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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勇义众女悬壶济世,哀怜孤草梗泛萍漂 女人的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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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牛家,妇人们将陈白露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周奶奶道:“你们先别走,帮着云丫头搭把手。”
云羲照开始忙活,又是摸骨又是搭脉,末了挖了块药膏,上手给陈白露涂抹。云萝见她手上颇有力道,便知她也擅推拿之术。推拿很是费心力,云羲照不多时额上便渗出一层薄汗。
一直站在她身旁的云萝想给她擦擦汗,也只能是想想。
一是根本擦不到,二是就是正因自己上回儿触碰到云羲照,导致对方变成“透明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看见她。
故云萝现在时刻留心,主动与云羲照保持距离,也避免云羲照举手投足间碰到自己。
一块叠好的帕子覆在云羲照额前,牛阿月动作轻柔替她擦去细汗。
云羲照抬眸含笑看她道:“帮我点一根蜡烛。”
“好。”
牛阿月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牛家宝抱着自己那条错位的胳膊,身残志坚地跳出来,慌忙道:“我们家可没蜡烛!”
“那你桌子上的那半截是什么?”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很是鄙夷。
云羲照道:“我带着了,在箩筐里。”
牛阿月从云羲照脚边的箩筐里翻出一根蜡烛点燃,又体贴地往帕子上浸了水,看她那边药膏涂得差不多了,适时将帕子递过去。
云羲照接过帕子擦了手,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火上细细燎着。
“云姑娘。”陈白露忽然开口。
云羲照扭头看她,以为她害怕被针扎,安慰道:“放心,针灸不疼。”
“……”陈白霜说不出话,她垂着头,脸色灰白如霜打的枯叶,凄凄惶惶,“……我先前还背地里说话编排你,你咋还愿意给我治呢?”
云羲照淡然一笑,“那下次就别说了。”
陈白霜愣了一下,她还没从这个笑里回过神,心里已经明白云姑娘为什么这么受爱戴了。
“谢谢你了,云姑娘。”陈白露叫的这声‘云姑娘’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诚恳,每个字都念得格外清晰。
云羲照嘱咐阿月挽起陈白露的衣袖,自己则捏起一根细如发丝的毫针,凝神刺入陈白露的手三里穴,轻轻捻转,闪动着细碎的银光。
施完针,云羲照又给陈白露开了个方子,其中有几味药材她这里没有,牛家父子又定然不肯去镇上替陈白露抓药,她留下两颗跌打损伤的药丸,让陈白露先服下。
“待我明日采了药,再给你送药来。”
陈白露心中感激,无以言表。
云羲照向阿月和周奶奶,以及一众妇人道了谢。妇人们笑着挥手,称自己顺手抬了人而已,人都是她治好的,她们也没帮上她的忙。
其实她们愿意留下来陪云羲照在牛家待上一会儿就是帮了最大的忙,云萝看得出明白周奶奶和众人的良苦用心。她们一个村的,自然早就知晓这牛家父子不是东西,她们不会独留云羲照呆在牛家给陈白露治病。
治好了人,众人正准备离开。这时,一直躲在后头的牛耀祖突然跳出来拦住门口。
“云妹妹,我明天跟你一起去采药吧!”
云羲照摇头拒绝,“你娘现在离不了人,照顾好你娘。”
周奶奶也直皱眉,“狗都知道孝敬它亲娘,你成日里偷鸡摸狗的就不说了,总不能连亲娘也管了,你这个耀祖,祖宗是不指望你了,你娘总能指望你一回吧!我看你跟你妹妹差远了……你妹妹呢?”
“哎——咱们在他家那么长时间,是没见到牛小草啊。”
妇人们扭着脖子左看看右看看,牛家没什么家具,堂屋除了一张床和吃饭的桌子,并几个充当凳子的树墩子,也没啥了。
墙上一片黄土眼瞅着就要脱落了,这是真的家徒四壁啊。黄土落到云萝脚边,她本能一闪,周围漾开尘土。
顿时有人就被呛得咳嗽。
秋叶霜实在看不下去,“就不能去挖点土和上点麦秆子补补墙?又不花钱,无非是出把子力气罢了。”
牛耀祖暗骂一声,秋叶霜当着云羲照的面拆他的台,要不是人多,他早打她一顿了。
“……我们家就要盖青砖瓦房了,反正都是要推到重新建的,有什么要紧,爹,你说是不是?”
牛家宝顾不上自己的儿子,他吃力地走到云羲照身边,“云姑娘,我的胳膊,你现在可以给我接上了吗?”
云羲照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向上一抬,嘎嘣一声,牛家宝疼到面目扭曲,他忍痛活动一下,手臂已经接上了。
但是他疼啊,牛家宝扭脸看向躺在床上的陈白露,目光怨毒。
云萝心咯噔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前世是做了件好事还是坏事。
“你日后再动手打人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下半辈子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云羲照威胁他道。
牛家宝连忙道:“是是是。”
众人都还在看牛家父子的笑话,唯有周奶奶坚持问:“牛小草呢?”
