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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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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女士,我出门啦!”路颂和穿好鞋坐在门口,接过乔穗递来的保温饭盒。
“路上小心,妈妈在家等你一起吃饭。”乔穗帮路颂和理了理没翻好的领口。
路颂和站起身扬唇一笑,同乔穗挥手告别:“好嘞!妈你好好歇会儿,我等外婆吃完饭睡下了就回来。”
四时分明的人间各有不同的生活气息。临近饭点的市井长巷人群涌动,暖阳一晒,沁着平和安逸的懒。
路颂和出了小区,坐上公交车往医院去。给季屿发的消息暂时没等到回复,估计是季屿还在补觉。
知道季屿不喜欢被闹钟惊醒的疲惫而无力,每周日上午会关了闹钟固定失联。路颂和翻出延知许的聊天框,跟精神抖擞起了个大早遛狗的延知许聊天。
“季仔在我家,但是长睡不醒。我总能感受到彻骨的孤独。”延知许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正好有个人说说话。
他俩时不时互给对方朋友圈点赞,隔三差五聊会儿天。
“……排骨的孤独?”车上广播声音大,没听清的路颂和茫然不解。排骨那么好吃,跟很多食材都很搭,还会孤独?
“有种寂静的——”诗兴大作的延知许话音一顿,文艺不下去,“……小和同学你饿了就去吃饭。空耳挺严重的,得治。”
路颂和闷声直乐:“哦好。我到了,下次再聊。”
“好,我也得上楼喊季仔起来吃饭了,拜拜。”
睡饱后思绪清爽而流畅。季屿坐着醒了醒神,无视躺在一旁碎碎念的延知许,先摸过手机回了路颂和的消息。
路颂和边走跟人聊了几句,在病房外合了手机,扬着笑容推开门。
“外婆,我来看你啦!”
靠窗病床上的老人闻声望向门口,看清来人后面露喜色,伸手唤路颂和过来:“哎呀,我和宝来啦。”
“妈妈今天做了超级鲜美的鱼汤,外婆你要多喝点哦。”路颂和牵住外婆的手,把饭盒搁在床头矮柜上,再熟练支起床挡架好桌板,摇起床头照顾外婆吃饭。
外婆边应声边留意着路颂和的动作,浑黄的眸中透着慈祥与关爱。每周路颂和来探望,外婆都会一直注视着他,好像永远都看不够。
接过路颂和递过来的餐勺,外婆笑容满面,同隔壁床的病友介绍:“这是我的外孙,可乖巧善良了。”
“奶奶好。”路颂和礼貌同邻床的老人打招呼。
同房的病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他的外婆始终顽强同病魔抗争到底。
“哎呦,你可真是好福气啊。女儿女婿孝顺,时常陪在身边。外孙也看着就机灵懂事,这孩子今年多大啦?学习成绩肯定很不错吧?”
路颂和听老人们说着客套话,坐在床边抚平外婆病号服上的褶皱。
“学习成绩是次要,我家宝儿能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就好。马上高考了,压力大的很,不用每周抽空过来看我这个老太婆的。”
阳光下外婆依旧慈祥从容,脸颊却因治疗消瘦憔悴了许多,松垮的眼皮微垂着笑意,眸光温和包裹着路颂和。
被那目光久久注视着,路颂和心里突然说不上来的拥堵:“那怎么行。外婆,我在学校可想可想你了——”
“哈哈,孩子有孝心,你就只管享福吧。”
午饭后到了外婆每日午睡的时间。
“外婆——外婆——”路颂和拉长尾音,牵着外婆苍老干枯的手,趴在床边黏糊撒娇,要外婆像小时候一样给他揉脑袋。
逗得外婆眼睛眯成一缝,被岁月犁出沟壑的手掌疼爱揉着路颂和的脑袋。
“我的和宝,在外婆心里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宝。”
“嗯!”
被那双照顾自己长大的手抚摸着,安下心来的路颂和嘿嘿笑着,惬意眯着眼,像是回到了幼时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时他尚且年幼,外婆不受病痛折磨,身上也没有化疗痕迹。他们是最平凡幸福的一家人。
晚自习前,路颂和约了季屿一起在校外吃晚饭。
留意到周假归来的路颂和此刻眼捷垂落,忧郁而沉闷,季屿提前亮出本想晚上作为惊喜登场的手提袋给路颂和看。
路颂和低头看清违禁物品,果然眸光闪亮心情好转:“半夜在寝室里煮小火锅?被发现咱俩就得一起被通报批评了。”
“你不说我不说,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还好,能用吃的哄好应该不算严重。季屿收好几盒自热火锅,跟路颂和聊天:“有好多口味,晚上不用饿着肚子学习。”
他眼中的路颂和本性热烈自由。喜欢寻求刺激,大过于被规矩束缚的墨守成规。不设限的心态加上脑洞大能量高,擅长把困境变成冒险,天生拥有主角光环。在枯燥平淡的日子里,总能精准捕捉到难能可贵的风,兴致盎然地拥抱未来。
寒风凛冽,冬意渐浓。路颂和照旧给季屿带午饭,等着季屿午觉睡醒。而季屿作为交换会帮路颂和梳理知识点,带着他一起复习。
作为室友彼此照应,作为同桌一起学习,作为朋友相互陪伴。
而更为隐晦的那层关系,彼此都心照不宣,未曾点破。
世上没有生来就完美契合的两个灵魂。有的只是愿意为对方磨去棱角,和不断让自己变得更为优秀的心意。
“……我说小路。”
夜色深沉,顶着手机屏幕莹莹光亮聊了没几句,季屿忍不住了:“我们离这么近,一定要打字交流吗?”
