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小鸟 我与阿衡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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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利离开鬓云楼，只见原本轮换的守卫更少了，整个听正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像是出了事。
两人便没再逗留，迅速商量出了一个对策。
整个广庭最高势之处，也即揆宇宫门外，千级云阶之上。
“全是魏揿云的人，让他发现你全是麻烦。”孟仪衡扒在一棵齐天玉柱后面，“对了，你用隐没法怎么样？能行吗？”
周定梧摇头，道:“微机阁别的不研究，专研究各式各样的遮罩仙法，甚至对障眼法的研究也很成熟，他们有专门识破这些的法器。且揆宇宫有刚心玉镇守，哪怕没有魏揿云的人，我们的伎俩也会被它识破的，不如坦诚些。”
“刚心玉？什么东西？”
周定梧带着孟仪衡辗转腾挪躲开守卫，才解释起来:“就是帝上之心。”
“据传是广庭帝宫设立之初，就诞生的奇特玉石，它可以承载数以亿计的仙术而不损毁。自上古一位帝上执政犯错酿成严重后果后，就由当时的帝师请命天笔，一同向刚心玉中注入了道德礼法，正义公理，并结合一众归隐之神的力量，最终制成一块覆盖心神的玉甲片。它不仅能保护帝上身体康健无病无灾，还会保证帝上做任何抉择都符合理法，不容犯错，更不容徇私，才使朝纲延绵。”周定梧说一句，孟仪衡脸上的震惊之情就多一分，最后来了一句:“我看这帝上也别选了，让这石头来呗。”
周定梧笑笑，道:“刚心玉以人为载，脱离人身就是死物一块，当须明君配圣器，不说这个了……等这批守卫离开，我会先把你送至宫门处，你大声喊话，说你要求见天笔。带上我的督寒令，刚心玉会放你进第一道门。”周定梧从手心变幻出一颗冰晶样式的令牌，交给了孟仪衡。孟仪衡拿好，也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给了周定梧。
“我写了一封信给师父。”孟仪衡解释着，神情严肃，只是周定梧听来愕然:“什么意思？”
“我猜你要在外面守着我，没必要，揆宇宫又不是虎穴狼窝，帝上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今遗忘法积弊严重，帝上亲自涉案，广庭已经没了能主持公道的人选。他们如今最重要的是要找到拂石上神，彻底颠覆遗忘法，还原真相。而主持公道的最佳人选，也非天笔莫属，拂石归隐不知踪迹，也需要天笔测算。
孟仪衡伸出食指在信的封口处凝神点了一下，留下一块若有似无的指印子，不像寻常印记，像节俭了一点仙术进去，微微泛着流光。他抬头嘿嘿一笑，说这是天笔教他的，“我怕他不信你，有这个印子，你可以让小红带你入谷。”
其实这一切孟仪衡做起来更方便，可眼下，他又已经许久没去看望师父，这次去又是正事，他有点心虚。与周定梧也算落定了，让两个人多些机会相处也是好的。
周定梧拿着信，手指磋磨了一下孟仪衡留下的印子，才道:“可你一人在此处，我不放心。不说帝上会不会为难你，若他不见你，你无法在揆宇宫逗留，被逐出来，那些天兵将你上报给魏揿云，他再……”
“停停停！”孟仪衡伸手打断周定梧，“那我也不会有危险的，我堂堂正正，魏揿云凭何拿我？我只比你小两岁而已，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你对我放点心好吗？那群守卫要走了，你快把我传送过去。”
周定梧没动作，低头沉默片刻:“阿衡教训的是，是我习惯了大包大揽——”孟仪衡迎头亲了他一口，又半真半假踢了他一脚，“又自责什么呢？你也亲我一下。”
