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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见有天日 突破禁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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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一缕金线般的阳光刺入暗室,浮尘在光束中翻涌,三十来岁的男人提着雕花食盒跨过门槛,靴子踏过青砖的声响惊醒了角落中的人,“昳狐,吃饭了。”
他闭着眼也能在漆黑一片的囚室穿行,步履分明地朝角落走去,毕竟多年来皆是如此。
角落暗处突然亮起两点幽光,墨绿色瞳孔在阴影中流转,在门口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光泽。
男人将食盒放在旁边的桌案上,银器与石壁碰撞的脆响在屋中回荡,他打开食盒拿出汤匙,慢慢喂到角落中人的嘴边。
黑暗中传来锁链的微震声,她却侧过脸去,身体轻微的摆动带动起身上的锁链一阵相碰,男人又将勺子推近半寸,“你为何总是不长记性?君上一定会惩罚你的。”
女孩自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苏总管,你真的想一辈子跟着颜绮,做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吗?”
青瓷碗底磕在石案上的声响格外刺耳,苏茂握勺的手指节有些发白,他面不改色地说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把东西吃了。”
女孩自顾自说着:“据我所知,你是颜琦的表兄,若他出了意外,这扬辅的封君之位,便是你……呃!”
鞭子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炸响,白皙细腻的皮肤立刻被打出道道血痕,血珠溅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像绽开的红梅,女孩紧咬着牙齿,恶狠狠地看着他。
苏茂喉结剧烈滚动着,大声吼道:“还是如此冥顽不化!”
鞭影在石墙上投出的影子尤其狰狞,一声声清脆的鞭声响彻里屋。
两日后,屋门再次被打开,烛火将囚室照得恍如白昼,金丝楠木门扉轰然洞开。男子踏入囚室,金线蟠螭纹的绛紫深衣裹着奢靡的气息,身后随从举着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长。
此人正是扬辅君颜琦,将女孩囚禁于此长达七年的人,他缓步朝角落里的女孩走去,精致的赤色靴子与漆黑的内室格格不入。
女孩的皮肤毫无血色,白皙得不似常人,泛绿的长发散在身体两侧,衬得皮肤愈发白嫩。小巧的鼻梁高高挺立着,粉唇轻启,眼尾翘起,长而密的睫毛与发色相同,末尾有些发青。右眼下一朵小巧的五瓣血莲,随着她喘息微微颤动,恍若吸饱了鲜血的妖花,更衬得她这张脸尤其精致独特。
这样的尤物,仿佛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般。
颜琦每次来,总要细细端详她好一阵,很久之后才能回过神来,她破烂不堪的衣衫上渗着道道血痕,此刻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
他捏住她细小的胳膊拉开衣袖一看,身上的鞭痕已经浅了很多,于是嘴里啧啧两声:“我的昳狐,怎么又闹绝食这一套?你还有两年便及笄了,本君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又伤了你,虽然你的恢复速度越来越快了,不过……”
颜琦的指甲掐进少女下颌,迫使那双翡翠般的眸子与自己对视,嘴角微微扬起,“本君可舍不得,你身上有一时半刻是不完美的,毕竟,你很快便会成为本君的女人,要懂得听话,明白吗?”
在他接近的同时,香囊溢出的奢兰香漫上少女的鼻尖,熟悉的眩晕感如潮水漫上四肢百骸,女孩顿觉浑身无力,心下厌恶十足,遂将头扭开,一言不发。
颜琦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缓缓瞪起,一片狰狞之色,而后朝身后的人伸出了手。
一个随从正要将刑具递上去,苏茂从他手里拿过,然后双手捧着给颜琦送去,无人注意到他的额头两侧布了几颗冷汗。
“真墨迹。”颜琦一把夺过那条鞭子,一鞭鞭朝女孩挥去,一次比一次用力,但绝对不会打到她的脸,“这么多年的调教,你却什么都记不住,只一心要逃跑,你忘了是本君将你从那群恶贩子手里救出来的?畜生就是畜生,半分不懂得感恩!”