困倦嗓音自头顶响起,路颂和终于握着手机笑出声:“这不是不知道你睡没睡着嘛。”
季屿不理解但照做,路颂和想打字聊天他就陪着聊。
直到聊到看不清屏幕上的字,等了半天没等到季屿回应,路颂和才扛着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去完卫生间回来睡觉。
今晚的梦境流光溢彩,画风纯真而明亮,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
“别吵别吵,一个一个来。”
路颂和混了个芝麻大小的神职,高坐于殿堂之上。难得遇上这么热闹的梦,被嘈杂话音围挤在中间的路颂和脑瓜子嗡嗡作响。
“伟大的神明!我先说!是我先来的!”
台下的小动物们总算排好长队,维持好秩序,开始依次说明自己的来意。
“伟大的神明,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排在第一位的是挠着脑袋的青蛙,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不解,“我和我的朋友毛毛虫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你的好朋友是毛毛虫?路颂和眉梢微扬,抬眼分出视线给下面挤作一圈的小动物们。
巧了吗不是,我的好朋友是呆呆虫。
“嗯,然后呢?”路颂和示意青蛙继续说。
触及伤心事的青蛙垂着头,沮丧不已:“可是后来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过面。毛毛虫没有同我告过别,我也一直守在我们约定的池塘边等着它。”
“……是不是因为我长大了,毛毛虫它认不出我,我们才没有再见过面?”
路颂和理理思绪,看着闷闷不乐的青蛙思忖片刻。
你长大了毛毛虫自然也长大成了蝴蝶。你认不出它,它认不出你,你俩又是食物链关系。在老地方等了那么久,它无意间被你肚子饿吃掉了也有可能。
不过也没事,毛毛虫到死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好朋友吃了他。
路颂和给出建议:“青春没有售价,朋友入口即化。不用等了,找个新朋友吧。下一个。”
青蛙顶着一头雾水还没下去,棕熊就迫不及待迎了上来:“我我我!伟大的神明!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朋友们都和我绝交了!”
“说来听听,你干了些什么?”
“我最近在和玫瑰仙子学习插花。玫瑰仙子说我喜欢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拿来插花,于是我就把我朋友们插在了花上,带去给玫瑰仙子看。”
“……”路颂和扶额。最好的朋友被插成花,快被扎得命都没了,你还在问人家为什么跟你绝交?
身为受大家信仰的神明,路颂和还是给出诚恳建议:“你也去找新朋友,或者跟原先的朋友诚恳道歉。下次要干这种事情,记得提前征询朋友的意愿,提前把耳朵打开用,不要一个人闷不吭声。下一个。”
神明的信徒众多,除了动物也有人。
“伟大的——”
第三个上来的那人刚开口就卡壳,转身问身后的兔子:“……啥来着?”
怎么还有忘词的?路颂和笑容微敛,搞得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身份是神明,还是名字叫神明。
兔子好心提示:“伟大的神明。”
那人一拍脑袋:“哦,伟大的神明!我和我家猫冷战了,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它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顺便让我俩和好?”
路颂和掀起眼皮瞥了那人一眼,神情很是不屑:“你跟猫都能玩掰?”
那人捂着心口,连连后退:“……不愧是神明,说话一针见血。有被打击到。”
“猫脑子多大,你脑子多大,你跟它计较什么?你的世界丰富多彩,它的世界可只有你一人,调皮爱玩一点怎么了?你这样做等同于精神霸凌它!赶紧回去给它喂两条小鱼干!再跟它握手言和!下一个——”路颂和详细说着解决方案,越说越激动。
那人豁然开朗:“哦!真理。果然伟大的神明说的都是真理!感谢!”
嗯不错不错,这还差不多,可以再来几句。路颂和被夸得飘飘欲仙。
又接连解惑了几位信徒的烦心事,终于路颂和听到了熟悉的清冽嗓音。
“伟大的……”
来人眉眼清隽,话音带笑,一身打扮让路颂和目光久久停驻。
“伟大的神明,我迷失了方向,想向您寻求帮助。”
季屿身着白衣黑裤。上半身复古衬衫衣领层层交叠,较长的领深搭配绑带设计,衬得颈线流畅。荷叶边袖口飘逸浪漫,随着手部动作轻盈摆动。下半身长靴长裤搭配腰封,布料包裹下的双腿比例修长笔直匀称。
既具备成年人线条流畅的宽肩窄腰,又有着少年人充满希望的挺拔清瘦。只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更不用说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优雅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