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情谊      ...


  •   少年意气自成壮观。数次在被未成年身份拦住的时刻踮起脚憧憬,带着对世界的试探与期许,终于勇敢而幼稚地抬脚迈入了成年世界。

      暂时没时间参与同学们规划元旦假期活动的讨论,路颂和在专注先于假期来临的月考。

      “后面几道大题暂且放一放。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这种类型的题目很简单,丢分不划算。你先看我做一遍。”

      “嗯嗯。”

      路颂和收回视线集中于数学试卷,不再走神偷数季屿长睫间垂落的阴影。

      难得他好学,季屿也耐心讲解。笔尖轻点着题目,在草稿本写下细密步骤,和课间平淡细碎的静好时光。

      但落在班里其他同学眼中就像是见了鬼一样。一个两个都茫然地抓耳挠腮。

      ……季屿在干嘛?给人讲题???

      简直像被人夺舍了一样陌生。

      之前那个试卷一给就打发人走的季屿哪去了?还是说路颂和使了什么魔法?

      “大致思路听懂了没有,换你来试一试。”

      路颂和认真听了半天,也不妨碍他听天书一般听得云里雾里,接过笔迟疑。

      有季屿在一旁提示,路颂和虽然磕磕绊绊,但总算第一次将同类型大题的两问都成功解出。

      “啊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解出来了!好神奇诶!”

      情谊在每一次理解而会心的微笑和时光淌动的相处中愈发深厚。

      季屿投来赞许目光。路颂和同他侧头相望,一时太开心难免得意忘形,下意识抬手抱了上去。

      二人皆是一愣。

      没等季屿说什么,反应过来这是现实的路颂和表情空白大喊不妙,讪笑着松开手:“噢……我我我忘记换同桌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跟谢简经常抱一样。

      “没事。”季屿却没计较,注意力依旧放在题目上,“是不是很简单?要相信自己。”

      “是季屿老师讲得好!我会继续努力的!”路颂和大声掩饰自己耳根弥漫上的红。

      呼……差点暴露。

      心弦在日常相处中不断被撩拨。被理性包裹严实的感性每每想要突破界限,可总是刚到临界点就会被深层次的自卑敏感拉回,选择继续做安于现状的、有意放低自己的胆小鬼。如此循环往复。

      季屿习惯未雨绸缪,却依旧会因路颂和突然的举动而无措地垂下视线。虽平时面无表情放松惯了,不曾表露情绪,但加速的心跳缓了半节课才算平复。

      未来若隐若现。被雾气晕染开的轮廓,在朝着前方伸手迈步时逐渐清晰。

      普通又滚烫的生活承载着梦想,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伴作陪。在深夜复习疲累之际,维持相同的频率,彼此呼应,勇往直前。

      摊开的学习资料和错题里,安静许久的手机屏幕亮起。

      “完了完了!季仔我跟你说!”深夜延知许慌慌张张打来视频。

      凌晨的寝室已经熄灯,台灯映照外的范围昏暗而宁静。屏幕里延知许的房间内灯光明亮,晃得季屿迷离而晕眩。

      “怎么了?”

      “我刚刚洗澡忘拿睡衣,房间没人我就光明正大出来,结果被大王撞见!它顿时就呆住了,然后一直趴在墙角没动过,它不会死掉吧!”

      延知许叽里呱啦一通讲,听得季屿眯着眼不忍直视:“……你镜头再晃一点我也会看见你没穿衣服的样子。大王也经常不穿,你天天都看,反过来让大王看看你怎么了?男子汉不要那么小气。”

      还有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对着拍大王吗?为什么是还没穿上衣服的延知许出镜?

      “噢,有道理!有来有往,一段关系才能持续得久。”

      熬着夜发现朋友也还没睡的安心和满足令季屿神情舒缓,忍不住多调侃延知许几句:“你再喊大声点,小路也该看到了。往一次就行了,一直往往往你是狗吗?”

      延知许正想回怼,路颂和已经声音出镜:“嗨,延知知同学。不好意思,我已经看到了,冲击力挺大的。”

      “……小和同学?”

      高三生本就岌岌可危的脑细胞显然不够消化过大的信息量。依旧坦坦荡荡的延知许僵在视频那头呆滞眨眼。

      漫长的寂静之后。终于倒吸冷气的延知许眼睛瞪圆,一贯散漫的磁性嗓音因过于震惊难得破音,听起来可怜又好笑。

      “啊???你俩?等会儿???”

      他像是突然撞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又像是无意间听到什么爆炸性新闻。

      “别等会儿了,大王给我看一下。”季屿抬手捂住手机屏幕。防止脑子短路的延知许翻转镜头时乱晃,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画面。

      手机那头脚步声夹杂着衣服布料摩擦声,以及延知许不知是撞到了膝盖还是脚趾的吃痛声。

      乒乒乓乓一阵混乱声响过后,屏幕里终于出现一颗毛茸茸的狗头。自闭的大王趴在墙角拒绝挪动位置,对着镜头呜呜呜。延知许又在那边嚎:“这大半夜的,你们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都没告诉我!”

