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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呆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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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梦里那个是真的我?你为什么知道???”
路颂和脸色陡变,一口气没接上,差点把自己呛得半死:“咳咳……难不成梦里那个也是真的你?!假的吧!”
什么真的假的,绕得人头晕。季屿嘴唇微张,在食堂门口停住脚步,显然比路颂和还要懵:“你一直不知道是我?”
“我为什么会知道是真的你啊???!!!”如遭晴天霹雳当头一劈,路颂和揪着头发崩溃大喊。
史无前例的震惊海啸般席卷而来。令脑袋嗡嗡作响,心跳脉搏如影随形,翻搅在一起时感官承受力抵达极限,稍不留神就会爆炸。
季屿一直知道梦里梦外是一个路颂和,下意识认为路颂和也知道是他。可现在情况有些超出意料。
一贯平淡不惊的神情波澜不断,困惑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季屿仔细捋了捋思绪,才道:“等等,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在做什么,我说过我在等你。我以为你知道梦里那个是我。”
完全没印象的路颂和更崩溃了,嗓音颤抖着摇摇欲坠:“什么时候!?”
“我被花吃掉的那次。”
“……”路颂和双腿一软,愣愣跌坐在食堂座椅上。
正好是好久好久以前,他没听清季屿说话的那次。
极度震惊与恐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最后以火箭升空的速度直冲脑门,给大脑直接干死机。
路颂和崩溃过后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安静得反常,乖乖跟在季屿身侧往教室走。
灵魂出窍的状态持续时间格外漫长。直到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开始,路颂和才勉强有了反应。
期间见他一言不发呆滞愣神,季屿面目光紧锁,关心过几次:“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很死就是有点好了。”
躲不掉那些当时跑慢了没来得及浮现的其余情绪,路颂和语无伦次,露出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同时很想拿头哐哐撞墙。
怎么会有人又蠢又迟钝,路颂和你真的绝了。
天老爷啊,谁来救救他……
早说梦里那个是季屿本尊,他是万万不敢造次的啊!
语序混乱还没有断句的路颂和思绪一路飘升出地球,飘向宇宙不知名的角落。
……那季屿梦里是在干什么?不厌其烦地陪他玩角色扮演吗?
路颂和心绪翻涌,久久难以平复。季屿却一切如常。老赵在前面讲课,他边跟上思路,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季屿,你在——”堪堪回神的路颂和想问老赵讲到哪了,凑过去低头一看,“……在画画?”
笔记本上画着的正是他俩昨晚的朋友小面包。
季屿抬手让看。路颂和将笔记本往前翻,还看到了他送给季屿的泥塑小狗、赔钳的小螃蟹、走起路来地动山摇的轮船虎……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画的?”路颂和细细翻看,那些虚幻但快乐的时光也帧帧鲜活。
“梦醒后的上午第一节课。”季屿轻声回应。
他俩之前不坐在一起,同桌后上午第一节课路颂和就没清醒过,难怪一直没发现。
尴尬别扭的情绪消散得无影无踪,路颂和心头一片舒缓,声音微微颤抖:“这么喜欢?”
“嗯,都是只此一次的限定记忆。”
季屿仔细描绘小面包懵懂天真的表情,珍惜和路颂和一同经历过的时光,一字一顿地说:“很喜欢。想记住它们。”
冬日暖阳总是不声不响,穿过料峭晨雾清寂降临。懒散而柔和地拂过脸庞,隐隐暖意映亮心头一隅。
“啊……”潮水褪去后的世界无比开阔敞亮,路颂和仰头感慨万千。
他在别扭什么?
季屿和呆呆虫是同一个人。那他和季屿就是最好的伙伴和搭档。
从前是,今后也会是。
他所有的欢喜和耐心也都给了同一个人。如此庆幸的事情,开心还来不及呢。
路颂和百感交集沸腾翻滚,隐隐沁出热泪盈眶。只可惜无处发泄,就先被老赵强行终结。
“路颂和?怎么,流鼻血了?”
路颂和赶紧低头,演戏演全套地捏着鼻子,瓮声瓮气解释:“没事老师,已经止住了。”
幸亏反应快,差点没崩住。老赵你真会破坏气氛……
边画边笑的季屿被路颂和逮住,歪着头凑过去询问:“笑?好笑啊?”
季屿下意识点头,又敛了笑意改成摇头。
“我跟你说就怪你。”路颂和嘴上埋怨,心里却舒坦畅快。
季屿不知道说什么又想回应,木然应声:“好。”
“你还敢好?怪你怪你,都怪你!”
