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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少年郎解危开情识,痴缠蛇誓报杀夫仇 你失去的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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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空空荡荡,并没有人。
那阵血气已经嗅不到了,她手上被施加的力道亦随之消失。
那她刚刚听见的声音呢,难道是幻听?
怨不得她草木皆兵,自打进了这破庙以来遇到的诡事太多。云萝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再无异常。
“咳咳咳……”
云萝见苍羽有转醒的姿态,边帮他顺背,边急唤一声:“师兄!”
“咳……我在……”苍羽终于掀开眼皮。
云萝忍不住哭道:“师兄,你可算是醒了,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哭包,吵死了。”苍羽支起身子,抬手给她擦了把眼泪,“放心吧,师兄死不了。”
“你赶紧躺着吧!”云萝将人按了回去,取过水壶拔下塞子送到他嘴边,“先喝点水。”
苍羽乖乖张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这水不热也不凉,温得就差一口气凉透,趁着还有点惨淡的余温,苍羽又喝了一口。
云萝又拿出糕点,打开油纸,她挑了块枣泥糕给他吃,“吃这个,这个最甜了,吃了你就有力气了。”
枣泥糕放置已久,已经不似刚买来时那样松软可口了,内馅瓷实。
他咬了一口,口感像是啃一块没点燃的蜡烛,但他却感到难以言说的幸福。在这样的雨夜,在只有一方烛火照明的暗室,云萝举着一块冰冷的糕点给他吃。
她刚哭过,那双往日就明亮非常的眼睛更加熠熠,她用这样的一双眼睛近乎虔诚地望着他,仿佛这天地之中就剩下他这一个人似的。
在这种目光注视下,饶是最没脸没皮的顽劣少年也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苍羽将枣泥糕认认真真吃完。
云萝说得没错,枣泥糕真的很甜很甜,齁得他喉头闷闷的,心也闷闷的,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但整个人有力气了,他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
火光跳跃,映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他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掉进井里去了,幸好没有。”
“嗯?”云萝疑惑,眉尖一挑,察觉出事情并不简单,“为什么会以为我掉进井里去了?”
“我听见有人在叫我,声音是从井边传过来的,我先前没发现那里有口井,凑近了才发现的,我就以为是你掉下去了,搬开了堵在井边的石头和杂物,倒是没看见你,就只听见下头有人在叫我。”
云萝心一跳,眉头不觉皱得更紧,“所以是你自己下的井?”
“那可不嘛!当时那情况,危在旦夕,水底下万一真有人,岂能见死不救?我一下就跳下去了。”
云萝忙追问道:“跳下去之后呢?师兄你水性不差,怎么就溺水了呢?水底下有什么东西,你可看到了?”
“哎,还说呢——”
苍羽惆怅地叹了口气,要不说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呢,他水性的确不差,只这次阴沟里翻了船,差点把小命搭上。
他痛定思痛,回忆道:“水下没人,但有东西缠住了我的脚,我第一反应应该是水草,那水草劲大得很,一直把我往下拽,那我哪会轻易被拽下去,我猛地拔腿,想把水草连根拔起。”
云萝闻言,顿觉古怪,“水草?那井口闭塞,不见日光,也能生出水草来吗?”
“我也奇怪,就潜进水里看了一眼,井水太浑浊,我只隐约看到自己腿上缠了条绳子,那根绳子古怪得很,一缕蓝一缕黑的,末端好像还是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我正要伸手去解,忽然一阵胸闷气短,后面我就不知道了,哎——你干嘛……”
苍羽正说着话,云萝突然上手掀开他的袍子。
他没穿鞋袜,袍子一掀开,左脚踝上一圈淤青无处可藏,那一块青黄在他欺霜赛雪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饶是苍羽自己也吃了一惊,“这太狠了。”
云萝道:“我大概知道你说的‘绳子’是什么了。”
“什么?”
细雨蒙蒙。云萝立在门边,指着院外那个倒扣的箩筐,“那只蛇就在那里,你小心一点。”
苍羽用剑尖挑开箩筐,果见地上盘了条蛇,蛇头宛如烧红的烙铁,玄色蛇身侧边描蓝色窄条。
这就是在井底缠住他脚踝的那根‘绳子’无疑了!
苍羽暗骂自己一声眼拙,他在井底时就应该看出来了,这哪里是什么绳子,这是条剧毒无比的珊瑚蛇!
苍羽心有余悸,幸好这蛇大爷心情好,只是绞着他脚踝玩,没对着他的脚脖子咬上一口,否则他现在早就躺直了,那时候真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站得远远的云萝也跟他是同样的心迹,她现在是既庆幸又后怕,额头上无知无觉地冒了层冷汗。
苍羽刚刚这一番大动作早把蛇给惊动了,它艰难地抬起头,冲着苍羽“嘶嘶”两声,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可惜它受了伤,先前云萝才给它撒过雄黄粉,浑身跟抽了骨头似的,它现在跟条绳子也没差多少,威慑力不足以震慑苍羽。
云萝却不敢轻敌,先不说有没有毒,单单就它的长相而言,对她就是一个暴击了。
云萝手扒在门框上,提醒苍羽道:“师兄,别掉以轻心,再撒一把雄黄粉。”
“用不着那么浪费。”苍羽提剑甩开了个剑花,雪白的刃撞击雨丝,声如利筝,“我直接剁了它!”
