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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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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道山站在车站角落里小声问老板余光平:“这趟超得不少,估计开不快,明早六点怕是赶不上。”
“这趟货人家那边催得急,你必须明天六点之前送到。不过你不用担心,一路上我都打过招呼了,晚上车少,你就从老路上走,能开多快就开多快,只要不撞到人,啥事儿都没有。”
这种事儿胡道山已经习以为常,他点了点头,清点货物准备出发。
余光平却突然拉住他,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车队如果真撞到人,直接撞死最好,没撞死反而麻烦。”
胡道山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震,他脸微皱了一下,几乎说不出话来。
余光平见状却淡然一笑:“跟你开个玩笑,你们开车肯定要慎重点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把人撞伤,还不如直接把人撞死,人被撞成这样多受罪?我们也受罪。你还记得三年前被老孟撞的那个老头儿吗?腿被撞断了,在床上躺了三年,他家儿子三天两头来要钱,一会儿吃药的钱,一会儿手术的钱,简直没完没了。我就不信,赔了那么多钱还不够老头儿看病?他准是把老头儿的看病钱拿去干别的了。老头儿自己也活得窝囊,吃喝拉撒都得要人照料,每天就像牲口一样等着人喂饭,屎尿糊在身上都没人管,前阵子刚死,他儿子居然还来要丧葬费,你说说,是不是还不如直接撞死?”
胡道山听了余光平的话后心里五味杂陈,他完全无法认同余光平的话,但余光平毕竟是他老板,而且给的工资也不少,这种情况下他确实没有太多选择,只能答应。
余光平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你只管把货按时送到地儿,要真出了什么事儿我会想办法处理,大不了多赔点钱,哪有人跟钱过不去?”
胡道山清点好货物之后带车队上了路。
晚上的沭河淌蒙着一层青灰色,皎洁的月光盈满水面,宛如浮动的音符。
远处的村庄蜷缩在水天一色的纯黑里,只有几点昏黄的灯光穿透夜色,在树枝的夹缝里若隐若现。
路两边的梧桐树接连向后退去,树的枝丫打在车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卡车碾过碎石路,在起伏不平的道路上来回颠簸,顾建宇握着方向盘的手被震得发麻,他一连打了几个哈欠,方向都把不稳了。
胡道山瞄了他一眼:“你白天没睡觉?”
“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瞎说吧你,你白天肯定打牌去了,要不能困成这样?”
“你咋知道?”顾建宇瞪大了双眼。
“我诈你的,我咋能知道?你还真去打牌了,知道你平常一闲下来就要玩两把,都跟你说了晚上出车,你还去打。”
“我本来想玩两把就回去睡觉,谁知道这两把赢了钱,那帮人死活拽着不让走,说什么赢了钱就走,哪有这种道理,我肯定不能给人家留下话柄,这不,一直打到下午,要不是我说要出车,他们还得拖着我。”
“行,你坚持坚持,不行来根烟,等过了这一段我换你。”胡道山已经点上了烟。
车队行驶了三个小时之后出了省界,余光平给胡道山打来电话,问他们到了什么位置,胡道山告诉他车队刚出省,按这个速度应该能准时到。
“还没到临东吧?没到就好,临东的徐拢镇那儿有查车的,你们绕过去。”
“这要是绕道的话得从东边绕一大圈,这得多出几十公里,六点不一定来得及。”
“老胡,我不管你怎么开,反正六点前一定要送到,送到了什么事儿都好说,送不到有啥事儿你自己担着。”余光平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胡道山心一沉,他了解余光平,平时余光平对他们没得话说,只要他们把货按时送到位不出错,工资从来都是按时发放,而且比同行要高,但如果送的货出了问题,那让他们赔钱扣工资也毫不手软。
胡道山没办法,他拿出地图翻看了起来。
“前面几公里从花荡村拐进去,这边有个村道,应该能走。”顾建宇指着前面一个指示牌。
“你确定?真有路能通?”胡道山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我记得,路是能走,但都是村道,咱这货车这么重,压上去估计能把路给压坏了,以前就有辆车把这路压坏了,村民拦着不让走,最后赔了不少钱才了事。”
