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她在抚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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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人群中挤出来，抬眼看到郁希提着一个袋子走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他孑然独立面无表情。
郁希走到她身边，看见她的神色，有些疑惑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才一会儿她就不开心了。
“看完了？那我们去吃饭吧。”
“对了，这个是给你的......”
水空儿眉开眼笑：“给我的？”
好奇怪的人，明明半分钟之前还是一脸生气不开心，现在又是雨过天晴艳阳高照。
郁希抬眼看到喜笑颜开的水空儿：“嗯，晚上我来研究一下，我看这个可以直接付钱。”
水空儿捧着那块小小的电话手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戴到自己手腕上，举起来晃了晃，手表屏幕也跟着一闪一闪，她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这样我就可以自己付钱了吗？”
“这个我晚上还得研究一下……”
水空儿低头戳了戳手表屏幕，又抬头看了看手机，一副没将他的话听进去半分的模样。
郁希跟在她后面两步，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自己很久没有因为这么点小事高兴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的双手，慢慢跟了上去。
店门外，晚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吹面而来，走出手机店没多久，暮色渐渐爬上来，街对面一家老字号饭馆的灯笼刚刚亮起，红彤彤的一片。
水空儿举着手机对着那排灯笼又拍了一张，低头戳着屏幕，手指还不太熟练，戳一下停一下，终于分出点心思转头问他：“今晚吃什么？”
“随便，”郁希说，“你想吃什么都行。”
见她一直在玩手机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又问了句，“你在干嘛。”
“给早上在酒店那个奶奶发消息，”她晃了晃手里的新手机，头也不抬，“告诉她我有手机了。”
她像是已经打定好了主意，“爷爷奶奶都是本地人，得找本地人才知道去哪儿吃。”
“所以我要问问他们！”
郁希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你什么时候要的联系方式？”这个问题问出口，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那点没读懂的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
水空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过的名片，边角已经有点起毛，显然是被翻看过好几次。
名片是那种老式的厚卡纸，边缘还烫了一道金线，上面印着“XX政法大学教授“几个字，旁边是头衔一长串，姓名后面还跟着一串学术职务，背面是手写的一串号码，字迹是浅灰色铅笔，一笔一划很端正，收尾处还有个圆润的小圆圈。
“我说我没有微信，奶奶说没有微信这种东西也没关系，”水空儿解释，“她就找老伴要了张名片，她就把她私人电话写在背面，说等我有了手机再联系。”
郁希有点好奇，这个老教授虽然看起来和蔼可亲，但是也不知道和蔼可亲到把电话留给一个才认识几分钟的人。
水空儿看他沉默，虽然一副神色平常，但是情绪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她跳跃几步走到他对面，后退着问：“是不是好奇为什么奶奶会把联系方式给我？”
郁希没有想到就这么被看穿，也就没藏着捏着，他点点头。
水空儿嘿嘿一笑：“因为我知道一个办法，能治她的老毛病。”
早上郁希吃了几口面之后，见她和那对老夫妻聊得正欢，他便没打扰一个人先回楼上去了。
水空儿余光瞥见他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她垂下眼默默地扒拉一口包子。
