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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射箭画靶 打酱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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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山门的第五天,沈轻尘渐渐地觉得周围人对他的态度不对劲起来。
他不再想着刻意与蒋游交好,宿舍内的关系处在一个不冷不热的程度,连一向喜好热闹、爱说俏皮话的白诗兰也消失了好几天,回来便是少有的沉默。
何守拙更是神龙见尾不见首,沈轻尘是不相信以他的性子,会仅仅因为蒋游的只言片语就避着他不见。
后来一打听,果真如此,这孩子成日里躲在藏书阁苦学,到了闭门的时辰还不回来,甚至惹得看守的长老大怒,扬言再不准他进入藏书阁。
何守拙却依旧我行我素,不见影踪——不过,他要是真因为长老的几句话就改变自己的作风,那才真的是见了鬼了。
沈轻尘这几日,有课的时候便去听课,没课的时候就在山水间找块盘踞已久的岩石,盘膝而坐,一边看着银白的瀑布飞流直下,迸射出利箭一样的激流,一边参解道书。
仙山到底是底蕴丰富,凡间权贵难得的入门养气经,授课的长老一拿就拿了一大摞,任君挑选,还都是七品以上的。
现存的功法大致分为九品,数字越小,等级越高,品质越贵。像魔宗那种泥腿子创建出来的门派,九品、八品功法比比皆是。
选功法也是有讲究的,修道的历程公认的有六等:养气、凝神、筑基、金丹、合道、羽化。迈入羽化境之后,凡人之身便有了真正的神格,成为一呼一吸、一颦一笑均可引动天地异象的仙人,羽化而登仙,俗称“飞升”。
本宗的祖师徐清川,相传便是羽化境。
一般来说,修真六大境界的功法必须从一而终。这就跟找道侣一样,在养气时选择一本功法,无论等级高低,算是一条路走到黑了。三心二意是要付出代价的,若是修到筑基、金丹时想要改修功法,要么散功重修,要么……寻求几条千金难换的秘法。
关键是这等秘法大都有伤人伦,还不一定有用。
因此选择功法,最注重功法的连续性——要是修到一半发现功法断档了,那可真是有笑话看了。
当然,以千仞宗之底蕴,传承的功法还是有的,大可不必担心此等问题。授法长老将因果利弊讲得清清楚楚,沈轻尘也就少了很多顾虑,选了一本《太乙金华入门旨》。
这本书残破不堪,未表明品级,讲的是勾连天地真气的方法,必须在正午时分,金乌当空,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采取激流上浮的水汽,像那种静止的河流、缓缓流淌的小溪就不合标准,须得是悬崖飞瀑、水浪滔天。
沈轻尘坐在石头上,双腿耷拉下来,水珠溅湿了他的外衣。他望着活水,抹去脸上的湿迹,合上书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修仙那块料。
完全看不懂呀……
想毕,他也不再纠结,洒脱地收拾好物品,回宿舍去也。走过底下流水潺潺的石拱桥,他眼尖地看到柳树荫下聚着一群弟子。这群弟子,他是有些面熟的,都是同期修士。
因着河岸对面便是试炼场,他们便经常约着一起炼体,沈轻尘有时从这里过,也会向他们点头示意,以示友善。
这次,沈轻尘照例朝他们微一颔首。出乎意料的是,这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面无表情地扭过身子,背对着他。沈轻尘右眼皮一跳,觉得有事发生。
他今日要是不问个清楚,以后念头就别想通达了。
更奇怪的是,正当他暗下决心,向着他们走去时,其中一个没来及转身的弟子看到了他,忙用肩膀拱拱他身旁的同伙,朝着其他几人一阵挤眉弄眼。少顷,嘀咕声逐渐消失了。
这弟子一拱,把沈轻尘的心火也给拱起来了。
他想起小时候观看过的动物世界,一群兽类在野外放风时,只要看到另一只落单的同类逼近,很多时候不是选择接纳,而是选择威胁和驱逐。
沈轻尘逐步接近,张了张嘴,还没发声。
“走走走!赶快走!”
“他过来了!你看见没?”
“……”
沈轻尘看着他们像躲瘟疫似的,唯恐避之不及地远去了。他伸出去的右手缓缓握成了拳,指甲在手心留下一道锋利的划痕,缓慢地垂在身侧。
——问题究竟出在哪呢?
他不是傻子,这几个弟子跟他无冤无仇,少有交际,没有理由对他态度大变,除非是自己无意间得罪了他们还不自知。这种情况沈轻尘也考虑了,他统共也没跟他们说过几句话,要是这样也能得罪他们,那沈轻尘树敌的水平堪称一骑绝尘、无人能比了。
遇到反常的事,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自己的仇家。
仇家不敢说,但从蒋游对他的态度来看,确实是挺看不惯他的。
沈轻尘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连饭也不想吃了。他将《太乙金华入门旨》收进柜子里,信步走了出去。这屋子空无一人,时常门窗紧闭,他待得喘不过气。今早出门时,因为开关窗户的事情,他跟蒋游又起了摩擦。
他走时,为促进通风,便推开了两扇窗户。
刚打开,蒋游便走过来,把窗叶关上了。
沈轻尘看他,蒋游装傻充愣道:“我头疼,吹不得风。”
沈轻尘点了点头,心里却想:我信你个鬼。
昨日白诗兰开窗时,他可是连声屁都没放。轮到沈轻尘时,他就头疼了。好。沈轻尘把东西往床上一扔,坐在床边,冷眼觑着蒋游接下来的举动。不出他所料,还没过一刻钟,头疼的蒋游便活蹦乱跳地出门了。
沈轻尘心道:他都要走了,竟然还要管我开不开窗户。
如果他跟蒋游之前没有龃龉,沈轻尘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息事宁人地当作无事发生,也就稀里糊涂地过去了。问题是沈轻尘知道蒋游讨厌他,同样,他也不见得多喜欢蒋游,便不能完全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讨厌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一样,都是藏不住的。喜欢这种情感,更多的是炽热。而讨厌,就代表着强攻击性。
如果坐在火堆前,你感受不到烈焰的炽热。那要是拿着火把追着你烧,你感受不感受得到来人的恶意呢?
