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新雪 正文完。 ...

  •   “这是拂石的得意法宝,从未问世过。若早知此物功效,也不必拖延至今。”天笔望着已经被挪进波澜境的一汪泉水,清冽水波之中隐隐飘了一团黑气,正是拂石一年前掳走孟仪衡后,在幻境中用于折磨他的“升灵泉”。只不过当时周定梧破坏了幻境,这升灵泉也随之蒸发了许多,只剩下小小的一捧。

      而那团神秘黑气,天笔专请了繁帙院的一众长老研究,最终得出这竟然是独属于孟仪衡个人的外炁。他当时在升灵泉中大受助益,自释外炁时,浑身外炁因多年修炼形成的精华便凝聚成这么小小的一团,归家一般钻进了升灵泉底。

      也正是因为缺了这关键,孟仪衡虽然保持了清醒,也努力学习了修炼外炁之法,却仍旧没能重新凝聚,回归肉身。

      孟仪衡如今倚靠升灵泉勉强聚出来一个飘渺的人形,可也只能止步于此。为什么已经万事俱备他还只能这样,他师父的解释是泉底那团黑气嫌弃他太废物,不愿意认祖归宗。

      孟仪衡飞到周定梧头顶,幽怨地飘来飘去。

      定梧……我好想你……

      他回不去也就不能说话,除了以云朵身环绕周定梧表达思念与愧疚外,他憋屈得很。

      周定梧虽然听不见,却好像能辨别出云的情绪,他抬起手摸了摸孟仪衡,对天笔请教:“那天笔觉得,他该怎么收回这团外炁?”

      天笔抬手,孟仪衡殷勤地飘过去,听到他师父说:“多泡几日,跟他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你能靠他飞升。”

      “这雪下得真是大啊!”一只破旧的云之舟在银霜满地的洲陆边际磕碰两下,停泊下来,舟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少年,皆装扮简单,沾尘的下摆揭示了此行辛劳。

      他们牵起手,口中笨拙地念起了术辞,多次尝试后,终于缓缓从地面飘起来,周边的雪下乱了,原来是改了风力风向,乘风而起。

      女孩从袖中抖落出一个长而笨重的筒状物,举起来放在眼睛前面向远处望。渐大的雪几乎铺满视野,而那曾经闻名洲下的黑山大江,山已夷平,江水也干涸殆尽。

      “看到什么了?”那男孩问。

      “一片白,我们赶上一步洲的冬天了,听说这里冬天特别长。诶?我好像看见一个小木屋,里面还亮着灯火呢!”

      “那咱们不怕被冻死了,快走快走!”

      “两位是从十五州而来?”周定梧将炉子上沸腾的小锅端来,为两个少年盛了两碗热粥。

      男孩似乎有些怕生,闷头狼吞虎咽,没敢说太多。女孩则滔滔不绝,将他们二人是师从何人,凭借什么途径千辛万苦而来,以及自己的身家本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遍。

      尧赠云在一旁慈眉善目地笑,转头对周定梧说:“后生可畏啊,定梧。”

      女孩慷慨地分享自己厚重行囊中,来自十五州能人巧匠制作的诸多法宝,皆是不依凭仙法的巧妙物什。听说他们可以御风而行,周定梧更是感到十分惊奇。想不到十年来,十五州在仙途上虽无天赋,却在人事上极尽了所能。这两位少年,恐怕也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了。

      女孩说,他们是来拜师学艺,谋求仙途。

      周定梧:“两位应该有所听闻,一步洲早在十年前便在一场灾难中毁尽,如今连废墟都要看不见了,是一片真正的荒原,早就没了仙门大选,而洲下的小选已经恢复许久,为何反而来到此地?”

      男孩喝罢了粥,突然开口:“二步洲的小选有二步洲准备了十年的人才要参加,哪里轮到我们?我师父说,他的窥天机看到,近三月来,一步洲有仙人活动,让我们来大胆尝试。”

      孟仪衡本以一团黑气一直趴在周定梧头顶打瞌睡,被男孩乍起的嗓音吓了一跳,彻底清醒了,团吧团吧自己在周定梧面前绕了一圈,可能是在问他这两位是谁。

      男孩看到这团黑气,更加一惊一乍,他指着孟仪衡,格外兴奋地扭头对女孩说:“你看,他们果然是仙人!”

