好像风能把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吹走。
可是吹不走。
她脑子里全是画面。
江竞择在酒店房间里,和一个女人,那女人长什么样?是那个小花旦?还是那个网红?还是她不知道的某个女人?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是在她失眠的夜晚,还是在她说“我相信他”的时候?
林软软不是没查过,但每次江竞择的花边新闻都没有实锤。
后来她反倒是放下心来,江竞择这种冷淡性子,还能喜欢上谁呢?
车在凯宾斯基门口停下,林软软下车。
酒店的旋转门亮着金色的灯,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为她拉开门。
她走进去,大堂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垂下来,像一挂巨大的珠帘。
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没有问江竞择今晚在哪里。
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没有质问,她只是看到一条匿名短信,就来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其实早就信了?
不止这条短信,太多日日夜夜里积攒起来的怀疑、不安、猜忌让她来到这里。
短信不过是一根针,戳破了她一直努力维持的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电梯一层一层地上升。
她看着数字跳动,1,2,3……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荒唐的念头——她上去了,看到什么,然后呢?大哭大闹?还是假装走错房间?她甚至没有想好。
但身体比脑子快,她已经到了18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的高跟鞋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寻找1806。门牌号一个一个地数,1801,1802,1803……
走到1805的时候,她停下来。
转角过去,就是1806。
她站在转角处,靠着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手心里全是汗,手机被她攥得发烫。她深吸一口气,探出头去——
走廊空空荡荡,1806的门关着。
没有人,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没有道理。门关着不代表里面没人。她走上前去,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里面的动静。门很厚,什么也听不到。
她犹豫了。
要不要敲门?敲开了,如果真的是江竞择,她说什么?如果不是,那个人会怎么看她?
就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还是短得不能再短的一句话:
【他在里面,你快进去吧。】
林软软的手指悬在门铃上方,发抖。
她还是按了下去。
门铃响了很久,没有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人。
她开始敲门,先是轻轻的,然后越来越重,最后几乎是砸门。
走廊里回荡着咚咚咚的声音,像她的心跳一样急促。
门终于开了,是对面1805。
一个外国男人探出头来,用英语说了一句“安静点”,然后砰地关上了。
林软软站在1806门前,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闷。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从转角处走过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量很高,步伐不紧不慢。
是江竞择。
林软软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江竞择也看到了她。
他微微皱眉,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
林软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问他在干什么,问他为什么在这里,问他1806里到底是谁。
可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的眼泪先于声音涌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他的西装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江竞择看着她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回去再说。”他伸手去拉她。
林软软躲开了。
她退后一步,背抵着1806的门,哭着摇头。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跑,快跑,离开这里,不要听他说,不要看他。
她想是自己想多了,江竞择眉头皱起,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她转身就跑。
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急促的声响,她跑过转角,跑向电梯,拼命按着按钮。
电梯来得太慢,她从楼梯间的门冲出去,踩着高跟鞋一层一层地往下跑。十八层楼,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下来的,只觉得脚底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疼。
她跑到酒店门口,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了。
她坐在驾驶位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次又一次,她没有看。她知道是江竞择打的,她不想接,也接不了,因为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林软软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街景。
深夜的街道很空旷,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像碎了一地的夕阳。
红灯倒计时,十,九,八……
她没有看到那辆闯红灯的货车。
她只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天和地颠倒了,路灯和星空混在一起,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被风卷起来,抛出去,又落下去。
最后的意识消失之前,她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昏暗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江竞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画面推近,她看清了——是一对戒指。
他把两个戒指叠在一起,放在掌心里,握紧,放在胸口。
他的肩膀在发抖,像在哭。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江竞择哭。
从来没有。
画面消失了。世界归于黑暗。
林软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