“别!”两个声音同时开口。
苍羽一怔,望向云萝,“除了你,还有谁在说话?”
“它!”云萝指向他脚边那条半死不活的蛇。
“这条蛇会说话!引你去井边的、还有叫我名字引我出门的一定是它!”云萝从门里跳出来,手里紧紧攥了把雄黄粉,谨慎移身到苍羽身旁,她必须要逼供一番了。
“说,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那蛇举着脑袋,先是沉默,继而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那笑声让云萝浑身发毛,她缩了缩脑袋,躲到苍羽身后。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苍羽甩了甩手中的剑,厉声警告它,“你不说,我这就把你剁碎了喂鹰!”
云萝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它的声音有些耳熟。”
经她这么一说,苍羽也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灵光一闪,想起他们师兄妹二人刚下山那日,在玄周山山脚下遇到的那一雌一雄两大蛇。
他脱口而出:“你是那雌大蛇!你没死?”
又是一连串尖而密的笑,它语气怨毒,恨恨道:“小道长,你可终于想起我来了。”
云萝倒吸一口冷气,那大蛇竟没死,还变成了比原先细了不止数倍的珊瑚蛇,这铁定是来寻仇的。
从原先的“大水缸”变成现在的“细竹竿”,看上去修为也散尽了。
云萝心道:这仇可太大了,它现在可非要弄死她们不可了。
苍羽挑了挑眉,“所以你是来找我们报仇的?”
雌蛇转动眼珠,阴恻恻道:“不然呢?我现在变成这个鬼样子,我夫君也给你们害死了,你们两个都得偿命!”
云萝道:“你现在确实挺可怜的,但是当初是你心怀不轨,先对我们下手的,我们也只是反抗,并没有真的对你们下狠手。”
云萝壮着胆子同它对视,发现这实在有些多余,毕竟它没长一张人脸,看不出喜怒哀乐,无论怎么看都十分可怖,云萝便不再强迫自己观察它,出声试探问道:“你夫君的死因应当是山体坍塌吧?”
雌蛇一顿,尖声叫嚣道:“那也是你们害的!若不是你们绑住了我们,我们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山石滚落,躲避不得,逃跑不能,活生生被压死在山下!”
说到这儿,云萝疑惑道:“你既然被压死了,怎么又活了,还换了个身体?”
雌蛇冷笑:“你的问题可真多!”
当日玄周山崩塌之时,它的夫君被压成肉泥,连魂魄都不剩一缕,它自己虽侥幸活着,但身体被压扁,只能借一条珊瑚蛇的身体还魂。
只要一想到这些,它就恨得牙痒,恨不得将眼前这两个人也绑在一起,叫乱石砸死。
“我夫君的血海深仇,还有你们毁我身体的仇,我都要一一讨回来!拿命来!”
雌蛇暴起,张大嘴露出两颗毒牙,拼尽全力向她们二人身上飞去。
苍羽将云萝牢牢护在身后,横剑一挡,只听“咣当”一声,雌蛇重重落地。
雌蛇进攻是用了十足的力气,故而撞在剑上那一下不轻,此时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连吐出的信子都歪向了一侧。
苍羽收剑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来找我们讨债,我是认的,但你这债得想仔细了,我们可以还债,但是你要杀我们俩这就不合适了。”
“怎么不合适?你们可是杀了我夫君!”雌蛇嘶哑地尖叫。
苍羽道:“他死了是没错,可你不是还活着吗?”
雌蛇被他的强词夺理气到磨牙,“我是活着,可我夫君死了!所以你们都该死!”
“所以有什么就冲着我来,与我师妹无关。”苍羽凛然道,“一命抵一命,这才公平。”
“师兄!”云萝抓住苍羽的衣袖,怕他真做什么傻事。
雌蛇见苍羽护着云萝的模样,心中涌起无限悲凉。
想那日山倾石落,生死旦夕间,它那夫君将它推到身前抵挡落石,什么海誓山盟,矢志不渝,在残生一线间,刹时就化为泡影。
正是凄凉恍惚时,雌蛇又听见那清亮的嗓音道:
“不过,你的命还在,叫我偿命我可不认的,你失去的只是一个男人,我再赔给你一个不就完了?”
雌蛇如遭雷击,张了张嘴欲反驳,却不知说什么,也不知该反驳什么。
它歪了歪脑袋,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怎么赔,把你赔给我吗?”
雌蛇定睛打量他,他形貌昳丽,身姿挺拔,顿觉十分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