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沭北之阳》时与枫

9、第 9 章

　　周候德在病房里来回晃悠，闲得发慌，他已经在医院住了将近半个月，身上早就没了症状，哪儿哪儿都舒服，但医生一直不提出院的话。
　　“高主任，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院？我头早就不疼了，也不晕乎了，家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我做捏。”周候德在早上查房后喊住了医生高源。
　　“你这种情况最好再多住几天，观察观察，脑梗这种病还是要多注意一点儿，你现在虽然头不疼了，但里面好没好全还不清楚。不过你放心，你要是能出院了，我们肯定让你出院，我们也不想多留你。”高源往上推了推眼镜，用手指着走廊外的病人，“你看看，要住院的病人多了去了，我们这儿床位都紧张，你要是好了，我们还巴不得你早点出院呢。”
　　“高主任，我不光家里有事儿，我单位里还有不少事儿堆在那儿等我做捏······”
　　“你实在要出院也行，但我得提前告知你，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后果你自己承担。”高源见周候德一门心思要出院，瞬间严肃起来。
　　“那、那咋办呢？”周候德听到这话又担忧起来。
　　“这样吧，你再去做个核磁，我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再说。”
　　周候德拿了单子，候在核磁共振室门口等着检查，机器的轰鸣声从墙里钻出来，震得他脑子突突直跳。
　　“这玩意儿动静这么大，头本来没毛病，都能被它震出毛病来。”周候德嘀咕着往旁边走廊移了过去。
　　出了走廊，拐角处两个熟悉的身影让他脚步一顿，他定睛一看，这二人竟是周候武跟小亮子。
　　“我哥啊，你咋在这儿啊？”
　　“我还想问你呢？你咋也在这儿？”周候武转头看见周候德也十分惊讶。
　　“我前几天头疼，过来看看，今天准备出院，你这是？”
　　“我昨天在路上被一个龟孙子撞了，这龟孙撞了我还不知道客气点，说话还冲，我这腿被他撞得······”周候武攒了一肚子怨气，正愁没处说。
　　“那撞你的人呢？就你们自己来了？”
　　“鬼知道那龟孙子躲哪儿去了，撞了我之后到现在都没露脸，说让我自己先过来检查，不肯给钱，还嚷嚷着说让我赔他车。”
　　“不是，那你没报警吗？警察怎么说？”
　　“报警有个屁用？那两警察跟那龟孙子明显穿一条裤子，尽向着他说话，还说什么我负主要责任，我过个马路要负个球的责任。”周候武说得唾沫飞溅，整个脸都爆出红色。
　　“你非要抢那个红灯，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你的责任······”小亮子在一旁嬉皮笑脸插了句嘴。
　　“啪”的一声，周候武一巴掌打在小亮子后脑勺上：“你个炮崽子，又胳膊肘向外拐，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儿教训起老子了？”接着又猛踹了他几脚，“老子真是白养你个畜生，脑子犯傻，嘴也不会说话······”
　　小亮子疼得喊起来，绕着座椅到处躲闪，这一场面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周候德赶忙拉住周候武：“哥啊，医院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不给人看笑话吗？小亮子脑子不清楚你又不是不知道，咋老爱跟他动气呢？你别跟他较劲儿，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撞出啥好歹来才是真的。”
　　随后又给小亮子摆了个手势：“赶快给你爸认个错，别跟他犟嘴，陪你爸好好查查去。”
　　检查完，周候德拿着结果找到高源，一再要求回家：“高主任，我刚刚问了那个检查的主任，他说片子上没看出啥问题，应该好了，你给我开个出院，有事儿我再来。”
　　高源盯着片子瞧了许久，又抬头看看周候德：“行，既然你自己强烈要求出院，那我就给你办出院吧，但你这没好全，我开点药，你带回去吃着，以后半年过来复查一次。”
　　说罢开出一串药单递给周候德：“这几种药医院药房没有，你出了医院门，往东走几十米，有个老百姓药房，去那儿买。”
　　周候德看着单子上满满的药名瞪大了眼睛：“我不都好的差不多了吗？怎么还要吃这么多药？”
　　“你这毕竟是脑梗，得重视。”高源把片子挪到周候德眼前，用手指起来，“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还有梗塞，没好全，还是再吃点药巩固巩固，这样保险。”
　　高源把片子放下来，身子往椅子后一靠：“我也是为你考虑，脑梗要是发了多受罪，你说是不？宁愿稳妥一点儿，再吃点药。”
　　周候德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立马去干住院期间攒下的活儿，而是骑上三轮车直奔周庄拆迁工地。
　　自从周庄拆迁后，他每隔两三天都要过去看看进度，每当看到旧房子拆了，土地平了，他就感觉离住上新房更近了一步。
　　这次在医院呆了近半个月，他早已按捺不住性子。
　　到了周庄，眼前的工地上已经完全变了样，旧房子早就拆得一干二净，碎石堆全不见了踪影，连土地也被推得平平整整，两座塔吊矗立在远处的地面，像两个长臂巨人正在忙碌着。
　　工地上机器、车辆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让周候德的心也踏实了许多。
　　“老周，你可有阵子没来了，咋啦？今天又来视察工地了？”周扣洪正在工地监工，远远地瞅见周候德，便走了过来。
　　“刚好有事路过，顺便过来看看。”周候德忍不住感慨，“我滴个乖乖，这才半个月没来，都快认不出来了，现在这速度真快，要是前些年，就这几个月连房子都拆不完。”
　　“那可不，说了让大伙儿尽快住上新房，那就肯定是尽快，你看看那个牌子，什么时候做什么，都写得明明白白，一刻都不耽搁。”
　　周候德指指远处那块地：“我看那儿动静挺大，塔吊都架好了，我们房子这儿怎么没什么动静？”
　　“那边是厂区，那玩意儿建起来快，只要地平整好了，活动板房运过来就搭上了，弄好了就能投产。”周扣洪又往旁边指了指，“那边是度假村跟公园，跟厂区一起开工，先集中搞那边，那边建得差不离了，再来建咱这边住房。”
　　“那咱这房子不慢了吗？咋就不能一起建呢？”
　　周扣洪点起烟抽了起来，吐出的烟被风吹向了周候德：“怎么会满慢呢？那边是大头，等那边建好了，这边住房还不是一眨眼的事儿？再说了，那儿以后是村里赚钱的地方，早点建好了，咱村里人不也早点跟着沾光？”
　　“话是这么说，但······”
　　“老周啊，你要眼光放长远点儿。”周扣洪又往前爬上了土坡，伸手示意周候德上来，“来，你看看那儿，就挖土机那块，看见了没？那儿将来就是河滨公园，从那儿一直到大桥底下，沿河几公里都是。这个弄起来快，几个月就能完工，完工了就开放，大伙儿没事就能来转转。等咱们住上新房的时候周边什么都有了，你说这是不是好事儿？”
　　周候德望着自家原本宅基地的方向，那里现在只剩一片黄土，他又看向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他点起烟，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