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贤夫自会为我辩经》多糖刺刀

39、菩萨女暂借云萝寺，断肠草逃脱虎狼口 “姓嘛，本

　　云萝跟着云羲照走了一路，穿过挖笋的那片林子，途径云罗寺。白日看到这座还未落败的庙宇，她还有些不适应。

　　红墙碧瓦，这么气派雅致的一座庙，谁能想到若干年后就那么破败了。

　　真是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不定。

　　云萝抓起挂在胸前的水灵镜，准备再给苍羽报个平安，但这次她已经看不到那边的情形了。

　　水灵镜变成一块普通镜子，映照出的自己也模模糊糊的。

　　云萝心道：糟了，师兄这下又该担心了。

　　云羲照步履不停，顶着烈日跋涉，云萝感知不到天气有多炎热，但见路边的花草都蔫头蔫脑，树荫下鸟雀倦飞，就知道此时节这是何等的酷暑了。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云萝盯着前头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真是又倔又热心的姑娘。

　　旷野上，风吹阵阵，蒲公英漫天飞舞，野草没过小腿，草叶左右摇摆，“沙沙”地响。

　　离她们不远的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云萝警觉的目光扫过去，云羲照也注意到了，她握着先前从林子里捡的木棍，边打草边走过去。

　　云萝先她一步抵达，拨开草就看见那里趴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衣衫褴褛，面色苍白，整个人奄奄一息，嘴唇起了一层有一层的死皮，看样子是中暑脱水了。

　　“小草！”云羲照扔掉木棍，俯身来到她身边。

　　云羲照立即将人移到树荫下，抓住小草的双腿抬高，把她的双脚搭在自己臂弯里，好腾出手拧开水壶，倒水打湿帕子给她擦拭身体。

　　“小草，小草。”云羲照一边给她擦身，一边呼唤她的名字。

　　牛小草迷迷糊糊，艰难掀动眼皮，“娘……”

　　云羲照松了口气，揽住她肩头将人扶起来，喂她喝水。

　　牛小草不知多久没喝过水了，喉头吞咽的动作异常艰难，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将那口水使劲地咽下去。

　　“云、云姐姐，我不想给刘员外当小老婆。”牛小草抓紧她的衣袖，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云羲照点头“嗯”了一声，“我是来救你的，不会让你再回去。”

　　牛小草这才放心，头一歪，在她怀里再次昏睡过去。

　　这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云萝不忍再看，她挪过目光，望见漫天纷飞的白絮，像是十二月的大雪，纯白，盛大，自由。

　　在这一片纯白的世界里，云羲照背着牛小草深一脚浅一脚，被踩塌的绿草像一条刚开辟过的崭新的道路。

　　云萝跟随着她的脚步，踩在这条新鲜的道路上。

　　新道路不能通向旧村落，牛家村牛小草是不能回了。云羲照敲开云罗寺虚掩的门。

　　去山上过百子会的僧人们还未归，来应门的是昨夜有过一面之缘的明烛法师。

　　他站在廊下，身姿似松，眉眼如画。

　　顾不上同他寒暄，云羲照背着人直奔客房。

　　她将小草安置到床上，脱去鞋袜，查看她的情况。

　　小草看起来已经脱离了危险，这让她们二人都松了口气。

　　雕刻莲花纹的门扉，有光透过窗纸漫进屋子，生出一地莲花。

　　花中有道身影，静静伫立，云萝抬头，望见门外明烛的侧影。

　　大约是顾忌屋内有女子，他离房门很远。

　　“小僧可有能帮得上姑娘的的？”

　　云羲照不与他客气，抬声道：“请法师替我打桶凉水来。”

　　明烛应了一声就去了，不多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来了！”云羲照忙跑过去。

　　门敞开，明烛半垂的眸微微掀起。云萝仰头看去，悬殊的身高差恰好对上那双澄澈如水的眼。

　　他面容白皙，如同湖心一瓣莲，不沾染半分尘埃。

　　唇是粉的，是柔嫩的小荷，下唇比上唇厚一些，不单薄，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因他嘴唇生的好，云萝从不染凡尘的清冷气场里探寻到了一点他还在人世的尘世感。

　　云萝被自己这糟糕的形容逗笑，眼睛还在怔怔地望着他，又观察到他眼底有一抹极浅极淡的胭脂色，但凡离得远些就不能瞧见。

　　明明是和师兄共用一张脸，为何这位明烛小师父这样好看呢？

　　云萝想不明白，就逮着他的脸可劲瞅。

　　理论上，她与云羲照也同样是一个人，但云羲照可比她规矩多了，目不斜视，面对美色/诱惑内心毫无波澜。

　　云羲照接过水，“多谢。”

　　明烛立掌于身前施了一礼，“姑娘不必客气。”

