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以后他会死》祝语南

10、第十章 游辛奚

　　游辛奚迟最后还是决定先找个最近的饭店解决午饭。
　　宋蔚山赶到的时候，看见饭店的名字就想笑，进门看见两个坐在角落吃面的人更是憋不住，慢悠悠走到对面落座：“哎呀，某人不是说要去本地人推荐的饭店，怎么没去呢？”
　　游辛差点儿被一句话呛到半死，奚迟拎着纸巾扔过去。
　　“你又阴阳怪气的。”游辛翻了个白眼。
　　“没有啊，问问而已。”
　　“赵文瑾呢？”奚迟伸手横在两人中间，插话问道。
　　游辛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了。他看了眼宋蔚山身边的空位，又向门口张望：“对啊，我们善解人意脾气温和的赵同学呢？”
　　“他去买点东西。”宋蔚山嘴角往上一提，“呵，可算是让你逮着个善解人意的听众了。”
　　“嗯？”游辛的表情简直是个大写的问号，他问奚迟，“他又怎么了？”
　　奚迟看了看他，看了看宋蔚山，决定低头吃饭。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赵文瑾很快拎着袋子来到饭店。此时他的到来对于游辛来说堪比天使降世，招手道：“这里。”
　　等他走近，游辛又问：“你这是买的什么？”
　　“一些吃的，还有水。”赵文瑾敞开袋子给他看了一眼，“不是说要去爬山吗，就买了点吃的和水，到时候可能有用。”
　　“哇！”
　　意料之外的答案。
　　游辛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我们赵同学真的是个好人啊。”
　　对面夸得诚心诚意，反而让赵文瑾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谢谢？会不会太敷衍？需要夸一句回去吗？但那显得好刻意。
　　宋蔚山将视线从他愣怔的神色上收回，在桌底轻轻踢了游辛一脚：“再不快点吃饭，我们可就自己去了，到时候你就只能自己吃喽。”
　　游辛上下唇一抿，表示自己再不说话了。
　　奚迟抬起眼看了他俩一眼：“你们两个现在不吃一点儿吗？”
　　宋蔚山：“……”
　　“你们吃完早饭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待会儿不会饿？”奚迟解释道。
　　等四个人都专注于自己面前的碗的时候，气氛终于达成了统一的和谐。赵文瑾和宋蔚山吃得晚，但吃得不多，最后也和另外两人差不多同时吃完。
　　太阳高悬，空气清透，花花草草和建筑的颜色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艳丽。这座城市好像就没有中间态，夜里有多么暗淡，白天就有多么鲜活。
　　游辛出了餐厅就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赵文瑾抬手挡着太阳看风景，心里也活跃不少。
　　“这里绿化真的很好看啊。”即便刚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游辛还是忍不住感叹道，“都可以当景点看了。”
　　从他们站着的地方往前看，正好能看见城市中间矗立的一座塔。周边没有任何建筑能比这座塔还高，它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吸引人们第一眼的注意力。
　　奚迟已经拿了个小相机出来，试着找合适的构图来拍照。
　　宋蔚山落后他们三个一步，于是获得了最完整的视野，塔，花草，建筑，太阳和三个同伴。
　　他微笑看着，直到奚迟放下相机才出声：“那现在打车啦？”
　　“哦，对。”游辛一拍手，“还得去爬山。”
　　赵文瑾买了吃的，游辛不好意思再让他拿着，于是给袋子接到自己手里。
　　他们要去爬的山在城市的西南角，距离地面的相对高度大概六百米。游辛拎着几斤的袋子站在山脚向上望，满目青翠。
　　“据说最近在做活动，有一片山坡上全都是花。”奚迟已经翻到了网上的宣传，游辛也凑过去看。
　　“所以今天才这么多人吗？”赵文瑾看了眼周围。
　　今天不是节假日，按理来讲景点应该相对冷清，但今天不仅有几个老年旅游团围成一簇，还有不少特意过来拍照的年轻人。
　　“应该是吧。”宋蔚山也在观察，他指了个方向示意，“看。”
　　山脚处已经有些开始拍照的人了。刻着名字的石头前站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旁边还有几个，带着自己约的摄影师在等位置。
　　“哎呀，可爱啊。”宋蔚山弯着眼睛笑。
　　赵文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哪里可爱？”
　　这话刚一问出来，赵文瑾就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回头一看，宋蔚山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嗯……”宋蔚山拍拍他的肩膀，“你也挺可爱的，小朋友。”
　　赵文瑾愣神一秒的时间，宋蔚山已经路过他往山上走了。
　　回过神，赵文瑾快走两步赶上去，神色有点无奈：“你也没有比我大很多吧？”
　　“没听说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宋蔚山慢下步子，慢悠悠地走，慢悠悠地解释，“我比你大四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是一千四百六十天，四千三百八十年啊。”
　　“我这四年过得可和四千多年似的。”宋蔚山回头看向他的眼睛，四目相对，赵文瑾看见他笑了一下，“所以啊，咱们隔了好久啊。”
　　赵文瑾此刻觉得，人类的表情和语言也太贫乏了一点，以至于他明明能感觉到宋蔚山这番莫名其妙的话另有深意，却不能翻译出来。
