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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我想你快乐      ...


  •   “小屿……小屿别睡……”

      季屿头昏脑涨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再没了动作。

      路颂和慌了心神,搂紧那小小的身体,尝试带给季屿一些暖意,驱散寒冷与绝望。

      电视频道晚间播放的动画片不知何时已然结束,广告过后定格成午夜档的文艺爱情电影。

      季屿浓密的长睫如羽扇一般静阖,最初偶尔会呓语几声“妈妈……”。后来高烧中陷入昏迷,渐渐没了动静。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窗外最后几点零星灯火也销声匿迹,只剩冷风戚戚不知疲倦。

      风声哀嚎着挤进窗户缝隙,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将人心底的悲怆生生剜出,刨得鲜血淋漓。

      什么都做不了的路颂和跪坐在地上守着季屿,再也忍不住眼泪横流。提心吊胆试着季屿微弱的呼吸,生怕再耽搁久一些,最后连气息也没了。

      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直到路颂和酸疼的双腿失去知觉,直到天际浮现鱼肚白,大门终于传来动静。

      在地上昏迷了一整晚的季屿终于被保姆发现送去医院,勉强捡回来一条命。

      熬了一整宿的路颂和眼眶红肿酸涩,陪着季屿进急诊室又转去了单人病房,守在病床边恍惚愣神。

      季屿不是他的妈妈留在这世间最珍贵的遗物吗?为什么得不到家人的珍惜爱护?不能爱屋及乌分到哪怕一点点的关心?

      路颂和头脑迟缓,想不明白。

      季屿退烧后又睡了很久才醒转。

      医生护士们见他无人陪伴,小小年纪打针吃药又都极为配合,便时常来病房里陪陪他。

      “哇,你真是个乖孩子,阿姨从来都没见过像你这样,打针喝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小朋友!”

      “真棒!阿姨给你点赞!你想要什么奖励?牛奶或者毛绒玩具喜欢吗?阿姨这里有……”

      女性天生具备一种母亲的慈爱与温柔,令孩童情不自禁地靠近。

      烧得浑身酸软的季屿耐住不适,目光闪躲着,小心翼翼地问:“……抱抱。护士阿姨,您可以抱抱我吗?”

      在护士阿姨怜爱目光地注视下,平时无人倾诉的话语终于得以脱口而出。

      “我、我想妈妈……”

      季屿声细如缕。还没说完就被护士阿姨紧紧抱在了怀里。

      “乖小宝,阿姨知道你难受,在这里你可以把阿姨当妈妈。需要的时候你一按床头铃,阿姨就来看你了。”

      久违的拥抱暖得季屿心头滚烫。怕眼泪弄脏护士阿姨的衣服会惹护士阿姨不高兴,等拥抱结束后,季屿才开始抽泣。

      孩童的情绪本就丰沛,难受的身体又承载不住委屈。很快季屿就哭得止不住,无助抬手擦着眼泪。看得护士阿姨心里不是滋味。

      “好孩子,不哭不哭。如果你每天都能做到按时吃药打针,好好睡觉养病。那阿姨每天都会来看你,还奖励给你抱抱好不好?”

      季屿睁着一双朦胧泪眼,期待之余带着谨慎:“真的吗?这样……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当然不会啦。阿姨最喜欢小朋友了,特别是像你这样乖巧可爱的。”

      “好。”季屿被护士阿姨揉捏着脸蛋,面颊湿润未干就扬起了笑脸。

      他的早慧程度令路颂和心口猛烈地疼了一下。万千心绪拥堵在喉间,哽得路颂和说不出话。

      思绪翻涌中时间流逝很快。季屿住院的第二天下午终于有人前来探望。

      在此之前除了陪床的护工,只有季家保姆过来送过饭。季屿他爸从季屿出事到现在始终没出现过。

      “小屿儿!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

      原来小时候延知知不喊季屿鸡仔,喊的是小鱼儿。

      路颂和唇畔总算浮现了些笑意,觉得延知许那张喜庆的笑脸此时看来格外欢乐,简直跟他家大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延知许举着飞机模型,欢腾地跑进病房,爬上病床和季屿分享新玩具。

      “知知,妈妈跟你说过,在医院要保持安静。”许旖大包小提地跟在延知许身后进来,“屿儿,抱歉呀,阿姨来晚啦。”

      “我知道,可是我着急见小屿儿诶,妈妈。”延知许眸光无辜而炽热,扑过去抱着季屿难舍难分。

      因二人的到来,季屿眼底总算泛起光亮,表情也不再紧绷,仰头和许旖问好。

      路颂和见此情形,心情也随之松泛。

      延知许带了很多玩具和故事书陪季屿玩。许旖带了补品汤水和新手机,教季屿怎么使用。

      “屿儿,手机之后就放在你房间里。知知也有一个,没事你可以找知知聊聊天。阿姨给你设好了紧急联系人,有什么事情你按快捷键,第一时间就可以找到阿姨。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城市的喧嚣渐息于浓稠夜色中,高悬明月照着街边稀稀落落归家的人们。

      “谢谢阿姨,明天你们……还能过来吗?”季屿知道现在时间很晚了,陪了他好久的许旖和延知许现在得回家休息。

      许旖细心照顾季屿躺平,帮他掖好被角:“阿姨明天有事情来不了,你无聊了可以和阿姨打电话。”

      季屿年纪尚小,还未能将眼底的失望掩饰好,但也乖乖点头:“好。”

      “但是知知爸爸明天休息,阿姨会让叔叔带知知过来陪你玩。”许旖微微一笑,指着床尾玩累后睡得一塌糊涂的延知许。

      “好!”