路颂和复读机上身,季屿终于不敢应声了。他垂落的眼睫慢眨着,在路颂和看来神情无端有些委屈。
“哼!罚你给我也画一个小面包。要带着月桂花环的。”路颂和施施然抛出和解榄枝。
季屿知道路颂和这是终于接受事实想通了,笑着接过路颂和的笔记本。
窗外枯树残枝迎着霜寒冷意摇曳,偶尔划过几缕云雀追逐玩闹的淡影。隔绝冷冽空气的室内安宁静好,倦意蔓延,下课铃刚响班上已阵亡一片。
路颂和正好凑近,名正言顺地凝视季屿画画。看他修长指节曲起的每一寸精致弧度;看他瓷白的手背上淡青血管的走势延伸;看他平缓如初的充盈内核……被迷得困意上涌都移不开眼。
路颂和掩嘴打完呵欠,寻了个面朝季屿的舒适姿势趴好,懒洋洋问:“你怎么什么都会,就没有你不会的事情吗?”
从前季屿朋友少,又缺乏家人陪伴,有格外富裕的时间培养兴趣爱好,用于消磨时光和充实自身。
季屿手上动作没停,话音低沉:“有的,我还在学。”
什么事情这么难,连季屿都会被难住?路颂和好奇仰脸看去。
“以后会知道的。”
季屿搁了笔,唇角抿着一抹浅笑,总算赶在路颂和瞌睡劲上来之前画完。果然笔记本扉页上呆萌可爱的小面包令路颂和爱不释手。
思索了两节课,看着路颂和课间问同学借来金笔涂小面包头上的月桂花环,季屿终于忍不住开口:“小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路颂和原以为季屿会问“为什么相处那么久,你都没发现梦里那个是我”诸如此类尴尬的问题。
未曾料到季屿目光坦诚,眼底盛满对未解知识的渴望,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
“呆呆虫是什么?”
路颂和猝不及防笑喷。从来都是他找季屿问问题,没曾想学霸也会有遇到难题反过来问他的时候。
季屿与路颂和对上视线,认真等着答案。
路颂和忍着笑解释:“之前学校里的老师总管爱发呆动作又慢的小朋友叫呆呆虫,后来被我学会了。”
原来他就是呆呆虫。答案超出预期,季屿消化了好一会儿。
……他怎么会是呆呆虫呢?
见季屿面无表情,路颂和没忍住扑在桌上畅快大笑:“你现在就是呆呆虫!”
……好吧。
直到晚上季屿才想明白为什么。
他不擅长随机应变,而每晚的梦境都是全新的世界,因此经常宕机。头脑风暴开启时季屿瞻前顾后,不会贸然有任何行动,才会反应很慢。
但深度思考的时间太短,时常他还什么都没想明白,就被路颂和抢先逗弄了一番。才成了路颂和口中的呆呆虫。
而路颂和自从接受了事实,对季屿的了解也渐深。
觉得季屿除了一张脸悲喜不显俊冷无温,实际上性格很温顺。遇到突发情况反应不过来,装酷时可爱;事情超出认知,眨眼努力消化时可爱;那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坐着放空也可爱。
他个子高高的,陌生环境里总会跟在路颂和身后亦步亦趋。会垂眼直勾勾凝视路颂和,眸光虔诚地听路颂和说话。
从前路颂和总是局限于用黑夜白天区分幻梦与现实,以走马观花的态度对待梦境。未曾知晓季屿长久无声地数次穿越时光,义无反顾地找寻他的身影。才能穿过冗长而虚幻的梦境抵达他身边。
从陌生到熟稔,让他的世界从此不再孤独。难怪梦中的季屿似曾相识,原来是季屿一直都在。
路颂和后知后觉想起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季屿……是不是知道自己对他的态度?在梦中说过的话、做出的那些亲密行为不全是出于自己的怂恿?
“你为什么能进入我的梦境?”
季屿坦言这个问题自己暂时不知道。知道季屿待他真诚,路颂和对此也心态豁达,认为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那就不解释。
而当路颂和睡前问起为什么季屿最近两次在梦中格外鲜活时,季屿将自己总结出的结论解释给路颂和听。
“根据这两次的观察,我认为睡着后我们有过肢体触碰是关键。”
“除开肢体触碰,还有一个必要的前提条件,是我们得在差不多的时间入睡。”
路颂和仔细回想,的确如季屿所说。他并不是每天都能在梦里见到季屿。之前的情况不清楚,但这几次有季屿在的梦境,他俩睡觉的时间确实差不多。
故事会与日升日落一同未完待续。具体情况显然路颂和了解得更多,季屿只是观察较为细致。于是季屿朝路颂和伸手。
“要再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