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锡酒壶易主行尸寒,人皮套借穿走肉拙 他们当中有 ...
-
锡酒壶并不常见,故而这群书生昨日一进寺庙,金梦燃就注意到了沈见山手上的那只锡酒壶。
云萝当时也多看了几眼。
如今人死了,酒壶却不见了,着实可疑。
“罗兄!”百里举的声音陡然响起,云萝寻声回望,见他正拉着昨日那个刻薄书生的袖子阻止什么,奈何身量不足,拽不住人,他气急败坏道:“沈兄才饮酒暴亡,你怎么也喝上酒了?!罗兄,你一喝酒就起红疹,怎生今日偏要喝酒?”
云萝的目光落在罗远身上,死死盯着他手上那只高举的锡酒壶,正是沈见山身上不翼而飞的那只。
云萝不动声色地与金梦燃对视一眼,得到金梦燃的佐证确认,云萝开口道:“这壶看着好眼熟,昨日我看见沈书生喝酒,用的也是这种锡酒壶呢,这种酒壶看着好稀奇,你们人人都有吗?”
此言一出,众人顺着她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罗远。
当即就有人察觉出这是沈见山的东西,小声道:“这是舶来品,岂是人人都有的?这分明就是沈兄的东西。”
周贺原本被人指摘昨夜没给沈见山喂水,有疏于照料致人死亡之嫌,正心怀惴惴,看到罗远这幅醉鬼模样,急于把包袱甩到他身上,立马道:“沈兄的东西怎么在你手里,罗远你为什么拿着沈兄的东西,难不成是你杀了他……”
面对周贺的发难,罗远好似全然没听见,一味地仰头喝酒,一注注银色酒水下肚,脚步虚浮。百里举下意识扶了一把,指尖刚接触到对方的胳膊,猛地缩回手,退后一步,如遭虫蛰。
“怎么了?”云萝问。
“好冰!”百里举倒吸一口冷气,吃痛皱眉,甩了几下手掌,把那只被冻到的手夹到腋下取暖。
苍羽见状,上前一把拽住周贺的胳膊,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受到一股终年寒川一般刺骨的冷意。
这绝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苍羽收回钳制罗远胳膊的那只手,收手时,他的指尖在罗远手腕处停留片刻。这个动作好似无意,又做得行云流水,根本没引起旁人的注意,甚至连罗远本人也未察觉,但云萝知道师兄这是在探罗远的脉息。
她刚刚看得分明,师兄的眉心轻拧了一下。这种表情太过细微,并不常在苍羽脸上出现。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云萝心猛地一沉,瞥见苍羽的唇微微张了一下,是一个无声的“走”字。
他自己却摸上剑柄,随时要动手的架势。
云萝不可能抛下他先走。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有了神力,虽然她还不能完全驾驭,但她已不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被他护着的云萝了,她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他和燃姐姐。
不过此刻情况不明,冒然动手并不高明。
云萝默默细看一圈。罗远还在喝酒,身上却没有半点百里举所说的红疹,他和众书生都并未察觉她们师兄妹二人的心思。云萝冲苍羽使了个眼色,先按兵不动。
若她没有料错,罗远应该早就已经死了,除了他,众人之中不知还有多少人已经死了,只剩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
这里应该有一个像佘顶红一样的妖怪,也许是一群……云萝想起她和师兄下山当日就遇到佘顶红给她的蛇夫君找人形皮套,想要助其变成个人模样。佘顶红当时一眼就选中了苍羽,命一条毒蛇缠住了师兄的脚踝,差一点就成了。
若她和师兄是没有半点武力的凡人,没有反杀它们,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而她面前这群书生就是中招了的她们,一个个表面看上去还鲜活,实际上他们已然是行尸走肉。
望着一群昨日还在因落榜长吁短叹,又因寻仙问道而憧憬雀跃的书生,云萝心中一阵发凉。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把书生们当皮套的东西。但愿他们当中还有幸存者。
眼下,她们能做的就是及时把妖物找出来,能救一个是一个。
云萝的视线停留在百里举身上,两人年岁相当,个头也差不多高,他的手还夹在腋下,好像还没暖和过来。
百里举感受到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扭头见是她,神情有些羞赧,忙将自己的手从腋下抽出。
“你没事吧?我这里有药膏。”云萝说着从自己腰间拽下一只小瓷瓶递过去。
“我……我没事……”百里举脸颊微热,本该婉拒,但见小娘子还举着药瓶,一双大大的眼睛饱含善意,就这么亮亮地看着他,百里举说不出拒绝的话,讪讪伸手,小娘子好似对他的磨蹭不耐烦,直接将药瓶推到他手里,瓷瓶是凉的,小娘子的手是温热的,百里举的耳尖红透。
云萝的手指还残存着百里举手背的余温,她心中松了口气,看来百里举应当还活着。她抬眸看向苍羽,想示意他自己的发现,却见苍羽面色阴沉得厉害。
百里举也瞥到苍羽这幅凶神恶煞的神情,顿时打了个哆嗦,如芒在背,手中的瓷瓶俨然成了烫手山芋,他哪里还敢用,赶紧将药瓶双手奉上,归还给小娘子,连忙道:“不、不必了,多谢。”
苍羽抢在云萝伸手前,从百里举手里夺过瓷瓶。
云萝只当没看到,目光落回到罗远手上的那只锡酒壶上。这锡酒壶做工精美,壶身镌刻着缠枝花纹,壶嘴修长,末端向外延展翘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与她见过的瓷壶、紫砂壶的内敛都不同。
这样新奇大胆又不失精巧的酒器应当不便宜,但沈见山衣衫破旧,甚至称得上褴褛,昨日她还腹诽这书生没有书生的样子,活像个叫花子,这锡酒壶如果是他的,他又哪里来的钱买这样的东西呢?
