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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五案:消失女儿案 【腊八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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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这一阵,大家伙回到家已近傍晚。日头落下山边,家家户户开始点起炊烟做晚饭。祝大哥正在灶前张罗着,从暖帘背后探出头来问:“烀了苞米,有卤鸡,咱再拌个老虎菜、炒个土豆丝?晓棠吃土豆丝不?”
祝大嫂在屋里高声回应:“晓棠不再家吃,她去张大娘家串门了。”
“张大娘?”祝大哥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哪个张大娘?”
“住在东头小白山边上的张大娘,你二舅大爷的亲家母。”
祝大哥削着土豆皮,听着这一串关系,大脑就像手中的土豆一样光滑,说:“晓棠比我能行啊,前几年读书都不回来,这一回来没两天乡里亲戚都比我熟了。”
“那可不,咱晓棠天生做买卖的料,跟谁都能聊上两句,比你灵活多了。”祝大嫂不屑地损着自家丈夫。
此刻,在小白山边上的院子里,正在擀饺子皮的祝晓棠觉得鼻尖痒痒的。
“怕是谁在背地夸我呢。”她说。
“谁想你了吧,是不是你处的对象?”张大娘包着饺子说,手上一捏就攒出朵白花似的饺子。
“哪能,都没影儿的事呢。”
祝晓棠一边擀皮一边和张大娘闲话家常,自然话题就围绕着刚被送回家的芬妮妈。张大娘是上李村的百事通,哪家的事都一清二楚。祝晓棠起了话头,她就倒豆子一样把芬妮家的事数了出来。
“芬妮妈,也是个命苦的人。”张大娘开口给这段故事定了调。
芬妮妈是隔壁香溪村的人,年轻的时候在村里嫁过人,除了芬妮还有个儿子。可惜运势不好,先是男人得病死了,又是儿子落水溺死,芬妮妈精神就不太正常。经家里人介绍,嫁到上李村来,嫁给了老光棍老李头。
“结婚的时候老李头都快六十了,也觉得自己可能生不出,就同意了让芬妮跟着过来。算算也过去七年了。”张大娘说。
“芬妮跟着她妈过来的时候也是懂事的年纪了,老李头快能做她爷爷的岁数,两人能处得好么?”祝晓棠打听着芬妮和老李头的关系。
“还成。老李头就是穷,还算是老实人,对芬妮妈娘两挺好。他供芬妮读完了初中又读了中专,芬妮也是有了这个底子,南边的老板才肯要她进厂哦。村里好几个姑娘,只读了初中的,人家都不要嘞。”
此时,稻市南下打工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村里的姑娘,都是亲戚约着亲戚、同村约着同村,一会出去的。祝晓棠顺着话题,问起南边的工厂和一同南下打工的人。
“我听说你在城里的小饭馆开得挺好哩,咋还打听这个?”张大娘问。
祝晓棠笑笑:“店里帮忙的小工想结婚攒钱呢,要奔南边有钱的地方去,我帮他打听打听。”
“结婚是得攒笔钱,这小伙听着还很上进。”张大娘说着,便把南边的信息细细数来。祝晓棠点着头,记下了同村南下打工的姑娘信息。
晚上在张大娘家里吃的酸菜油滋啦饺子。
年前炼好的猪板油金黄油香,粗粗地剁几刀,保留颗粒感。自家积的酸菜,清水漂洗过,攥干水分剁得细细的。两样主角拌在一块,加葱花、姜末、盐和豆油,透着一股冷冷的油香。
祝晓棠擀的饺子皮中间厚、四周薄,正好包饺子。张大娘是灶间的熟手,一手一捏,包好的饺子个个挺着饱满的将军肚。两人合作无间,一连包了两竹筐饺子,灶上的水也滚了。
饺子下水,三点三沸,等到白鹅一样的饺子鼓胀胀地扶起来,就可以捞起来了。祝晓棠端着饺子上桌,张大娘摆好碗筷,神神秘秘地说:“这饺子得配蒜呐,你等着,大娘年前泡了蒜正好!”
顺着张大娘的身影,可以瞧见窗台上摆着的一排阔口玻璃罐子。里面泡着的,是碧绿色的腊八蒜。这样晶莹剔透的颜色,是需要在加了糖的米醋里,经过二十多天的低温酝酿,才能得到白色到碧色的转换。
张大娘开了一罐,装了一碟腊八蒜过来。
“这蒜一看就泡得好呀!”祝晓棠由衷地夸赞,伸筷夹了一个。
张大娘的蒜泡得真好。生蒜那种尖锐冲鼻的辛辣早已不见,转而替代的是一种复合而明亮的酸辣——入口先是爽利的酸,继而是一股通透却不烧心的、带着回甜的辣意,脆生生,凉丝丝。
咬一口翠绿的蒜瓣,再吃一口酸菜油滋啦饺子,丰腴的油滋啦内馅得到完美地中和,油腻感瞬间被化解,鲜味被提升到极致。
就着饺子和蒜,祝晓棠继续和张大娘聊起王家的事情。
张大娘与王家的关系,算起来比祝家还近,对王家的事也更加熟悉,说起来是如数家珍。
王家老二是个罗锅,打娘胎生下来背上就背了个肉包,个子更是长到十二岁就不长了。成年以后比起其他男人矮了半截,干活也没有气力,同村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把姑娘嫁过来,邻乡的但凡过来见过一面也没了下文。
“当然还有肯嫁的,只是王家出不起那么高的彩礼钱。”张大娘说。
王老二就这样打光棍到了三十岁,有一日被人在水池子里找到,人已经泡囊了。王家老娘哭着给小儿子治丧,王老二没有成家按照乡俗不能入祖坟,在村后的土地庙一停就是十五年。
“可怜他老母啊,四处帮农闲赚钱,十五年终于攒了五百块,托黑痣找了个病死的女人来配婚。”张大娘说,“如今老二他娘可以如愿了,过了今天,王老二就可以入土为安。”
“这女人哪来的?”