眼看着最后一个守卫转至拐角，周定梧抬手把人传走，留下一句“先欠着”，也从原地消失了。
孟仪衡一路上很顺利，过了第一道宫门，甚至有意外之喜。
他摸了摸肩头的小鸟，用熟练的妖语对它道:“上次在不寒宫玉川上神住处发现你，不是巧合吧？我在含苦山住了两年，没见过你这种妖类，你又明显有灵智，还听得懂妖语，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许是这臭小子幸运，每次口无遮拦要么有靠山要么对面的不跟他一般见识，如今一张嘴已经越发随意发挥，气得手里的鸟迎面踹了他两脚。
“你不是他弟子，你来做什么？”小鸟停在孟仪衡头上，叽叽喳喳地问。
孟仪衡也没生气，说:“我虽然不是他弟子，但确实是来救他的，你——”他止住了话声，拍了拍那鸟的翅膀，小鸟配合地钻进了他袖子里，一名侍卫在第二道宫门旁凭空出现，对着孟仪衡拜了一拜:“何事求见？我会代为通报。”
孟仪衡瞥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背起了早准备好的说辞，大概是编了一个难缠的案子，需要帝上做主调派一些人力。那侍卫点头表示记住了，嘱咐孟仪衡在原地等候，他会很快回来。
等那侍卫一走，小鸟飞了出来，孟仪衡才问:“你在这待了挺久了吧？这几日有别人来过吗？”
揆宇宫按律一月一开，群臣可以朝见、疏言，当堂辩论。闭宫期间也奏疏不断，每日不少于千则，有事可以请求召见，总之，这活儿不好干。
小鸟回答他:“来过三个人，你是第四个。从你们把门打开后，我就飞过来了。我不知道他遇到什么事了，但是他同我告别，让我飞到云下的林子里去，他肯定要做什么很危险的事。”
孟仪衡:“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鸟绕着他转了一圈，说了些听起来很奇怪的话:“这里有人在等我，就在宫内，但这里有一道结界，我们进不去。”
孟仪衡正要说话，那去传报的天兵回来了，他拿出一根卷轴展开，上面自动浮现出一行字:可于此处详谈。
意思就是帝上不见他。
孟仪衡瞥了天兵一眼，对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从胸口掏出乾坤袋，“嘿嘿”笑了一声，说着“军爷执勤辛苦了吧”，就举起乾坤袋走到那天兵面前。
一个瞬息，天兵化成一个纸人被乾坤袋收了进去。
小鸟惊奇地飞过去，被孟仪衡一巴掌拍开:“闪开闪开，你也想进去啊？”
“天兵居然是纸做的？”小鸟问。
孟仪衡摇摇手指:“不是，这本来就不是天兵，用来滥竽充数的，没发现他除了嘴巴张合浑身没别的动作了么，他根本没呼吸。”他随即把乾坤袋收入怀中，神情严肃起来，“帝上被控制了，这结界我得进去。”
“多谢神兽带我进来。”
周定梧坐在小红的背上，周身罩着一层特殊仙法，看起来光华流转，实则内里充盈着内炁，他得凭此呼吸。
小红号了一声代表回应，更多的话周定梧也听不懂。它带着人在风云谷中奔腾，没一会儿就到了天笔栖身的山峰上。
天笔正于石桌前练字，用的是云絮凝成的毛笔和纸张，写罢就随风飘散。周定梧落地后跪拜行礼，没有多废话，拿出孟仪衡提前交给自己的信表明了来意。
“那臭小子呢？怎么不来？”天笔一边看信，一边对小红努了努嘴，小红叹口气向周定梧爬过去，用自己石头大小的毛茸茸的鼻尖蹭了蹭周定梧的额头，示意他起身落座。
周定梧走至石桌对面，一朵云飘过来凝成了石墩供他落座。
“回天笔，阿衡在揆宇宫中求见帝上，如今案情进展已在信中简述，真凶并非玉川上神，但事态紧迫，除了请拂石上神出山别无他法，所以想问天笔拂石上神的去处。”
天笔“啧”了声表达不满:“信里就问候我半句话。”
他掐指算了算，又折指一弹，桌上的云纸飘到半空，显现画面，画中正是隐退多年的拂石本人。随即那云纸一卷，滚到了周定梧面前。
天笔:“在十五洲的人间，具体它会引着你去。信里说如今遗忘法积弊，你们帝上干什么吃的？”
周定梧拿出手中的感音符，上面是孟仪衡才传来的新消息:帝上被困揆宇宫结界。