老太太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也瘦，早饭不好好吃，对身体不好。”
老爷子在旁边接话：“是的，所以你也要好好吃早饭。”说罢又给老太太碗里夹了一个小笼包，抱怨道，“你就是年轻时候不注意，现在一身毛病！”
老太太笑着夹起小笼包，对水空儿叹道：“我这肠胃啊，折腾了大半辈子，怎么养都不见好，年年体检都说肠道功能不好。这都是年轻时候不好好吃饭导致的，所以你们小年轻就要好好吃饭。”
水空儿一脸担忧：“大夫也没有办法解决吗？”
老太太跟着她的话笑道：“年轻时候中医也看了，但是见效慢，太耽误事，就一直看得西医。”
老爷子在旁边接话，语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她年轻时候在西北插队，忙得冬天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也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早年看得西医，后面吃遍了药方也没根治。”说着熟稔地伸手替老太太顺了顺背。
水空儿想了想，开口：“我知道黄帝经里有套动作可以促进消化，很有用的，当年神农吃多了草肠子也变得不好，就自创了这套促进消化的动作。”
老太太退休几年了，对中医一直有兴致，追问是什么动作。
水空儿直接起身展示。
这可把老太太惊到了，她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实诚，连连招手。
餐厅内人来人往，水空儿展示了一节便被老太太拉着坐下：“我还没有做完，这是第一节，”说着她羞涩地挠头，“一共有四节，还有两节我忘记了，我现在回去看书学一下，然后下来做给您看！”
老太太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上一阵柔软，拍拍她的手：“不用这么着急，就算你做给我们看了，我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哪能记得住。”说着她转头老爷子相视一笑，又道，“你的动作很标准啊，从小练的？”
水空儿点点头：“这套动作四节一起做效果才好！”
老太太笑：“好！我们两个加个微信，等你想起来再把动作发给我，这样如何？”
说着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水空儿看着手机，她知道微信是什么，昨天她就看到郁希通过微信和好远之外的朋友打电话，真是神奇的东西。
“我没有微信。”
看着姑娘穿得也古，对中医也很了解，一看就是世代从医，这样的世家多多少少都有些怪癖或者奇怪的规矩，她这一辈接触过不知多少的“奇”人，对这样的事情老太太也见多不怪：“没事，等你有了微信再联系我。”
她冲老爷伸手，老爷子也是熟练地从口袋掏出奶奶的名片，顺道走到柜台旁边拿来一支铅笔：“你这毛病我劝了三十年，没想到今天让个小姑娘一句话给说明白了。”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嘴上说着“你懂什么”，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就是这样咯，你要不是先走了，你也可以学学呢。”水空儿重新走到他身边。
郁希不觉自己有学这个的必要：“这个法子你哪儿学的。”
“皇帝经啊，”水空儿想了想，“你不知道吗？”
郁希想了想，引导着开口：“我只听过黄帝内经，皇帝经是什么？”
水空儿突然愣神：“黄帝内经？”过了好久她摇摇头表示记不得。
郁希没再追问，这两天他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回答方式，大多数情况下问了也是白问。
炒面摊子是水空儿挑的，绕开了导航上标着满分评价的那几家网红店，专挑了条挨着中学对面的摊子，说这是奶奶特意叮嘱过的：“学生天天吃的，才是真便宜又好吃的。”
街道不宽，双向车道，行人走在沿街的铺面前，铁锅支在殿内，老板娘颠勺的手速很快，雪白的猪油丢进去，滋啦一声化开锅，绿豆芽、小青菜下锅先炒出甜脆，再下面条，手腕颠着铁锅翻飞十几下，酱色的面条在锅里翻腾，最后淋上熬了整夜的牛肉卤汁，缠人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店内已经坐满，店外支着几张低矮的桌椅，上面已经坐满了刚放学的学生，书包在地上东倒西歪，他们一边扒面一边讨论着什么作业，声音吵吵嚷嚷却十分鲜活。