　　但越是如此，他反而越想去探究。
　　赵文瑾直直地盯着宋蔚山的眼睛，试图把眼里那潭雾拎出来，梳理成明确的形状。
　　“嘿！你们干嘛呢！”
　　游辛一嗓子给他喊回神，赵文瑾回头去看，游辛和奚迟正追到他们身后。
　　“你们两个……”游辛伸手点他们，“擅自脱队。我和小迟回头一看人没了，在山脚绕了好几圈才发现你们两个竟然已经往上走了。”
　　“……”
　　宋蔚山回头，神色淡淡地看游辛，赵文瑾有些歉疚：“不好意思啊。”
　　游辛摆摆手表示自己没生气，只是借机把手里的袋子甩到了宋蔚山手上。
　　再往上走一段，就是环山步道的起点。这条道从山脚上开始，绕着整个山体转一圈，最后通到山顶。
　　走上步道，周边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几人顺着步道慢悠悠往山上溜达，太阳吊在前方，暖洋洋的光直接打在他们脸上。
　　赵文瑾走在前面，突然听到游辛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从身后飘过来：“这是什么树啊？”
　　他回头去看，游辛和奚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步道。老树下有人在拍照，他们就站在摄影师身后几步对着老树拍照识图，引得原本要拍照的人都频频走神。
　　赵文瑾和宋蔚山对视一眼，踩上步道边的泥地。
　　几片叶子盖在微湿的泥土上，一踩就陷下去一截。
　　走得近了，赵文瑾得以听清游辛在絮叨什么。
　　“诶，你看这个树洞，像不像熊出没里边那个？”
　　赵文瑾的目光从几排人的肩上越过，老树树根部分确实有将近二十厘米高的洞，能看到里边的树干已经空了，靠四周的树皮和树根支撑着。
　　“不过可惜了，这个树洞太小了，熊大熊二住不进去，可能得猫大猫二住。”
　　听着游辛喃喃自语，赵文瑾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个猫的形象：“……肥波吗？”
　　那只懒猫住这里的画面是不是有点儿太“美”了？
　　游辛并没有对他的到来表示惊讶，自然而然地接话：“也不一定是肥波啊，说不定是黑猫警长呢？”
　　“也有可能是舒克和贝塔。”奚迟对着树洞拍了张照片，语气淡淡地加入闲聊。
　　游辛看他一眼：“两只老鼠住这儿是不是太空洞了？”
　　“但是两只猫很挤啊，中间可能连张桌子都摆不开，生活空间不够。”
　　“两只老鼠就差不多。”奚迟在照片上比划，“左边一只，右边一只，中间还能摆开一张小石桌，后面能摆个架子囤物资。”
　　“哦……也有道理。”
　　等游辛快被说服了，宋蔚山微笑提醒：“但这里是南方朋友们，老鼠没那么小。”
　　游辛：“……”
　　奚迟：“……”
　　“要不还是住虫子吧。”
　　“咦……”
　　几人又回到了塑胶路面，但游辛的脑子可能还没回来。
　　“要不我们住吧？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适合给人住的树洞就好了，那高低得去体验一下熊大熊二过的什么生活。”
　　赵文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第一反应是，安静，悠闲，树林，空气清新；第二反应，虫子，没网，交通不便。
　　那还是算了。
　　他在心底叹息一声，哪个现代人能离开网和路啊。
　　“诶，那你们喜欢什么样的住所？”
　　赵文瑾回过神，想了想：“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吧。倒是也不需要多大，但是我可以自在地自己待着。”
　　“那你呢？”游辛看向宋蔚山。
　　“我吗？”宋蔚山问完之后，就看见三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笑道，“我现在这样的吧，我觉得很不错。”
　　“哇哦，恭喜你啊。”游辛的语调明显兴奋起来，“我喜欢跟蒙古包那种可以带着移动的那种，这样的话就能带着房子到处旅游了。”
　　“不过蒙古包还是有点麻烦，要是能有什么科技能做到把房子缩小到一个背包内就好了，人背着就能走。”
　　“那不就是帐篷？”
　　“不不不，我说的是背包里面有完整的最低限度的家具的。帐篷临时过夜可以，但是很难几个月常住，旅居的话用不上。”
　　“啊？你要把浴室也背进背包里吗？”
　　“先有个构思呗，说不定哪天缩小药水就发明了呢？”
　　赵文瑾和宋蔚山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用缩小药水把家具缩小，然后背在背包里，这听起来就像……
　　赵文瑾一想到游辛背着一套芭比梦幻豪宅到处跑的画面，就有些憋不住笑。
　　他唇线一抿，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
　　憋住啊……
　　天边的橙色越来越浓郁，整片天空像是几碗水粉颜料在水里相撞，奚迟突然站在原地，举起小相机拍了一张。
　　他调出来成图，怎么看都不太满意，总觉得拍不出来眼里看到的。
　　“诶，小迟，你呢？”游辛在漫长的演说之后终于发表完自己的伟大构想，转头问道。
　　“我都行。”奚迟皱着眉收起相机，“最好能有一面墙专门空出来吧，我想做一面照片墙，专门整理拍到的照片，还有时间，地点，拍的什么这种的。”
　　“好愿望！”游辛为此鼓掌，笑嘻嘻地凑近他，“而且咱俩这愿望可以一起实现啊，到时候我给你缩小一面墙，怎么样？”
　　奚迟伸手隔开点儿距离：“那还不够我贴一张照片的。”
　　“再放大呗。”游辛又不依不饶地凑近，将胳膊搭在奚迟肩上，看着赵文瑾和宋蔚山笑，“到时候我再给文瑾缩小一个他的房子，小迟你给宋蔚山的现在拍下来，四个人的都打包进我包里。”
　　“简直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