云羲照也紧紧盯着牛家父子。
“去、去她舅舅家了啊,她舅和外婆喜欢她,留她在那里住段时间有什么好奇怪的?”牛家宝话说得支支吾吾。
有妇人道:“我今早儿去陈家,怎么没见着小草啊?”
“……那可能出去玩了呢,那死丫头跟她娘一样不安分。”
他说的话,云萝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她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
周奶奶上前一步,拔出拐棍戳到牛耀祖脸上,“牛耀祖,你说你妹妹哪儿去了?你刚说你家准备盖青砖瓦房,你家哪来的钱?”
“你这多管闲事的老虔婆找死啊!”
碍于云羲照在这里,牛耀祖装了半天的人,这下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他非得把这个老虔婆的腿打断了不可!
牛耀祖一把抓住周奶奶的拐棍,他用力一拽后松手,周奶奶向前一个趔趄,幸亏云羲照眼疾手快抱住周奶奶的腰,这才没让她倒在地上。
“牛耀祖你可真不是东西啊!对着老人家下这么狠的手,你这是要杀人啊!”秋叶霜怒不可遏,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打架。
周奶奶在牛家村素来有些威望,村里不少人家都欠她人情,不能看着她吃个闷亏,几个妇人当即就跟着秋叶霜后头去打牛耀祖。
云萝原地跺脚,只能干着急。
她这辈子虽然是孤儿,但师父和师兄都对她疼爱有加,她们又是一直在山上生活,与世隔绝,无忧无虑。哪见过这么复杂的乡邻关系。
云羲照一边扶着周奶奶,一边悄悄从羊皮卷里取出三根针夹在指缝间。
牛耀祖起初还蹦得厉害,他打人完全是下死手,云羲照见缝插针,三根针飞掷过去,牛耀祖很快就被妇人们按在地上。
阿月默契地上前,趁乱拔掉牛耀祖身上的针,悄悄交给云羲照。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那边陈白露的眼泪哗哗地掉,打湿一大片枕头。
一声惨烈的哭嚎,那样的绝望,让众人都为之一震。
“卖了,小草被卖了!”陈白露梗着脖子,满脸是泪。
周奶奶手里的拐杖连连敲向地面,“她才十二!”
众人扼腕叹息:“作孽啊!”
云羲照问:“卖哪儿去了?”
陈白露哽咽道:“镇上、刘员外家。”
周奶奶转头看着她,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水光,“你知道得那么清楚,卖小草也有你一份?”
陈白露失声痛哭,她没承认,也没否认,不言而喻。
饶是还算冷静的云羲照,也呆立当场。
云羲照问她:“你是她的母亲,你知道什么是母亲吗?”
“母狼护崽连命都可以不要,母鸡护崽都尚敢以绵薄之力与人一搏。”
云萝心也惶惶,她跟云羲照一样想不明白。
陈白露哭道:“我没有办法,耀祖要娶亲,只能把小草卖了……”
云萝闻言更不解了。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了,再换一个别人家的女儿进门呢?
又为什么要把牛小草卖了给牛耀祖买一个女人回来,为什么不是将牛耀祖卖了给小草买一个男人回来呢?
她打眼望去,牛耀祖蜷缩在地上,形容猥琐,口歪眼斜。
没有人会买他。
白送也没人要。
那给人家钱求着人家要他,会有人要他吗?
云萝设想如果是自己会不会看在钱的份上领他回家……云萝发现自己根本想不下去,她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比她这一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还要诡异可怕。
云萝躲到云羲照身后,她现在才是“透明人”,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也伤害不了她,但她怎么还是会那么怕?
云萝看着云羲照,她才是真真切切地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她一定很孤单、很害怕吧。
但她远比云萝想象得要勇敢很多,她低声对周奶奶说:“我去找小草。”
众人从牛家离开,云羲照就径直往村头的方向走,她要去镇上,周奶奶和她一道走,“我也一起去。”
云羲照自然是不同意,“周奶奶,您就别去了。”
“唉……”周奶奶恨岁月飞逝,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什么事都做不了,成了累赘。
“你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这样吧,我喊着陈山跟你一道去,镇上他熟,咱们牛家村地儿太小了,非要矮个子里拔尖子,也就数陈山了,这世道哎,有个男人怎么也容易些。”
周奶奶叹了口气,她说“容易些”是有些丧良心的。古往今来,女人的不容易都是男人带来的。
但人呢总得活下去,哪怕是痛苦的活着,那也是活着了,低下头迎合世俗,也许会活得痛苦,但她能活的“容易些”。
云羲照知道周奶奶的弦外之音,她摇头道:“我想做的事,我就一定能做到,不用依赖任何人。”
“周奶奶,我知道你心里是为我好的,但女人的路不止一条,如果只能看得到一条,那就是有心之人把其他的路堵死了,我不会屈服,也不会踏上那条老路,我会一点一点亲手挖出一条新路。”
“如果我不行,还有其他女人继续前进,总有一天,摆在女人面前的路不会只有一条。为这,我愿意身先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