      季屿的手下意识伸出,下一瞬想起什么,又僵滞着收回。最后眸光黯淡,眼眶也悄然红了,双手紧揪着被角。

      许旖于心不忍,牵过两只纠结的小手暖在掌心里,又摸摸季屿脑袋,熟练给季屿拍背:“睡吧屿儿,守着你睡着了阿姨再回去。”

      她和季屿妈妈自幼是闺蜜,又看着季屿出生和成长,早已将季屿视若己出。

      季屿妈妈去的早,只留下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可惜爸爸不疼家人不爱,让他孤零零面对世界。

      许旖也是一个妈妈,心是肉长的,怎么能不疼。于是她竭力抑制住哭腔,将季屿温柔抱进怀里,抚摸着脑袋。

      “屿儿不难过啊,将来一定会有很好很好的人来爱你。那个人会像妈妈、叔叔、阿姨、知知……甚至所有人那样来爱你。只是那个人现在还没有出现。”

      心跳轻敲着回响与月同眠。久违的温柔爱抚令还在养病中的季屿心安得犯困。

      “那……那个人在哪里?”

      许旖话音轻颤,闭眼平复泪意:“那个人会在未来等你,等着和你相见。所以我们屿儿……要好好长大,好不好?”

      “嗯,好。”季屿睡眼朦胧,不知听没听懂,只是顺着许旖的话乖巧应下。

      “真乖。屿儿睡觉吧,睡着了……就会快快长大了。”

      路颂和指甲深掐进掌心,趴在病床另一侧守着季屿睡去。任由酸涩泪意在小小的病房里横冲直撞,最后淌湿满脸。

      坚强的另一面不是脆弱。而是隐忍、委屈和孤独。

      原来季屿从小就是个很好哄的孩子,很喜欢也很依赖拥抱。

      可是很少有人注意到不擅于表达的他。他才会在一次次的委屈失望中,养成了如今这个倔强沉默的性格。

      就像季屿从前容易做噩梦,饱受梦魇折磨睡不好觉。后来路颂和却发现,只要有人陪在季屿身边,他就能整夜安睡到天亮。

      他需要的爱很少很少,却一直没人能坚定给他。

      路颂和久久守在季屿枕边,被凉薄夜色染得酸楚苦涩。

      爱的本质是不假思索的看见,是不受理性桎梏的纯粹情感。

      从过往的梦境出来后,路颂和走近季屿,给了他一个迟来多年的拥抱。心头愁绪千丝万缕,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化作一句:“之后都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季屿收紧手臂将路颂和抱得更近,让两颗袒露的心脏交换体温,调至相同的频率。

      “嗯,我们都是。”

      活出自我的最好状态是无人爱时专注自身,有人爱时有能力抱紧彼此。

      从前路颂和不相信会有一见钟情。可后来路颂和发现原来真的有人能活出自我,并且酷得一塌糊涂,才知道他还是太年轻了。

      季屿不仅敢于拒绝,还能为其他受到不公平待遇的人发声。高一时他在阶梯教室为路颂和解围的那次,路颂和简直把他视作英雄。

      看似又冷又硬,却会悄悄为身边人带来温暖。路颂和从前从未见过这般独特又极具魅力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季屿木讷提问,破坏了温情氛围。

      ……敢情他一见钟情,季屿给忘了?

      简直对浪漫过敏。

      路颂和眉心不悦蹙起,唏嘘道:“……我算是看出来了,鱼的记忆真的只有七秒。”

      季屿舒舒服服赖在路颂和肩头不肯起,唇角上挑着笑意:“那我更需要很多很多和你有关的经历来填充记忆。”

      这个回答路颂和很满意,随即又哼哼唧唧反问:“说来听听?”

      “这可就多了。逐一列举的话没半小时说不完。”

      路颂和向来大方好说话:“才半小时?那我给你机会,凑满一小时,下次做专场演讲。你可得好好努力,听到没有?”

      “收到,一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季屿眼底笑意温和真切,沉浸在此刻的温存时光里。

      两人暖暖和和抱在一起等待电量充满,路颂和傻笑着感叹:“世界有你的存在真好。小屿,谢谢你好好地长大了。”

      我希望你被爱着。

      季屿同路颂和相视而笑,真诚道:“谢谢你经历过晦暗,依旧保持善良纯粹的本心。愿今后你能再自由随性一些,至少在我身边,能安心做你自己。”

      我想你永远快乐。

      彼此的愿望合二为一,是同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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