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之役》唐小鱼是姐姐

18、飞鸾断月去

　　“早就听说镜族擅武，公子烨不妨让我等见识见识？”

　　只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流邪的身上，等着接下来的好戏。

　　流邪却仍淡定地喝着酒，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樽后，这才站了起来，懒洋洋地说着：“镜族人擅长的，可不止武，不过今日是顾侍御史乔迁之宴，舞刀弄枪的怕是不好吧。”

　　唐阙正要反驳，流邪看向端庄坐立的萧想，眉眼一弯展露笑意：“我看洵阳公主身后的侍女抱着重明古琴，难道说，公主要为侍御史祝贺弹奏？”

　　听流邪提到自己，萧想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一派温婉闺秀的举止。“质子殿下说得不错。”

　　“那可真是太好了，顾大人。”流邪从坐席上走了出来，朝大殿最前方的顾贾作揖，“如此我便击筑为公主伴乐，不知顾大人与公主，意下如何？”

　　流邪身为瑶国质子为萧想做配，一方面是出于礼仪，而另一方面，相当于放低了瑶国的姿态，能得这样两位大人物的面子，顾贾自然高兴，岂有不答应的道理，朗声大笑：“能得二位雅乐为贺，乃下官大幸。”

　　萧想轻点莲步徐徐走出，淡笑着欠身：“公子烨乃乐理中人，我岂有不应之礼？小渔，去为公子烨取我的筑琴来。”

　　“多谢公主。”流邪作揖。

　　这样一来，流邪完全将唐阙摘除了去，叫他一时插不上话，颇有些气急败坏。凭什么与萧想合奏这种好事能被流邪捞了去？此人半点阳刚之气也无，只会用些投机取巧的法子讨人开心。唐阙颇不服气地跺一脚，坐回原处喝起闷酒。

　　侍女们将琵琶和筑放置在席间，流邪与萧想分别落座，两人对视一瞬，流邪流露出笑意：“公主先奏，我跟着和乐便是。”

　　萧想先试了试音，点头示意，而后再次拨动琴弦，奏响弦乐。

　　起先是如潺潺流水般悠长细腻的琵琶声，逐渐地混入了流邪的筑琴，两人初次合乐，竟能配合得主次分明，婉转动听。

　　唐阙再难忍耐，眼中满是愤恨，他拔剑出鞘，以极其锐利花哨的招式舞了起来，惹得周遭的舞女惊呼尖叫，慌忙退了场。

　　见状，几个与顾贾交好的官宦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看向最前面的顾贾，只见他淡笑着摆摆手，表示不必介意。

　　“他是什么人？”目莲好奇发问。

　　“丞相嫡孙。”流邪低声说完，又扬着嘴角补充一句，“一个羡慕我羡慕到发疯的可怜人罢了。”

　　流邪不要脸的功力，她是真的领会到了。

　　唐阙像憋着一股气，在席间来回穿梭，不一会便从自己席位上提来一壶酒，浇在泛着青光的长剑上，纵身一跳，剑势尤为激进。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唐阙竟越舞越起劲，丝毫没有倦色，渐渐地朝这边舞过来，在来到流邪坐席前两步的位置，突然调转方向，朝他刺来。

　　席间有擅武者见状大惊：“当心！”

　　流邪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悠哉地击着筑，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

　　银筷砸在地上的清脆声音响起，凌厉的长剑在距他眉心半寸处停了下来。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气氛异常紧张。

　　唐阙面露凶色，侧过脸去瞪着流邪身边的人。

　　只见一个如流邪那般惊艳的少年正拿着一支银筷，不偏不倚地用筷身抵住了长剑的剑头，力道用得恰到好处，令他无法进一步行动。

　　比起流邪的风流恣意，眼前这个身量瘦小的少年多了几分稚气，与流邪不同的是，他的头发居然是暗绿色的。

　　看来他就是在鲁国战场上立了大功的镜族人，目莲。

　　流邪笑得礼貌，说的话却十足嚣张：“几日不见，唐公子的剑术愈发精湛，差点儿就赶上小莲公子的十中之一了。”

　　闻言，唐阙愈发暴怒，挥剑要斩，被目莲以极快的速度拦下，而后抬腿顺势飞踢，令他被迫后退几步，险些握不住剑，身后传来流邪的低语：“给他点颜面。”

　　目莲了然，迅速闪身到唐阙身后，将筷子当做兵器，摆出一个起舞的姿势，从旁人的视觉来看，就好像两人在共舞一样。

　　萧想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回过神来，继续弹奏。

　　乐声停顿的片刻，目莲夺过身后舞女手中的披帛，流邪陡然激起筑声，目莲随之往两侧甩出披帛起势，将唐阙整个人笼罩在其间。

　　只听得一声琵琶清脆高鸣，漂亮的眼睛忽地睁开，眼下殷红如血的五瓣莲仿佛化静为动。

　　接着，唐阙持剑刺过来，她抬腿在地上点了一下，竟朝空中跃起一丈高，接着一条披帛已高高缠在树干上，目莲往唐阙的剑上轻踩借力，顷刻间抓着披帛飞跃到旁侧屋顶，而他由着惯性冲出去二丈，脸色涨得通红。

　　乐声忽然变缓，目莲一手抓着披帛，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放在半空中，额头高抬，一腿放在腰前，一腿朝右下方舒展，缓缓从上方旋转着落了下来。