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塑料矮凳，凑在了一张桌前，郁希坐下的时候，手肘碰到了旁边一个男生的书包。那男生头也不抬，只把书包往脚边扒拉了一下，继续埋头吃面，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跟对面的同伴争着什么数学题，又在同伴的打趣下说出今天在外面吃饭的实情是因为爸爸妈妈都在加班。
郁希想到以前他上学的时候，他的母亲沈千帆女士也常常加班，赶不及回来做饭，就在电话里说“自己在学校附近吃点，别饿着”。
那时的他也和几个好友晃到校门口的小摊上，炒面、炒饭、砂锅，什么便宜吃什么，他们也是这样坐着矮凳，书包扔在地上，一边扒面一边对答案、骂考试、吹牛，吃完一抹嘴，各自回家。
有时他到家了妈妈还没回来，他便一个人对着电视边写作业边等妈妈回家。
那些日子好像很非常遥远，远到他几乎以为不是自己过的，可炒面的酱香一钻进鼻子，那些画面又全都回来了，好友的笔帽掉在地上，旁边男生书包侧兜里塞着半瓶喝剩的宝贝汽水，对面女生用筷子把碗里的豆芽一根一根挑出来，嘴里抱怨着今天的卷子有多难。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盘刚端上来的炒面，热气糊了他的双眼，原来他也有过这样的日子。
水空儿掰开一次性筷子，见他愣着，拿筷子尾端敲敲他的碗沿：“发什么呆，趁热吃呀。”说罢麻溜吸溜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太好吃了。”
郁希也尝了一口，顺滑的面条吸满了汤汁，青菜的甜意裹着特有的炒面汤底直逼味蕾，确实是难得让他多咽了两口的味道。
但他也就吃到一半，剩了小半碗，他就放下了筷子。
水空儿盯着他碗里剩下的面，眼神逐渐变得专注，举着筷子悄悄往他碗边挪，动作不算隐蔽，甚至有点明目张胆的意思。
“我再点一份给你！”郁希手忙脚乱地拦下，声音都提高半度，赶紧冲老板娘又要了一碗。
新的一碗端上来，水空儿倒是没立刻动筷，眼睛还时不时飘向郁希碗里剩下的那小半碗。
郁希被她盯得没辙，索性把剩下的面拨拉进嘴里。
水空儿吸溜着碗里的面条，满意地问：“怎么样。”
郁希直言：“还行。”
“吃完一整碗是什么感觉。”她追问，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郁希想了想，摇头：“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就对了，”水空儿点点头，“没什么感觉才是正常的感觉。你以前是饿太久了，饿到胃已经忘了正常该有什么感觉。你要多吃点，别在帮我的路上倒下了，不然我找谁帮我呀。”
她一边吃面一边叨唠。
郁希捏着筷子，没接话。
奶奶告诉水空儿要吃牛肉包得去大南门，那里是回民街，做得最正宗也是最好吃的。
大南门是个渡口，往上走就是回民街，沿着直路走个走个几分钟就可以看到很多牛肉包子的店铺，但水空儿的目的地很明确，她径直走向奶奶推荐的最正宗的铺子。
牛肉包的招牌远远就能看见，看着有些年头了，走近了才发现一边的卷帘门已经拉下，另外一边虽然没有拉下，但是里面没有顾客，只是店里的人在打扫。
“上午才有，”老板坐在店内，“都卖完了，明天早点来，卖没了就没了。”
水空儿转头看郁希，没说话，眼神里的意犹未尽藏都藏不住。
“今晚住安庆，”郁希知道，如果不让她吃到她心心念念的东西，那一路上可是免不了闹腾，这倒是辛苦的还是他，“明天早上来吃，吃完再出发。”
水空儿眼睛一下亮起来，用力点头，那点没吃到包子的失落瞬间被冲淡了大半：“我们江边看看吧，奶奶短信说，沿着这条街往下走就是江边！”
“这可是长江诶！我都没有见过长江黄河呢！”
一旦水空儿说出什么话，就代表她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郁希只能开口：“走吧。”
长江从安庆西南角切入安徽境内，又将在下游继续向东，流过芜湖、南京、上海，最终奔向入海口。
江边栽着一整排老柳树，树龄看着都不小，柳枝垂得很长，风一吹，整排树都跟着荡起来，沙沙作响。
郁希站在护栏边，看着码头。
经年时光浸染，码头上水磨石的颜色早已不再新鲜，码头顶上的玻璃窗也泛着淡淡的青色，如同一双双苍老的眼睛望着江面，守护着一片千年的水域。
江风卷起柳条，卷起柳条簌簌地摇，其中一枝长长地荡过来，像被风特意托举着，柔软的青梢轻轻拂过他的左肩，在黄昏的天光里迟疑了一下，终于温柔地顺着他的后背滑下去。
水空儿站在他对面，看着滔滔江水，想到“远望令人悲，春气感我心”，真美啊。
她开口：“她在抚摸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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