就好像豌豆公主第一次得知床垫下有颗豌豆,那她今晚肯定是翻来覆去,睡不好觉了。
沈轻尘就是这样的感受。
他推开大门,阳光斜照进来,刺得他眼珠带泪。他揉了揉眼睛,开始沿着门前的路向西走。远处的山丘连绵起伏,这条路横贯东西两侧,沿途皆是新一届弟子的宿舍。他走了十几米,听见院中传来欢声笑语。
“欸,你们听说没?咱们这一届同期弟子中,有个男修是断袖。”
“还是你小子消息灵通!话说……断袖是什么意思?袖子断了?衣衫褴褛?家境贫穷?是个乞丐?”
“笨蛋!这都哪跟哪?你没看过话本吗?”
“我哪有闲心看那玩意儿。何确说过,哪有什么天才,我只不过是把别人看话本的时间都拿来看道书了。万一你们趁我看话本的时候偷偷学习怎么办?我才不看!”
“……何确没说过。”
“他说没说过,到时候我们去问何守拙就知道了。”
“说得也是。我告诉你吧,断袖就是,他是个男人,但是喜欢男人。”
“啊?谁呀?”
“说是那个叫沈轻尘的。”
“沈轻尘?没听过。那跟他住一起的人,岂不是危险了?”
“何止他们呀。本少爷风神俊朗,玉树临风,不比他们危险得多?”
一阵笑声。
沈轻尘强忍住叩门的冲动,转身离开了院门。冲动是没用的,只会激化矛盾。谣言的源头不在于他们,他们也是道听途说。当务之急,是找到传播的根源。况且,那也不算是谣言。
他冷静下来,脑中快速思索。
现在找到传播源最快的方法就是踹门而入,逼问他们是从哪得知的这条消息。
稍慢一点的方法也有,譬如迅速折回石桥旁、柳树下,循序渐进地打听那几名弟子的口风。这样一来,他所得罪之人的包围圈势必会再度扩大,在同期弟子中的影响也不好。
再则,所探听到的人也不一定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众所周知,消息扩散的速度很快。一传十,十传百。谁也不能保证沈轻尘能够完美地找到那个“一”。
心神稍定,沈轻尘有了计较。
傍晚时分,天将黑未黑时,沈轻尘一如往常,从从容容地回了宿舍。如他所料,蒋游比他回来得早,一双贼目滴溜溜地转,时刻关注着他的举动,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半晌,见他一派平静,似乎还有些失望。
沈轻尘一看他,他就移开视线,假装在叠那几件怎么也叠不完的破衣服。沈轻尘也懒得搭理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轻尘霎时熄灭烛火,迅疾摸到蒋游身边。人在陷入黑暗的第一时间,双眼不能立即适应环境。他刚才再三确认蒋游的方位,就是为了打这个时间差。
趁着蒋游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扯过蒋游的衣领,硬扯着蒋游来到窗边。
他虽然身体不好,可这段时间在仙山,多少调理回来了一点。再加上他本身就比蒋游个子高,且蒋游或许知道沈轻尘不敢拿他怎么样,根本就没怎么反抗,导致沈轻尘很轻易就制伏了他。
沈轻尘一推窗扇,夜风呼啸而来。蒋游打了个激灵,咳嗽起来。
等他咳嗽够了,沈轻尘扯着他继续往外拽,大半个身子都快仰出了窗外。月光亮堂堂的,沈轻尘看着他的表情笑了起来,说:“你不是不能吹风吗?嗯?”
说完,不待他反应,沈轻尘一勾右拳,重重地砸在蒋游脸上。
“蒋游,你真有本事。”他又一记拳头停在半空,眼中带着森然的冷意,微笑着说,“……是你吧?”
他不管那人到底是不是蒋游。既然跟他有仇的只有蒋游,那造谣的就是蒋游。先射箭,再画靶。如果真的是蒋游,那正好,省得他找了。如果不是蒋游,那蒋游肯定知道那人是谁。
毕竟,世上最关注你的人除了暗恋你的,还有恨你的人。
蒋游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见事情已经败露,也不再伪装,笑道:“是我,又怎样?”
“……”
沈轻尘感慨道:“居然真的是你。”
还真给他蒙对了!
这回轮到蒋游愕然了,他嘴角破皮了,血液回流到唇舌之间,带着一口血腥气破口大骂道:“你是疯子吗?不知道是我就揍我!万一揍错人怎么办?”
“你有病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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