　　云羲照微笑着关门。

　　云萝终于回过神，一个箭步冲进门口，从门缝里钻过去。

　　好险，差点被关在门外！

　　云羲照又给牛小草擦了遍身体，喂了水。

　　不多时，小草已经完全清醒，她刚一醒来，就从床上爬起来要给云羲照磕头。

　　“这是做什么？你身体还虚着呢，快躺好。”云羲照一把搀住她。

　　“云姐姐你对我的大恩，我永远都不会忘……”

　　牛小草哽咽着，泣泪涟涟。

　　“云姐姐，我死也不回刘员外家了，可是我爹娘知道我跑了的话，一定还会把我送回去的，我不能回家去，我外婆和舅舅也不会帮我的，我爷奶更不会救我……”

　　小草无助的模样让云萝一阵心悸。

　　小草，小草，人家是宝，光宗耀祖，就她是草，命如草芥，随意践踏，动辄发卖。

　　小草，小草，真是人如其名，野生野长，无人理会。

　　还不如棵草呢，草至少脚下还能有块土地安身立命。

　　可小草她没有家，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漂泊无依，身不由己。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

　　就因为她是个女子？

　　云萝心里生出一股恨意。

　　在她生长的世界里，没有因她是女子而遭到苛待，她得到了师夫和师兄的偏爱，她应该是幸福的、快乐的。

　　但她此刻还是无可避免地生出恨。

　　这大概是同为女子为同胞面临悲惨遭遇所做出的最本能反应。

　　云萝从没有对修仙抱有什么期待，但此刻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如果她能成为神仙就好了。

　　“你暂时在寺里住着避一避风头，我会和主持、僧人们打好招呼，等过一段时日，我会送你去府城济川药铺，你可以留在那里跟着姚大夫学习分辨药材，学习医术，你愿意吗？”

　　不是神仙，胜似神仙的云羲照早就给牛小草想好了退路，单看她的意愿了。

　　牛小草闻言一愣，忙不迭地道：“愿意！愿意！我愿意！”

　　倘若能脱离牛家这个最大的苦海，还能去药铺当学徒，学一门养活自己的本事，那对她而言，简直是如获新生。

　　牛小草热泪盈眶，“云姐姐，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云羲照捏着帕子给她擦眼泪，“说什么报答不报答，人生在世，谁没个有难处的时候，我们生为女子，本就艰难，行走在人间和在炼狱里被火烤也没什么区别，正该相互扶持。你以后有能力了，如果遇到落难的女子，能伸出手拉一把就拉一把，这就不枉咱们女子在世上走这一遭了。”

　　牛小草泪如泉涌，连声道是。

　　云羲照道：“你换一个名字，不要叫牛小草了，牛会吃草，寓意不好。”

　　牛小草当即道：“玉盈，我想叫玉盈，可以吗？云姐姐。”

　　云羲照问：“哪两个字？”

　　牛小草面上有几分羞臊，眼睛里却有无法掩饰的神采，“玉是宝玉的玉，盈是丰盈的盈。”

　　“玉盈，真是个好名字，那以后我就叫你玉盈了。”

　　玉盈脸上因为兴奋焕发出动人的红光。

　　“云姐姐，其实这个名字是我老早之前就想好了的，我一直就不喜欢小草这个名字，我也想有像云姐姐和阿月姐姐这样好听的名字，我就悄悄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没人的时候，我就偶尔这样叫一叫自己。”

　　“玉盈，以后你认识的人都会叫你玉盈，这就是你的名字。”云羲照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嗯！”玉盈坚定地一点头，很是欢喜，又不安地捏着手指头，“云姐姐，我还能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云姐姐，我以后可以跟你姓吗？”

　　云羲照粲然一笑，“其实我不姓云，姓嘛，本就是女子生出来的，那自然是全凭咱们自己喜不喜欢，你要是喜欢，那就叫云玉盈。云玉盈，倒是很好听。”

　　两人笑语盈盈，云萝坐在一旁托腮认真听她们闲聊。

　　云羲照支开窗，从风从外面吹进来，幅巾和发丝迎风拂面，她颔首一笑。云萝偏头一看，原来是明烛在外面。

　　他端着茶盘，站在门外轻敲，“姑娘，冒昧打扰，小僧煮了消暑汤……”

　　声音越来越小，云萝已听不清了。

　　屋内洁净的桌椅、墙壁开始落灰，最后结上一层厚厚的蛛网。

　　云羲照和云玉盈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这破旧衰败的空屋只剩下云萝一个人。

　　她又回来了，身上还背着装满笋的箩筐。

　　云萝去推房门，没有推开，她才想起她们落脚寺庙那日检查过所有屋子，唯有这间厢房是锁着的。

　　她们三人住正堂就足够，且比起一众损坏不一的客房，正堂还算完好，便没有闯进这间上锁的屋子。

　　好在屋内窗户没从外面锁上，吱呀一声，云萝推开陈旧的窗。

　　窗户推开的同时，有什么东西从窗棂上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