癫狂的嘶吼与锁链撞击声共鸣,在石室中碰撞出令人牙酸的震颤。
女孩一如往日,紧紧咬着牙齿,不发出一点声音,咬得嘴唇都破了,依旧是一声不吭,齿间渗出的血液滴落锁骨,在苍白的肌肤上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清脆的鞭子抽打声和锁链相撞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屋。
整整一个时辰,屋内充斥着刺耳的鞭声。
不知又过了多久,鞭子再一次落下,这一回,却没有砸在女孩的身上,而是被她一脚踢开,那鞭子朝后甩来,颜琦下意识松开手,鞭子由着惯性飞出去老远。
当飞出的鞭子被踢开的刹那,锁链崩裂的声响犹如冰河破裂。
颜琦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有力气反抗?”
镜族身轻如燕,武力远胜常人,唯一能克制他们的,便是颜琦不惜花重金从东海壁崖上搜罗来的奢兰草,由于体质特殊,镜人一旦吸入这种草的香味,便会丧失所有战斗力,头晕目眩,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任人摆布。
他命人将此草做成香囊,随身佩戴,只要他接近女孩,她便再也没了活力。
不对……他没闻到奢兰的香味。颜琦心下一惊,连忙往身后腰带探去,腰间空荡荡的香囊穗子扫过鎏金腰带,发出讽刺的窸窣声。
只听得“哐镗”几声,女孩用力将锁链往墙上撞去,扣着她手臂和脚腕的锁链顷刻间碎成几段。
这锁链是颜琦命工匠精心打造的,凭她的力气绝无弄断的可能,一定是有人提前在锁链上使了手脚。
但眼下显然不能纠结于这个问题,因为……没了铁链和奢兰香的约束,这个看似瘦小可欺的女孩,会瞬间变成能够以一敌十的战士。
侍从们纷纷围上前来保护颜琦,女孩满是恨意的眼睛里尽是杀气,未等他们上前,拔下头上素簪,一个箭步,血溅当场。
其余四人甚至才拔出佩剑,便已经被她一个个近了身解决掉,纷纷倒地。
见状,站在门口的苏茂被吓得两腿打颤,虽然他手里有从颜琦身上顺下来的奢兰香,但是女孩现在没了束缚,奢兰香也离她很远,只要她朝他掷出簪子,那么他将必死无疑。
毕竟女孩从前出逃过两次,每一次都能单打独斗重伤府上几十个侍从,那样震撼的场面如今仍旧历历在目,现在的她,只会更强。
“苏总管帮了我,我不会伤你,且逃命去吧,这府上的人我会替你尽数解决,你只要把罪责都推到我身上即可。”
苏茂颤颤巍巍地点点头,飞速地往外跑了出去,“杀人了……昳狐杀人了!”
女孩转身欲走,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脚踝,“昳狐……”
外头方才还是夕阳残照,此刻夜色已经落下。女孩没有急着走,而是蹲了下来,“我说过,我叫目莲。”
“不……形貌美丽者曰昳,你是我养大的,是我的狐儿……咳咳!”说着说着,他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目莲的衣衫上,与她新添的红色血痕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挣扎着抬手,想要最后摸一摸这张令他心驰神往的脸,却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刻,被那纤细的小手捏住手腕,紧接着“咔嚓”一声,他的手掌便扭曲下来,皮肉之下的掌骨俨然与手臂分离。
颜琦眼睛圆瞪,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紧接着便没了气息。
暮色顺着门缝渗入囚室,将满地鲜血染成暗紫色。
目莲凝视着颜琦扭曲的面容,多年来的种种屈辱与痛苦如在眼前,两行清泪自眼角滑下,继而伸手将他的眼睛合上,“下辈子,可不要再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