      周定梧伸出手,孟仪衡乖乖躺上去。

      尧赠云先开了口:“你师父倒没看错,这位是广庭的定梧上神,也是一步洲难后的幸存者之一。此外,还有在下,我的儿子阿衡——便是他手中这团黑气,”她说到此处,温和地笑了笑,“我们此番回到旧乡,正是为了重建家园。”

      两位少年听罢,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默契地起身对着周定梧磕头跪拜:“神仙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只不过他们膝盖未及地面,已被一股无形浮力托起,重新站好了。周定梧抬手请他们坐下,耐心解释道:“重建家园任重道远,除了兴工事,更要敞开家门欢迎外客前来落脚定居。有了人烟,才是兴办学堂,传授技艺。徒弟长成,若要出人头地,则应着手恢复仙门大选,恢复一步洲与广庭的联结。近一年来,二步洲小选虽开始组织,却规模有限。各洲亟待多加往来,而非因天堑相隔,造成垄断。我们还有许多要做的事,真正落成的那天还遥遥无期。我虽是上神,却已辞去广庭官位,你们哪怕飞升,我也无法提供你们在广庭更多助力。此外,拜师也需要你我双方慎重考虑后才能决定,怎能草草选择?”

      女孩闻言,道:“上神,我们寿命不过百年,您已是我们目前所能见到的极致了。我们谈不上选择,若能得您指点,或可省去数十年的蹉跎。您要做什么,我们可以一起,若您觉得我们孺子可教,平日里教导一二,我们三生有幸!”

      孟仪衡飞离周定梧掌心,围着女孩转了一圈,仿佛很为其诚心所感。

      女孩试探着碰了碰他:“上神,他为什么是一团黑气啊?”

      因为我跟你一样,也要飞升了!

      “他犯蠢。”周定梧突兀地说。

      孟仪衡正要飞回去反驳,极速移动的过程中只觉得有种身首分离之感,手心也很烫,好像有什么要破皮而出?

      男孩似乎一直密切关注着这团神奇的黑气,直到他消失在视野:“诶?他怎么不见了?”

      不等他说完,同样密切关注孟仪衡的周定梧也消失在原地。尧赠云也意识到什么,不禁站起身,又看向呆愣的两人,她宽慰地笑了笑,说不清具体因为什么,她只觉得轻松,好像这一步洲的冬天也没那么冷了。

      “两位若诚心留下,尽可长住,这里最不缺住处。”

      周定梧回了波澜境,他们三月前决定迁居一步洲,并开始方才与那两位少年所说的计划。孟仪衡的肉身被他安放在波澜境中的升灵泉里,想不到那升灵泉在波澜境的外炁幻境滋润之下,竟然又逐渐滋生涨大,成了片不小的湖泊。

      孟仪衡衣衫尽褪,安静地盘坐在泉水里。自臂中处起往上,蜿然的线条在雾气中清晰可见,似乎扩展了一些。他垂落的长发被蒸汽打湿,变得卷曲又凌乱。

      不再是细瘦的少年脊背,全新的外炁将他骨肉重塑,均匀伸展了数寸。

      周定梧也褪去外衣,沿着他后来修建的石阶一步一步往泉水里走,身体被打湿的同时,心好像也变得潮湿。

      “阿衡?”

      “是你回来了吗?”

      周定梧把升灵泉建在波澜境的一处隐秘山谷中,周围乱石围绕,群妖把手,冲天的蒸汽把这里氤氲成一处仙境。

      孟仪衡安静得与平常无异,这让周定梧以为方才是错觉,孟仪衡只是被他说的气话气到,躲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好像十分合理,周定梧垂下目光,盯着被他弄起波澜的泉水,失落得很明显。

      一双作乱的手突然扒住了他的腰带,周定梧毫无防备地被它拉得踉跄一步,整个人向前倾倒,又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腰部紧紧环绕固定。

      遗落许久的榫找到了契合的凹陷,孟仪衡从水中冒出来,生动的眉眼像朵明媚的烟花,夺人神魄,比周定梧记忆中的好看千百倍。他启唇要说话,五官牵动,好像让那笑更加灿烂了。

      周定梧似乎终于从守拙的情意中捕捉到那“情”字的含义,此时此刻,他想与眼前之人抵死缠绵,将他融进骨血,此生再不分开。

      “方才那是什么神情?好失落,叫我心疼。”孟仪衡开口,第一句切实当下。

      “我很想你,特别特别想。我每天围着你转都是在说我想你,你能不能猜到?”他漂亮的眉眼露出一点破绽,两行清泪把温存搅拌成微微的苦涩,使周定梧不禁更紧地抱住他,两臂收揽,密不可分。

      “……疼!”孟仪衡吃痛地叫了一声,他也意识到自己好像长身体了,各处关节变得格外得敏感。

      而且周定梧这抱法太恐怖了,勒得他胳膊胸口都疼。结果周定梧今日好像格外夹枪带棒:“不该你疼吗?”

      孟仪衡心下一惊,没敢说别的,也不叫唤了,甚至忍痛收收手臂方便对方抱得更紧,然后仰头乖巧老实地回答:“该我疼该我疼,留你一个人难过,太该我疼了!”

