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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浊酒生风席卷红尘,利欲熏心沾污佛门 “云羲照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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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上空,一条银白色的物事张牙舞爪,须臾间,千变万化出不同形态。
云萝衣袖翻飞,一道道金光劈过去,砍得那物四分五裂,星星点点。
但很快,被打散的水珠重新聚拢,在天际盘旋,刮起一阵龙卷风。
金梦燃骇然:“羽兄,那是什么东西,是龙吗?!”
“去马车里躲着!”
苍羽拔剑,飞身上前。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龙,分明是水成精!
不对,哪里来的酒味?
“师兄,我们都想错了,害人的东西不是锡酒壶,是酒!”
云萝目光冰冷地看着酒卷出的龙卷风,刚刚那群书生经过云罗寺时,这东西还要跟上他们,被她打落。
这邪祟没得逞,心里憋着气,现在狗急跳墙,大有跟她搏命的架势。
它打着旋儿,疾驰而下,离地面越来越近。
周遭树木哗哗作响,漆绿残叶漫天飞舞。
一叶障目。
云萝随手打出一个光团,漫天叶片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那“龙卷风”明显顿了顿,继而加速俯冲而下。
“怕了吧?恼羞成怒了?小心我师妹一抬手就让你人间蒸发!”
苍羽撂完狠话,又循循善诱:“我说,你这酒做的大长虫,你当酒也算是有资历的陈年老酿,好端端的怎么想不开呢!当人究竟有什么好?”
“酒长虫”被他激怒,播土扬尘,在低空调转方向,朝他奔突而去。
“师兄!别说话了,不要让酒进到嘴里!”
出事的书生都是喝过酒的,云萝猜想这邪祟夺舍人的办法就是诱哄人喝下它。
云萝挥袖,指尖牵出一条淡金色光绳,不用她做什么动作,光绳似通人性,与她心有灵犀,闪电般飞了出去,另一端缠住龙卷风,细若丝绦的绳子竟然绞得那数十米的狂风动弹不得。
这一招看着唬人,云萝心里却暗暗发愁。
以往她们遇到的妖怪只要离了天机镜碎片的法术加持立马就不行了,根本不用她们费什么力气。
可这酒妖不仅好好的,还更能蹦跶了,现在也只是暂时制住了它,如果她们离开这里,光绳大概也会随之消失,酒妖一旦逃脱,不知道又要害死多少人。
对付这玩意儿,真叫人一个头两个大,劈又劈不死,又是这么一大滩,去哪里找能装得下它的容器?
锡酒壶……
云萝这才想明白,原来那天机镜碎片打造的锡酒壶不仅不是它的“帮凶”,还是困住它的一道枷锁。
当时,她本当锡酒壶是害人的邪祟,想都没想就给砸烂了……
自己还是太过莽撞。
但后悔已经没用了,她也犯不着后悔,要拿到天机镜碎片,把酒妖放出来是必然的事,现在还是想办法把酒妖彻底解决再说。
苍羽看出她的为难,提议道:“干脆一把火把它烧个精光!”
这可真是个……
云萝环顾四周。
馊主意。
这山林荒野,树木连成一片延绵到十里开外的山麓。一旦放火,火势会迅速蔓延,更别提还有这么一个大酒妖助燃。
说不定她们也会被烤成嘎嘣脆的下酒菜。
云萝摇摇头,打了个寒颤。
酒妖挣扎得厉害,云萝又补上一根光绳。
苍羽双手环臂,啧一声,“这大酒长虫够普通人喝上十辈子的了,那个叫沈见山的书生昨夜竟还到金梦燃马车上偷酒喝。”
云萝道:“沈见山早就成了行尸走肉,我猜他去偷酒是这个酒妖驱使的。”
“你的意思是说,酒长虫在吸收同类,以此壮大自己的法力?”
不等她回答,苍羽就夸道:“咱们家小萝卜头就是聪明!”
*
日暮西斜。
一行三人被鬼打墙和酒妖绊住脚步,又在云罗寺落脚。
还是原来那间庙堂。
苍羽抄起扫帚凌空挥了挥,“真是怪道了,早晨咱们走的时候这屋子还算干净,才半天功夫就结上蛛网了。”
她们初次落榻破庙时,将屋子大致清扫过一遍,拂去地砖和窗棂的灰尘,连佛像都擦拭过两遍。
云萝站在窗下,望着自己抹过窗格的手指,心里咯噔一声。
这窗子是她亲手擦过的,这才隔了一日,怎么会积攒出这么厚一层的灰?
窗外,人影闪动。
“当年就是她把牛小草放走的,害得我被刘员外打断一条腿,到现在都没说上婆娘!千万别让她跑了!”