听顾建宇这么一说,胡道山也想起了这件事,这条路确实能走,但都是乡间小路,路面不平不说,两边还窄,如果遇到会车根本开不过去,万一再真被村民拦下来,不仅时间赶不上,最后被讹多少钱都说不好,但眼下除了走这条路他也没其他办法了。
胡道山最终下了决心,拿起对讲机对后面几辆车喊道:“都跟紧我们,前面一公里,右拐进乡道,都小心点开。”随后他又拍拍顾建宇:“我盯着路况,你小心点儿开。”
夜色中的乡道显得格外狭窄崎岖,货车拐进乡道瞬间,轮胎压过路基发出碎石迸溅的声音。
胡道山紧紧盯着路面,他感觉路边零星灯光的窗户背后都有双眼睛盯着他们。
顾建宇小心翼翼驾驶着货车,每一次颠簸都让胡道山心惊胆战,他能感觉到沉重的车身晃动,但他不敢放慢速度,反而催促顾建宇快速通过。
终于,车队顺利地通过了村道,胡道山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白天,晚上村里人肯定早早就睡了,哪个能出来拦路。”
回到县城后,胡道山迫不及待赶回了新城公寓。
推开门,黄凤悦正倚在门边吹头发,宽松的淡黄色睡裙被水沾湿后紧贴身子,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起伏曲线。
大门刚关上,胡道山就冲过去搂住黄凤悦,并把她抵在墙边尽情热吻,长途奔波的疲惫瞬间化为最汹涌的渴望。
“你等我把吹风机放下······”
胡道山不等黄凤悦说完,便一把将她抱起推倒在床上,他熟练地卸掉了黄凤悦身上的睡裙,疯狂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黄凤悦的回应也同样热烈而急切,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一刻。他们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誓要把周围的一切全部烧成灰烬才肯罢休。
黄凤悦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卷着被子歪头靠在胡道山怀里:“你这段时间忙成这样,连讲个电话都没时间。”
胡道山侧躺着搂着她的肩:“这段时间连着跑,都没法儿睡个整觉,只能等货的时候才捞到眯一会儿。”
黄凤悦抬起头,认真看着胡道山,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道山,我妈又问咱俩的事儿了,咱俩一直这样也不是事儿,人家看到说什么的都有,你今天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儿,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结婚?”
胡道山听到这话心里一沉,这个问题令他十分头疼,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并不是他不想跟黄凤悦结婚,而是他跟许燕之间还有不少矛盾纠纷没有解决,就这样离婚他担心被许燕拿走的钱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胡道山摸出烟盒想先抽跟烟,但黄凤悦把烟盒抢了过来扔在一边:“问你话呢。”
胡道山见回避不了,便向她把顾虑都讲了出来。
“我都说了,我就是看中你踏实,不是图你钱,她拿了你钱这么长时间也不给你,要不就是早霍霍完了,要不就是不想给,你以为一直拖着不离她就能给你?她要是一直不给,我们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胡道山再一次沉默了,他知道黄凤悦说得有道理,但他还是放不下那些钱,那是他在军营里用十几年青春换回来的,每当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后悔——当初为什么选钱不选工作?选了钱后为什么要把钱全交给许燕?
“你回去就跟她离婚,钱我们可以慢慢要,她要是不给,我们就去打官司,我不怕麻烦。”黄凤悦直起身来反握住他的手,“我俩都快四十的人了,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还能因为这个事儿继续拖着吗?钱能要回来最好,如果实在要不回来也不要紧,我们俩一起挣,难道少了这个钱我们就不活了吗?”
胡道山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已经生出些许皱纹的女人,他又重新感觉到了家的温暖,他紧紧抱住黄凤悦:“我回去就跟她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