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之役》唐小鱼是姐姐

21、旧时青衫客 别以为长得

　　“吵够了么？”

　　声音的来源正是不远的婆娑竹影处。剑锋数丈外的青竹之下，高挑的黑色身影斜倚在墙边，月光流淌过如瀑般倾泻的黑紫色头发上，在发梢凝成冷冽的银霜。

　　两人的喉间同时掐断了声响。

　　那人缓步朝他们走来，待走近了，举着火把的随从们纷纷让至两侧，等他走上前来。

　　男人身着玄衣，袖口上几道金色花纹十足贵气，上半部分的长发被金色发冠高高束起，下半部分则披散着，狭长的凤眼枭俏放肆，黑紫色的眼眸深邃得不可见底，眉若利剑，高挺鼻梁投下的阴影恰好漫过唇线，纵是穿庭而过的晚风，触到他眉宇间的凌厉也骤然凝滞。

　　目莲不自觉浑身抖了一下，指尖陷进掌心，眸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时间好像静止了，倒流回多年前某个烟雨朦胧的傍晚。

　　她好不容易从奴隶贩子手中逃出来，没跑多远天上便下起了大雨，可她一刻也不敢停下来避雨，一双光溜的脚丫在泥地里不断踏着，溅得衣衫上尽是水痕和泥渍。

　　大雨一下便再也没停过。她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少个时辰，破烂的粗布麻衣早已湿透了，终是力竭滑倒在了泥水里，腿上昨日的鞭伤红肿得厉害，正在狠狠发痛。

　　她再也跑不动了，城外道路湿滑，陡峭难行，便是再怎么爬，也爬不到一个能安然避雨的地方。

　　身后突然传来靴子踩在泥地里的声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目莲的心脏狂跳。

　　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可现在，她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绝望地转身。

　　来人身长八尺，眉目清明，好看的凤眼眼尾微微扬起，使温和的轮廓平添几分凌厉，他手持竹伞缓步走来，饶是黑色靴子的底部沾了些泥泞，可那青衫依旧翩然洁净，优雅得与凌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别怕。”短短二字，似有仙术一般抚平了她焦躁绝望的内心。

　　他将她轻轻抱起，放进后背上背着的竹筐中，而后带她来到一里外的竹屋，丢给她两个凉了很久的馒头后，便兀自看起桌上的竹简，不再管她。

　　雨停了。

　　往后的日子很是平淡，男子一日里有四五个时辰都坐在屋子里看竹简，时不时用毛笔写些东西，剩下的时间会去屋子后面的地里种菜，不过每隔几日便会有一个人来到竹屋，拿走他桌上竹简的同时，又送来一批新的竹简。

　　目莲不识字，但也学着他的样子去帮他研墨，她不懂如何种菜，但每日给菜苗浇浇水还是能够胜任的。若男子偶尔闲暇下来，还会教她如何使用毛笔，以及书写简单的文字。

　　然而，这样从未体验过的安稳和平静，不过两月便被打破了。

　　“我要走了。”

　　男子知道，她虽年纪小，却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

　　“为什么？”

　　目莲站在他的身前，高高抬着头，连挨打时都倔强着未曾湿润过的眼睛，此刻却不断往外流淌着豆大的眼泪。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我是大梁的公子，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现在的你，不适合跟在我身边。”往日能够安抚她焦躁心绪的声音，此刻却掺杂了漠然的意义，“若你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到上庸，日后便跟着我吧。”

　　大梁的公子……那时她虽不懂这几个字的含义，但也知道应该是响当当的大人物，现在的她的确弱小得可怜，什么都不懂，什么也做不到。

　　不过总有一日，她会变强，强到能够助他完成所有心愿，能在他身边有一席之地。

　　男子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尤其眷恋，却又不得不失去。

　　额头上仍有余温，那一袭青衫却已在模糊的视线中远去，仍是初见的竹伞，以及小小的竹筐，那人仿佛来过，又好似没有。

　　而这条去上庸的路，她一走就是八年。

　　“说说吧，你们来此的目的。”陡然传来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低沉得没有丝毫温度，“说不清楚就不必活着离开了。”

　　此人无处不透露着危险的气息，火焰在他的眸底碎成星子，好像在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审判，全然不似那时的温和从容。

　　还是说，时间太久，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顾琏低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啪嗒”一声，单膝而跪。

　　“我是侍御史顾贾之子顾琏，倾慕陵阳君才学已久，请陵阳君收我为徒吧！”

　　四下归于沉静，侍从们都不敢吭声，白楚恍然大悟，一手捂着嘴憋笑。

　　谁知魏斯言只淡淡扫了他一眼，锐利的目光便落在了目莲身上：“你呢？”

　　目莲从袖中取出密简，双手奉上：“在下目莲，受公子烨之托将此物交到陵阳君手中。”

　　话罢，魏斯言身后一个着暗紫色衣衫的男子走了过来，约摸二十左右，面如刀削，十足严肃，右眼后有一道浅浅的伤疤，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他接过目莲手中的竹简，来到陵阳君身边躬身递上：“君上。”

　　魏斯言打开竹简，目莲低着头，却又忍不住抬眼去看他的脸，一颗心七上八下，见他蹙起眉峰，寒意自尾椎窜上天灵盖，顿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接下来，他将竹简卷起在火把上引燃，火焰忽地漫上竹简，焦痕很快在竹简上晕开，信手一扬，残简带着火星落下，砸在顾琏身前的石砖上。

　　“顾小公子，上庸可不是你家的安郡，贸然行事之前，最好先知会令尊。”

　　顾琏耳尖滴血似的红，颇不自在地挠挠头，站起身来朝他作揖行礼。

　　“至于你——”接着，那双凌厉的凤眼扫向目莲，压迫感十足，被他看着仿佛是猎物被盯上一般，寒气从脊背入骨。

　　那人剑眉轻佻，唇角抬起，喉结在火光下缓缓滚动：“回去告诉质子殿下，别以为长得像女人，我就会对他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