　　少年身后是一轮明晃晃的圆月，他肤白胜雪，玉骨生香，长长的披帛随身而舞，恰似壁画中的飞天神使踏月而来。

　　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直到目莲落地之后，仍未反应过来。

　　目莲旋身走步，两条披帛丝毫不乱，默契地在唐阙周身绕了几个圈。

　　流邪加快弹奏的速度，引导着萧想跟着他的节奏来，两人相视一笑，急促而高亢的乐声缭绕四方，一阵又一阵，好像在发出一道道无形的弦波，攻破人最柔软的心田。

　　突然，一阵强烈的危机感侵袭了目莲全身，积年累月的警惕令她下意识用尽全力朝流邪飞身奔去。

　　眼看就要来不及，奋力甩出披帛在流邪额前转了一圈，而后迅速收回，顺势朝后一个空翻，稳稳落地。

　　场面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雷动的掌声和喧闹的说话声。与此同时，无人注意之处，目莲收束在手里的披帛已然发黑变烂。

　　目莲顺着那几根毒针的方向扫视一圈，一群人静悄悄的，皆为刚才看到的场景而震惊。回看流邪，显然他也察觉到了此事，只是何人所为，亦是没什么头绪。

　　会是唐阙的手笔吗？可看他这般莽撞的模样，恐难有此等阴毒手段。

　　忽然，一阵清脆的掌声打破了满院的平静。

　　“莹莹碧魄间，目下生血莲。飞鸾断月去，恰似镜中仙。”

　　只见一蓝白衣衫的青年正缓步自府门口处信步而来，鬓边的长发慵懒地束在脑后，与身后的长发一同披散着，微风轻拂，将他额前的鬓发轻轻扬起，白净的脸尤其高雅，两条细长的眉下是一对潋滟好看的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遮盖了半个纯黑的眸子，薄唇舒展着，一派如沐春风的轻松之态。

　　有桃花眼的人，不笑亦是含笑，若是笑起来，便是令众生都要自醉。

　　湖光春色，皆融于一人眼中。

　　“想儿与公子烨的合奏使人回味无穷，当属天上仙乐，而这支舞，恍惚间不乏真实，犹如仙人破梦而来。”他唇角微扬，站定在目莲身前，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眉眼上，竟也柔和几分，“在下得幸观舞，有感而发，便以此诗，献予公子。”

　　如此贵气舒然，又有雅士之风，少说也是个有些家底的贵族公子。目莲虽不知其身份，但还是作揖致礼：“多谢公子。”

　　萧想见到来人，迅速站起身来，粉嫩的脸庞上满是惊喜的笑意：“七哥哥如此快便回来了？父王前些日子还说你至少还需半月才到。”

　　萧想的七哥，正是梁王的七公子——青城君萧无霁。

　　那个喜欢云游列国，受天下文人墨客仰慕的无双才子，据说他心性豁达，行事潇洒不羁，虽是王族，可虚怀若谷，平易近人。其诗词在列国间流传甚广，每到一处地方，都会受到当地士子们的欢迎。

　　席间众人霎时炸了锅，还未从目莲的舞中回过神来，又被震惊在当下。

　　要知道这位公子无霁甚少专门为人作诗，即便有，亦只是整篇长赋或是词作中稍微提及，何曾如今日这般通篇描写，想来此事很快便会传扬天下，而这首诗，更是会被乐师们谱曲后疯狂相传。

　　萧无霁在席间仿佛鹤立鸡群，他保持着方才那般柔和的笑容，轻抚萧想后脑，温声说道：“原本打算去临城探望五王兄，可临地大雨，山路难行，遂直接回都，改日再访。”

　　“阿霁还是一贯的文人风骨。”一个三十余岁的华服男子，嘴唇较薄，眉宇间有几分戾气，此刻也正缓缓走了进来。

　　“三王兄谬赞。”萧无霁淡笑着应声。

　　听他的称呼，此人就是梁王的三公子萧无衡了罢，据说他在朝中的支持者过半，母族更是无比强大，俨然有成为太子的趋势。

　　“三王兄。”萧想有些不自在，规规矩矩地欠身，稍稍低着头。

　　萧无衡展开一个略有些无奈的笑容：“想儿，你七哥才进门便被你瞧见，我这个三哥却是叫的不情不愿，看来是三哥太老了罢。”

　　“三王兄气吞山河，想儿自然是仰慕非常，故不敢逾矩。”知萧想窘迫，萧无霁很快为其解围，而后看向院中首席的顾贾，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作揖道，“无霁与三王兄偶过此地，偶见侍御史府中有大喜之事，故不请自来。”

　　顾贾有些褶子的脸上满是笑意，行礼后抚着山羊须，“二位公子能来，臣这宅子便是蓬荜生辉，还请快快入座。来人——”

　　小厮们立刻在两侧最前方的空位加了两席，两位梁国公子而后入座。

　　“实在是精彩！多亏了侍御史，我等才能看到如此震撼人心的歌舞。”一个官宦忍不住站起身来敬酒赞道。

　　顾贾同样抬起酒樽致谢。

　　流邪还嫌火烧的不够旺，由是笑道：“唐公子不愧是丞相之孙，为了让诸位瞧得尽兴，还邀请小莲公子与之共舞，如此格局，各位以为呢？”

　　顾贾很快看明白了两人的猫腻，率先带头鼓掌，“那老夫就多谢唐公子了！”

　　其他宾客见状也纷纷鼓起掌来，更有甚者高呼相贺，屋内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