她正思忖间,一旁的金梦燃开口问诸书生道:“刚听有兄台说这锡酒壶是舶来品,我看确实是西洋样式,我还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西洋物件,尤其官府禁止海上贸易后,这些稀罕物有钱也难买到,难不成沈兄家里有什么门路?我正想淘登些西洋物件苦无门路,可惜沈兄……唉……”
金梦燃重重叹息一声,好似无尽惋惜,顿了片刻,看向众人,“不知诸位可有门路?”
她话音刚落,有不忿者呛她:“这都什么时候了,都死人了,你还想着买西洋玩意儿!”
金梦燃当然不是真得要买什么西洋物件,云萝知道她这是在打探那只锡酒壶的来历,显然她也发觉出沈见山拥有这只锡酒壶的存疑之处。
“非也非也。”金梦燃忙摆手作揖,“兄台息怒,沈兄尸骨未寒,着实叫人惋惜,我口吐不合时宜之言,并非是冷心冷情,只是我突然想到了家母,家母在世时,海上商贸正是繁极之时,她最喜欢西洋的新奇玩意……我一直想购置些西洋茶盏器皿,好每年祭拜亡母时摆出来,可这些稀罕物是有价无市,我遍求多年不得,这下猛地看到了,适才心急,脱口而出,还望诸位海涵。”
此话一出,原本呛金梦燃的那书生仿若做错了什么事一般,脸红一阵白一阵,连连向她道歉,又补救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知道:“现下西洋物件是难买,新的送不来,旧的都被人收藏在家里,是稀罕物,轻易不会脱手,京城典当铺里或许能偶尔出个一两件,那也得是哪家大门大户遭了难,落魄了才会典卖。”
金梦燃闻言喜出望外,说得情真意切:“多谢兄台告知,我往年不是没想过去典当铺求购,但都无功而返,现在才惊觉是我老家的当铺铺面小,收不上来什么,想来到底是该去京城问一问的,沈兄这只难不成就是从京城当铺里买来的?”
这句话终于问到点子上了,云萝竖起耳朵听。
“沈兄家境贫寒,维持学业就已是艰难,典当铺……应不是沈兄会踏足之地,他一来没值钱的东西当,二来更没有余钱买西洋物件。”书生说完也纳闷起沈见山何时有这么一个西洋物件,不确定道,“这酒壶也许是沈兄家传的?这也不对啊……从前从未见沈兄有这么个东西,我和沈兄几人在寺庙赁房同住一间,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拿出来过,哎,你们见过吗?”
另外几个同住的人摇摇头,没人说得清。
突然出现的来历不明的酒壶,突然嗜酒的书生,突然的暴毙。这锡酒壶愈发可疑,它在沈见山手上,沈见山死了,如今在罗远手上,罗远虽然还站在那里,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喝酒,其实人也早就凉透了。
这只锡酒壶到底从何而来?
云萝望着不远处罗远一直举着酒壶重复喝酒的动作,心中有了一个答案:从别人那里得来的。
就如同它现在在罗远手上这样,当初沈见山也从别人的手上“继承”了这只锡酒壶。
至于这个“别人”……云萝想起一个人。
那个指路的“仙人”。
昨夜百里举说过这群书生之所以如此坚定相携去通天塔寻仙,全因他们遇见的那个能豪饮三百坛的所谓的仙人,他又是给地图,又是把通天塔说得天花乱坠,撺掇书生们去昆仑,恐怕不是好心那么简单。
直觉告诉云萝,上昆仑不仅是骗局,恐还有别的阴谋。
而那“仙人”也许此刻就蛰伏在人群之中。
云萝的目光越来越冷,她全身都在警惕,不动声色地将金梦燃挡在身后,缩在广袖下的手开始蓄力,升腾起一簇温热的光团抓在手心,准备随时打出去。
原本站在门旁喝酒还算安分的罗远突然动了,他朝这边走了两步,笨拙的好似刚蹒跚学步的孩童。有先前百里举扶他被冻伤那一出,没人再敢扶他。
倏忽,罗远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往前一趴。
同一时间,他手中的锡酒壶飞出,径直往百里举的方向砸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