“说是打隔壁花江市小牛沟村买的。咱们稻市的女人,死了也不卖这么便宜。”
听着张大娘如此轻描淡写地讲述女人的价格,祝晓棠一向健谈,此刻掏空喉咙却也找不到一句话,只好低头往嘴里塞饺子。
告别张大娘,祝晓棠又趁着天色还不晚,去到了同村也去南边打工的人家,要到了这家姑娘的联系方式。她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沉,祝大哥提着灯在路口等她。
两人相伴回去的路上,祝大哥关心她这一晚的见闻,得知她走访了和芬妮有关的一串人家。
祝大哥有些不解地问:“小妹,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你信芬妮妈的疯话?”
入了夜的村庄除了零星几张亮着的窗户,四处都是漆黑一片,远处的山丘望着也好似伏着的野兽。祝晓棠心里想着两家人的事,疯了的芬妮妈声称女儿失踪、死了多年的王家老二新婚。她心里有个疯狂的念头,恐怕两家人的事是一件事。
但这是没有证据的念头,祝晓棠没有对祝大哥明言。只是第二日清晨,她又早早出门,去张大娘所说的那些南下打工的农户家中。
上李村一共有七户人家中有人南下打工,其中只有一人返乡过年。正巧,她与芬妮是同一个厂区的。
“芬妮是焊电路板的,我没那个文凭进不去哩。”那人说,“我没和她一道回去,她处了对象,要先去对象家里拜年。但她是说晚点要回来的,芬妮很孝顺她老娘,过了年肯定要回家看看。”
得到这个信息,祝晓棠对自己的猜测更多了一分肯定。接着,她去了李老头家。
上午,祝晓棠从家中切了半斤卤牛肉,又去村口的杂货店买了五六个水果罐头。付钱时,她用店里的电话挂了通电话。
“新年快乐~最近忙不忙?帮我查个人。”
电话那头的陆铮发出含笑的抱怨:“你这根本不是来关心我忙不忙的,三句话就图穷匕见。”
祝晓棠不同他客气,笑嘻嘻地说:“忙也抽空帮我查,师父我着急等着。帮我查下年前这几天,客运汽车站、火车站,有没有一个叫张芬妮的年轻姑娘,从南边温城来。”
陆铮答应下来,又问查这人的原因。祝晓棠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将事由和盘托出,只说帮村里找人。
挂断电话,祝晓棠拎着一兜子东西去到村头,正赶上李老头在炕桌上喝酒。祝晓棠把带的年礼放桌上,自报了家门。过年串门,她作为小辈给村里的老人拜年也合情理。再者,已有三分醉意的李老头早就忘记她昨日上门,笑嘻嘻地就站起来收礼物。
祝晓棠适时地提起来:“大娘在吗?我还带了奶粉来,给大娘补身体。”
李老头的神色有些慌张:“她……她,她屋子里……睡着。”
最后两字还没说完,祝晓棠先一步推开了房门。撞入眼中的那一幕让她震惊——芬妮妈侧卧在炕上,手上拴着一根铁链,另一头就连着墙上,将她的行动范围限制在一方炕上。
李老头抢身进屋,挡在了祝晓棠面前,解释道:“芬妮妈,她脑子……不清楚。昨儿你也、也瞧见,要不是你们送回来,不晓得走哪、哪里去,所以……拴着。”
祝晓棠不与李老头争辩,怎么说两人也是夫妻,她此刻插手也没用,还是得找村委处理。只是眼下叫李老头把人解开:“我们两人都在这里说话,您把锁链开开,跑不丢,也叫大娘尝下罐头。”
李老头看着祝晓棠领来的东西,给了黄桃罐头面子,拿钥匙把铁锁打开。
祝晓棠拉着芬妮妈到外面的暖炕上坐下,给她喂黄桃罐头。李老头顾不上这些,忙着打开其他的东西,从里头挑出牛肉,喜滋滋地下酒喝。
祝晓棠看他喝得面红,说出了来意:“大爷,我听说芬妮去南边打工。”
李老头举杯的手顿住,双眼瞪圆了瞧住她。
祝晓棠不急不慢地继续说:“我有个小姐妹也想去,跟您打听一下,芬妮儿是什么渠道啊?南边真赚很多么?”
“哦、哦。”李老头放下疑心和紧张,又开始嘬杯中的酒:“我不、不清楚,你问村里老、老张三,他孙女也去。”
这时,吃着黄桃罐头的芬妮妈,忽然“啊”了一声,掀开一旁的小被从里面端出盘菜来,指了指祝晓棠:“鸭舌,吃,芬妮,吃!鸭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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