      “注意用词,延知知。”

      “说好的一中二中一家亲呢,这么大的事居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延知许不知是不是学习学疯了,碎碎念个没完。季屿被念得头痛,冷酷无情地挂了视频,连句再见都没有。

      “太能说了。我就没见过比他嘴还碎的人。”季屿接过路颂和给的半块面包,扶着额头无力吐槽。

      被延知许一吵,整个夜晚都沸腾了起来,困意散得无影无踪。

      “你知道他一口气不间断能说多少字吗?我数过,九十三个字。”

      嘴里鼓着面包的路颂和大受震撼,习惯性跑偏关注点:“这么厉害!中间没偷着骂你两句吧?”

      “有可能。”

      闹也闹了,夜宵也吃了。时间还早,季屿又从书堆里翻出那本无趣的作文写作指导。这是他每次考试前的必备复习项目。

      拿着书回床上苦读前,季屿没忘从自己的教辅书上勾了几道简单基础的例题,留给路颂和做练习。

      路颂和有季屿的帮助和鼓励,趁着解题手感好,打算好好复习数学,过两天月考给老赵一个惊喜。

      他向来玩的时候认真玩,真正下定决心想做好一件事的时候,也格外沉心静气。

      不会在通往未来的雾中迷失自己,是独属于十八岁的坚定与倔强。

      直到同楼层寝室原本窸窸窣窣的讲话声平息许久,季屿侧身枕着手臂已然入梦。于深夜久坐的路颂和终于熄了台灯,困意袭卷中拖着染上夜色寒凉的身子,走回留有夜灯映照的温暖舒适。

      喜欢的事做到极致。喜欢的人放在心尖。

      路颂和收起季屿的作文书放于枕边,青涩而小心翼翼地帮人拢了拢被角,才俯身关了季屿的台灯,对着深夜轻声道一句:“晚安。”

      黑暗中维持姿势没动的季屿勾了勾唇角。

      晚安。

      黑暗流水般涌入,吞没最后一丝意识。茫茫的白雾散去,虚幻以现实的质感浮现于眼前。

      今晚梦境给季屿的感觉很不一样。视线前所未有的清晰开阔,感官灵敏度也极大程度的提升。

      候车厅人潮涌动。暂时没找到路颂和的身影,季屿先遇到一个牵着孩子跪坐在角落哭泣的女人。

      “妈妈,你别哭了。爸爸看见会不高兴的。”男孩抱住女人,小手稚嫩地给女人擦拭眼泪。

      女人看着眼前年幼的孩子,终于叹息着平复了哭声。

      熟悉身影穿出人群,正四处张望着找寻。季屿刚想迈步靠近,却捕捉到男孩眼中不甘而恐慌的泪水,换成抬手示意路颂和过来。

      路颂和比他擅长社交,很快便取得了母子俩的信任。蹲下和孩子平视,仔细了解情况。

      男孩说他的爸爸赌博在外面欠了很多钱。被催得没办法,亲手把自己孩子卖了还债。他爸爸总是借口说要带一家人出去玩,以此放松他们的警惕,再趁着火车站人多,把孩子带离妈妈视线。

      孩子信任爸爸顺从地跟着走,没问要去哪。爸爸却是边走边拍照实时汇报位置,在门口隐蔽的角落和人贩子汇合。最后看着孩子被注射麻醉剂放倒带走。

      好奇心驱使,偶然跟在爸爸后面发现一切的男孩终于扑进妈妈的怀里,忍不住大哭:“妈妈我不想离开你。我害怕爸爸,你和他离婚吧。不要把我和他放在一起。”

      男孩是女人最小的孩子。女人的三个孩子也只剩他一个。

      嘶哑而苦涩的痛哭感染众人的情绪。看不下去妈妈的最后一个孩子也离开她,季屿于心不忍地俯身蹲下,摸摸男孩的脑袋:“我替他去。”

      心痛到失声的女人抱着男孩忍不住再次落泪,闻声怔怔看着季屿,沉默了很久。见季屿的眼神依旧毫不动摇,终于抬手覆上季屿的脸颊。

      她的手裂痕遍布,又粗糙又小。摩挲季屿脸颊时,触感就如同被砂纸打磨一般,难受又怪异。可季屿也能从她忧虑而歉疚的淌动目光中感受到母爱。

      心底暖流翻涌,季屿缓声再次重复:“别担心,我替他去。您趁机带着孩子离开。”

      女人用哭哑的嗓音真诚而愧疚地道了声谢谢。

      路颂和眼眶灼热,但却隐隐担心:“一米八几的小孩?你比他爸都高,傻子才会信。”

      ……

      “走,儿子。爸爸带你去个地方。”

      片刻后眼看着季屿真被“他爸”顺利牵走,路颂和赶紧跟上。

      ……傻子。都是傻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