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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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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赵老师,你们班这几个同学不仅正义凛然,观察力和临场反应力也很不错!值得表扬!”
“主任您过誉了。我班上的孩子们的确比较热心,但偶尔也难免莽撞。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教导,他们很愿意学习和改正的。”
政教处主任和老赵寒暄客套,办公室里另外几位老师也热情高涨加入聊天。很快便从昨晚的见义勇为事件聊到了教育本质,忘了还有几个学生杵在一旁。
补觉补到一半被喊来的谢简打着哈欠,和身边的季屿眼神交流。
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听他们聊这些?谢简眯起眼眸轻微不解。
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单纯过来凑数的季屿小幅度摇头。
能偷偷溜走吗?谢简无奈叹气。
季屿继续摇头。
他俩忙着眼神交流,路颂和跟徐雯躲在他俩身后窃窃私语。
回归正题的政教处主任突然想起什么:“哦对。路颂和,你昨天保护同学的时候不是表现挺神勇吗?现在怎么缩头缩脑不说话了?”
“啊?”突然被点名的路颂和从季屿身后探头,抚着胸口讪笑,“主任您早说不是批评,我也不会缩头缩脑啊。看给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政教处主任表情严肃,望向路颂和的目光中却含着欣赏笑意:“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本来说你见义勇为和违反校规两件事功过相抵,检讨给你免掉算了。但既然你写都写了,那就——”
路颂和见状赶紧争取:“那我给您念一遍,检讨您就不收了,让我自留吧!”
政教处主任举茶杯的手动作一顿,警觉道:“留着下次再用?”
“不会不会!我早就改邪归正了,又听了您昨夜的教导深有感触。经过深刻反思,以后我肯定以学习为重,不会再犯了!检讨留着就当是自我警醒。”
路颂和嘴甜,哄得政教处主任点头同意,将检讨递还给路颂和:“那念吧,正好各位老师也听听你怎么写的。”
路颂和迫不及待清清嗓子,开始宣读那份他视若珍宝的检讨。
“尊敬的主任您好,我是高三二班的学生路颂和。我深刻反思自己晚自习后晚归翻墙回学校的行为,怀着无比愧疚和自责的心情写下这封检讨书……”
谢简深知严肃场合千万不能和好朋友对视,可光是听着路颂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就想笑。
奈何这会儿办公室里坐着四位老师,谢简只能指尖抵着掌心,忍笑忍得辛苦。
开头路颂和还能演得故作深沉痛心疾首,念到检讨后一半时心里热热的,只能强行绷住唇角继续往下念。
“我深知,错误的发生并非偶然,而是源于对自身约束的松懈,导致一时的放纵随性。首先……”
自己写的东西被当众念出难免尴尬,一直低头发呆的季屿眼神开始不自然乱瞟。可对上身旁路颂和心怀感激、傻不愣登的视线,季屿终于露出昨晚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
明明几分钟前他们才在教室里见过面,为什么这会儿路颂和看着他还会如此高兴?季屿想不明白,只觉得路颂和的笑容狡黠又傻到冒泡,可爱得要命。
“针对此次错误,我不会给自己找任何理由辩解。况且在日常学习和生活中,有反思才会有进步……”
路颂和看季屿笑了,犹如戏精附体般念得更起劲,那叫一个字正腔圆情感充沛。
“好好,可以了可以了,就到这里。都回去上课吧。”
终于在憋红脸的谢简和捂紧嘴的徐雯笑出声之前,政教处主任挠挠耳朵赶几人走:“这大嗓门,震得我脑瓜子嗡嗡响。都回去抓紧时间复习啊!”
几人都松了口气。除了徐雯被老赵喊住,剩下三人连连保证着夺门而出,多呆一秒都会笑场。
在走廊上畅快笑了半天,见季屿心情好转,路颂和终于提起昨晚的事情。
想起平时温和敦厚的路颂和突然化身为骂骂咧咧的小辣椒,一连串极具反差的暴躁飞踢踢得对方捂着屁股落荒而逃,季屿摇头笑道:“没伤着就好,下次不要冲那么前了。”
“老季你也不逞多让。人狠话不多,抄起板砖就上前干。当时吓死我了。”
谢简笑着说完,拿胳膊撞了撞某位念检讨能越念越乐的神人:“你念个检讨差点给我憋出内伤。老路你说,你准备怎么赔?”
“怎么陪?”路颂和眸光无辜,解决方案张口就来,“这无声的夜现在的我~需要人陪~”
“哈哈哈哈哈滚啊!发什么神经!转人工!”谢简刚好不容易才敛去笑意恢复正常,猝不及防又大笑出声,追着路颂和一路打回班门口。
笑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楼间走道。阳光温柔抚散心头的阴霾,环抱着少年人活力四射的身形。
季屿远远遥望着,疲惫得到有效抚慰。
路颂和顿足转身,眯成弯月的眼眸灿若星辰,朝落后一截的季屿歪头挥手:“季屿——快来呀——”
笑容清澈和熙的他站在不远处,带着独有的纯真肆意。
从迷茫到坚定。暖意漫过心口,世界随之亮堂。季屿展颜一笑,加快脚步跟上无拘无束的风。
“来了。”
现阶段的他们总是行色匆匆忙于赶路,却幸得同行。脚步坚定,笑颜和熙,一同赴往无声的战役,奔向山河彼岸。
曾在短暂逃离疲惫时落下泪痕,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夜色深重的街头。书包里塞满各式各样的小吃,才愿意谨慎地翻墙而归,下落时撞个满怀……在单调重复的日子里,彼此缠绕,相互滋养。
轨迹交错着同行走过的每一步,都构成独一无二的高三生活,互相成就彼此十八岁的答卷。
清晰滚烫地烙印在名为青春的记忆中,恒久都色泽明亮。
一模考完当晚,班里疯狂复习的氛围有所松懈,大部分人都懒洋洋提不起劲儿。英语老师见状,晚自习干脆给学生们放电影放松。
电影放完距离晚自习放学还有二十分钟。老师先行离去,留给学生们自行安排。季屿和路颂和干脆背了书包,从教室后门先行溜走。
“完了。我前两天才答应过政教处主任不再违反校规,现在又在带着你逃课。”路颂和想想就刺激,冲着季屿傻乐。
季屿不以为意:“为什么不能是我带着你逃课?”