      周定梧却松开了他,没再说话,而是长久而安静地注视着他。

      孟仪衡满心的愧疚与不忍在这格外温柔深邃的眼神中转变成了别的情感,不待他做什么,周定梧猛地俯身,直冲那惯会卖乖的唇舌而去,比之方才发狠的拥抱,这吻更是辛辣,舌尖刺痛,是被过度吮吸后的血意。孟仪衡寸缕未着,方才没反应过来,眼下意识到不穿衣服还有另外一种发展,他偷偷兴奋起来,想要回吻鼓励对方。周定梧宽大的手掌也好像不再有曾经的禁制,在他身上大胆地开疆拓土。

      月匈前,双殿月,窄月要……还有他各处脆弱的关节。

      孟仪衡发不出声音,只好诚实地放任自己有任何反应。他不知道周定梧要做到哪一步,但哪一步都无所谓。

      他咬了一下周定梧的舌尖,对方放开他,似乎也明白他有话要说。孟仪衡得到大赦,先夸张地换了一口气,然后不知死活地伸手抽走周定梧松散的腰带,一边用手闯、祸,一边厮磨到对方耳垂处:“你一个人偷偷成亲,怎么不偷偷元方啊……相公?”

      孟仪衡看那耳垂瞬间红得滴血,自己也有点害臊了,却猛地被人托着殿月捧抱起来,他立即用双腿环上去,手臂也勾住周定梧的脖颈:“做什么?这地儿够隐蔽吗你就这么把我抱起来?第一次就这样吗?啊?周定梧?这一年我也一直看着你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开放——”

      周定梧亲了他一下,应该是让他闭嘴的意思,右手顺势捉住了孟仪衡捣乱的两只手,左手却州官放火,在孟仪衡膝弯处柔缓抚摸:“不行,我得先带你见见天笔,看有什么异样。”

      直到孟仪衡一路把周定梧从广庭骂回来——天笔说飞升了就爱滚哪去滚哪去,别烦他,他上朝烦。

      不过孟仪衡一时生气有理,似乎还有更大的,由于“自尽”导致一年分离的情感问题,需要他亲自委身解决,只好收起跋扈,认真地安抚有些敏感情绪的新鲜相公。

      时间总比河流无形,却是一样逝去。

      熟悉的洲陆上渐有陌生的人烟,随后村落盖起,歧道相接,阡陌垂交。中洲大平原营起几处牧场,牛羊马等寻常生物涉足了这片曾经只容妖兽的土地。

      这里的冬日还是曾经那样长,只不过每至年关,云下各洲相接的天梯与船道就会格外得热闹,成了新兴的贸易与交流之途。南洲盖起一座恢宏的三层书院,据说占地堪比两个枯云湖。一处旧天堑改造的巨型石碑上刻写了“躬泅瀚海”四字。

      躬海重建,广招门徒。仙门大选恢复的提议已经由离霜代为呈上,这座旧学堂前所未有得熙攘,除各洲名师在列以外,更有广庭仙神偶尔匿名来访,随心点拨。

      “一步洲八百二十七年冬,仙门大选正式恢复。”

      周定梧提笔在新修的一步洲洲史上写下新的纪事,一旁守着的孟仪衡正趴在他的腿上补觉,腰上是周定梧空闲的另一只手,在给他揉按。

      “还酸吗?”周定梧凑过去小声问,孟仪衡摇摇头,把脸埋在周定梧衣襟里,擦打哈欠流的眼泪。周定梧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来,孟仪衡听到他说,下雪了。

      是今年的初雪。

      每到雪天,总能牵起许多往事。弗谖林重新种在了南洲旧地,或许是熟悉的风土,它生得更为高大广袤。正如尧赠云看到竹林时说的,竹子向上长,代表故人已仙去,人更得向远望。

      所以他们放任记忆中的一些“重要事物”淡去,躬海、来回市、枯云湖、旧日一步洲的一切,再至于,那久久未平的沉冤与遗憾。

      尘世从不清算亏欠,有人深陷泥淖曲曲折折,要用半个一生才能走出来。所幸沉疴撂下,身边仍有重要之人相伴。

      孟仪衡窝够了,起身伸了个懒腰。周定梧撂下笔,右手虚揽着他:“清醒了?今日中秋,母亲等着我们去吃饭呢。”

      “晚上不能在那过夜,知道不?”

      “怎么了?”

      “明日你生辰,我得把自己送给你啊!这回特地去桃华江讨教——笑什么笑!再笑你一个人在那边睡!”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新雪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欢迎留评,无意外隔日21点后0点前更新。 有榜随榜,显然是没榜了哈哈,马上完结了。 意外情况:因为加了一些新情节要写,加之作者在高强度备考,存稿告急,可能偶尔会隔两日,会尽量隔日,不会断更。 下本现幻毛茸茸预收欢迎点击查看!小猫保镖×腹黑少爷《人,我保护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