有个男人在外面大喊大叫。
窗外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云萝透过窗缝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羲照闪身躲进隔壁客房。
云萝想都没想就跑出去,迎面跟那群气势汹汹的村民撞上,云萝粗略地数了一下,大致有十三、四个人,都是男人。
打头的那两个云萝认识,上次她潜入过去的幻境时见过的,正是陈山和牛耀祖。
他们比上次见的时候年纪大了一些。陈山唇上已经有一圈胡茬,身上穿着粗布短打,看来他没有如他自己所标榜的那样继续科考,还跟他口中的流氓牛耀祖沆瀣一气,他旁边的牛耀祖断了一条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他们一脚踹开客房的门,不由分说冲进去。
云萝忙跟进去。
客房,灯火幽微。
房内只有三尺长的佛龛,地上散着三个蒲团。
空旷的室内,没有任何藏身之处。
牛耀祖气急败坏骂道:“他大爷的,躲哪儿去了?!我明明看见她跑进来了!”
“窗户从里面关着,她不可能跑出去,仔细找找。”
陈山一边冷静说着,视线一边在四处逡巡,他走到佛龛前,抻长脖子看佛像后面。
“怎么?有嘛?!”牛耀祖急不可耐,拖着一条腿上前,大失所望,“到底跑哪儿去了?!”
人群中有人声音发颤,结结巴巴道:“难、难不成她真是仙女……完了,咱们得罪了仙女,我就说不能跟你们来抓她……现在怎么办?冒犯了仙女,万一老天爷惩罚我们可怎么办?”
陈山冷笑一声,鄙夷道:“什么仙女能生在咱们这穷乡僻壤,她不过是一个有点姿色、会点医术、会拿乔的村女,被村里那群没见识的女人捧得忘了自己是什么货色了!”
那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何止是有点姿色,山哥,你见识多,你不是去州县考过童生嘛,你见过有比云姑娘长得还好的女人吗?”
陈山沉默一下,“那又怎样,不过就是个女人。”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一定是仙女……我先回家了……”
那人吓得仓惶逃出去,被牛耀祖跳着脚一把拽回来,猛地掼到地上。
牛耀祖恨恨道:“她是妖女,妖女!害得咱们村里的男人娶不上媳妇的妖女!”
一席话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附和。
“没错!云羲照就是妖女!”
“她不仅自己不嫁人,还把牛小草和牛阿月给弄走了,她不是妖女是什么?!”
“一定要把她找出来,不能让她继续再为祸乡里!”
“这样的妖女烧死都算轻的,等抓到了她,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
云萝看着这群人的嘴脸冷笑。
若不是隔着时空她动不了手,她一定要把这些人打得满地找牙。
“好了,现在先把人找到要紧。”
陈山出声打断众人,顺带踢了一脚地上的人,骂道:“没种的东西!你也去她家提亲被拒过,就一点都不想报复回来吗?”
人群里有人感同身受,现身说法:“是啊!咱们这些人哪个没在她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说出去面子往哪儿搁!”
男子汉大丈夫?云萝气极反笑。
明明是卑鄙龌龊,寡廉鲜耻,心胸狭隘,自私自利。
这群人倒是会找好词来粉饰自己。
这群人牟足劲一顿翻找,烛台打落在地,蜡油点子漆在石砖上一连串,陈山连墙都一一敲过去,生怕遗漏下什么密道。
佛门清静地,佛祖的神圣威仪,挡不住这些利欲熏心的人。
云萝仰头望向房梁,朱红梁木在那点昏黄的烛光里幽幽投出一道淡而模糊的影儿,虚虚落在墙上,那横木中段隆起一个不属于梁木的细微弧度。
云萝捏了把汗,目光从影子身上挪开,落到房梁隆起弧度影子的那处,心道羲照躲得很好,那里应该有个竖梁之类的遮挡,底下的人只要不爬上去,是不会发现她的。
然而云萝这口气还没松下去,又瞬间凝住。
那处房梁上有什么东西,小小的、绯红色。她刚刚没发现是因为这东西和房梁的颜色太像了,但只要多看两眼,定然能瞅出端倪。
陈山把四面墙都敲完一遍,开始抬头留意房梁。
而那东西就搭在房梁边缘,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就在这时,房梁上的东西好像被人推了一把。
飞快下坠——
云萝的心提到嗓子眼,她急得跳脚,不假思索本能抬手,一道光打过去。
电光火石间,云萝一边出手,一边暗自歇斯底里呐喊:完了!她不是这个时空下的人,她没有实体,她这招根本没用!她救不了羲照!
出乎意料,云萝睁大眼睛,看着打出去的光绫竟稳稳接住了那东西,她拽住光绫的那只手感受到那东西的重量。
“轰隆——”
房内骤然炸起一道几乎让人当场瞎掉的白光,惊雷巨响。
“怎么了?!怎么了?!”
那群男人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骇不已,慌乱大叫。
“惹怒了仙女,老天爷发怒了啊!饶命啊,饶命啊,我还不想死!”
嘈杂的喊叫声里,响起咚咚咚的磕头声。
窗外噼里啪啦下起雨。
“喊什么!打雷下雨而已!”
陈山厉声嘶吼。
暴雨之下,他的声音显得没有什么气势了。
又一记白色闪电,房内若升云起雾。
一片白茫茫之中,云萝瞥见一道身影从房梁一跃而下,轻灵越过窗,消失在浓稠雨幕之中。
窗边,一支金色羽毛飘飘荡荡,最终落在窗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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