“拜我所赐,你也已经不是初犯了。再被发现,咱俩就只能一起挨罚了。”路颂和想了想,又觉得也挺好。只要是和季屿一起,做什么他都很开心。
月光澄澈,路灯昏黄。二人踏着夜色走在回寝室的路上,默契抬头回望着教学楼。
高三楼层的白炽灯总会亮到深夜,才结束一天的人声嘈杂。安排满当的时间表见证少年人的成长,交织的光影记录着气息浓郁的青春。
越靠近灯火通明的寝室楼,就越靠近安心舒适。而合上寝室门隔绝喧闹,才真正开始了独属于二人的夜晚。
早早洗漱后,思想活跃心灵丰盈二人裹着被褥对坐闲聊。季屿被蒸腾水汽沁润的嗓音低沉放松,同路颂和聊起从前不曾提及的沉重话题。
季屿说从前他有个幸福到不需要羡慕任何人的家。爸爸可靠,妈妈温柔,夫妻二人和睦恩爱,然后有了他。
直到季屿八岁那年,家里突遭变故,季屿妈妈在送季屿上学的路上遭遇车祸不幸离世,一切都不复从前。
无法接受失去爱人的季屿爸爸性情大变,将季屿妈妈的离去怪罪在季屿身上。却忘了承受怒火接受责骂的季屿那时只是个刚失去了妈妈的幼童。
“……大家都忙着悲伤。我那时一个人不敢睡觉,闭上眼脑海中全是事故发生时的惨烈场景。熬到神智恍惚,走在路上差点被车撞。”
季屿受妈妈保护,不曾葬身于火海。却被遗忘在过往,独自困于长夜,长久遭受折磨。
尽管话音偶有颤抖,季屿依旧坦诚布公地说。路颂和便也不曾打断,安静专注地听。
后来无人陪伴的季屿被许旖带回家照顾。借着想季屿和自己儿子作伴的名义,留季屿和延知许同吃同住。
那些延知许听腻了的睡前故事,渴望陪伴的季屿听不到半篇就会沉沉睡去。
可事故发生后,季屿逐渐变得敏感孤僻,夜晚会时不时从梦中哭醒。延知许便会揉着眼睛爬起来搂着他安慰。许旖也会从另一间房赶来作陪。
季屿在家人那里缺失的爱,延知许一家人给了他很多。可他收下后于心难安,之后就越发克制,连哭泣都是隐忍的。想妈妈想到难受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等天亮。
记忆或许偶有偏颇。季屿却长久受梦魇折磨,困在妈妈离世,他被众人责骂的那段时光里。
“能始终按照自己的本心活着,并且成为别人的榜样,明知这世界不那么美好,却不扭曲自身信念的坚定向前,很辛苦吧。”
路颂和于心不忍。他想象不出季屿要独自流多少泪,才能兼具少年人的真挚和成年人的沉稳,才能这样平淡说出自己的过往。
“不算辛苦。只要一直走……”
季屿偏头望去,笔直撞进路颂和那双浸了墨般漆黑润泽、久久凝视他的眼眸。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中情意直白袒露,浮着缱绻雾气。
“一直走。就不会困在原地。”季屿眸光坚定,嘴角涟漪微扬。像灯影交织处忽明忽暗的月光,像悬于心头未落的雨,裹挟着化不开的愁绪。
“许阿姨和延叔叔,还有延知知,对你真好。”
今夜没有书山题海,没有挑灯夜读,没有查漏补缺。二人穿着柔软干净的睡衣,什么都不用干,只暖乎乎靠在一起,困了随时能歪倒睡去。
“嗯,他们一家人都特别温暖。延知知是我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朋友,他从小就说过要把妈妈分给我一半。后来他家里多了一只大王,大王也分给了我一半。”
季屿长睫如羽扇般垂落,掩着几分苦楚与自责。
“我却时常觉得……自己会愧对于他们给的爱。”
路颂和闻言微怔,用双手捧住季屿不自信的面庞,与他平静对视:“不要妄自菲薄。你足够好,也足够优秀,身边的人都有在以你为傲。疲惫的时候,要允许自己停下来歇歇脚,陪一陪爱你的人。”
寝室里静谧安宁,闭合的门窗隔绝所有遥远而嘈杂的纷扰,静到只听得见彼此逐渐同频的怦然心跳。
“雨季是上天的恩赐。季屿也是。”波光潋滟的眼底盛满温和笑意,路颂和话音清冽舒缓,逐字逐句敲在季屿心上。
雨季是大地的。你是我的。
霜雪逢春,万物融解。
灵魂共振时的动容令他们清楚知道,有彼此在的青春注定不普通。
季屿在肯定中眸光颤动,沉默许久终于握住路颂和暖热他脸颊、将耳垂一并染上薄红的手:“小路……”
“嗯?怎么了小屿。”路颂和温和应声。
“你可不可以……一直这样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