天笔瞅了一眼，嫌弃地放到一边，复又拿起那符纸:“这东西不错，可以随时传话？效用可久？”
周定梧回答:“这是感音符，需成对使用，符文写就后可以生效三日，可随时穿达简短的信息。天笔若是需要，我可以留一些在这里，阿衡那里有配对的，能用一些时日。”
天笔惜字如金:“好。”
周定梧从袖中拿出一沓感音符来交给天笔，天笔接过，妥善地收好，神情泄露出一抹温柔。周定梧看着他，想起孟仪衡给自己讲他敲叩天钟时的事情，如今人去已久，眼前之人无端得让人触景生情。他突然有一种冲动，自行捻了捻袖口，没能压下去，猛地起身跪下:“定梧难见天笔一回，故而还有一事要禀。”
天笔又对小红使眼色，小红刚要动作，周定梧打断:“此事事关阿衡人生大事，定梧愿如此说。”
天笔:“说。”
“天笔是阿衡师父，亦是十分看重阿衡之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孟先生已故，您是他唯一的父辈。近日，我与阿衡互许心意，结为一对，虽无法以夫妻相称，缔结姻缘，却应获得长辈的认可，父母的容许。所以定梧斗胆，在此承诺，我周定梧此生，唯爱唯重阿衡一人，死生不弃，风雨共济，若有背违，愿堕无间地狱。望天笔准允！”周定梧铿锵言罢，重重叩首。
天笔一口气没喘完，脸上已经切换了许多个表情，小红则兴奋地凑到周定梧旁边蹭来蹭去。
良久，周定梧仍旧维持叩首姿势不动，天笔才说话:“怪不得半生半死的时候叫过你的名字，他自己的选择，我不过问，你肯不碍身份告诉我，也算有担当。只是此事应先过问尧夫人，你已问过了？至于结亲的事，阿衡若是想，世俗之见不认，可以来风云谷操办。”
周定梧热闹的心跳在仍胸中造反，是等待时的紧张促使，听到这个回答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冲动，此事的确应该先行告知尧伯母，结亲之事更要从长计议，不过好在天笔的态度比想象中更好。他喘息数次平整呼吸，才答:“尚未，此事是定梧思虑不周，待请回拂石上神，定梧定去向伯母言明。”
天笔揶揄地笑了一声，道:“这云卷撑不了太久，先去请拂石吧，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商议不迟。”
周定梧:“天笔说的是，定梧告退。”
孟仪衡把小鸟困在手中，轻柔地抚弄着它的鸟羽，一人一鸟顺利地跨过了第二道宫门，面前凭空出现一道窄小的裂缝。
杳杳伴着斧兽等在一旁，对孟仪衡道:“这总算还了贸然把你带去二步洲的债吧？斧兽这角又要养一养了。”
孟仪衡赶忙对斧兽躬身一拜，用妖语对着斧兽胡乱感谢了一通，他本以为神兽与妖语言不通，结果那头顶一片残破斧头的神兽挥了挥手，像是对此并不介意。
孟仪衡又用妖语问了一遍:你听得懂？
斧兽点了点头。
“妖物与神兽……居然用的是一种语言。”孟仪衡笑了笑，没多说，她叮嘱杳杳早些回去，以免叫人发现。
待人走了，他也没急着进去。不友好地把手心的鸟拿出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什么？妖还是神兽？从哪来？为什么出现在不寒宫跟在玉川上神身边？”
鸟啄了他一口:“问题太多。”
“我不记得我从哪来，我只知道我睁眼的那一刻，就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找到萧玉川。我不知道关于自己的别的一切，我应该失去了重要的记忆。”
孟仪衡:“玉川上神就这么放任你留在他身边？”
鸟傲娇地摆头:“我没和他说过话，他或许拿我当宠物。”
孟仪衡:“那你找他做什么？记得吗？”
鸟:“不做什么，我只需要找到他。”
孟仪衡把手伸进那裂缝，本来无形无觉的屏障反应着亮出一段流光，会聚到孟仪衡的手心，鸟还在他手腕上立着，被那光芒包裹，却反将光尽数吸收了。
孟仪衡突然冒犯地抓住它的鸟喙:“你没有神力，却有灵识，听得懂兽语，也听得懂人话。”
鸟反应激烈地挣脱他的控制，飞到与孟仪衡双眼齐平的高度，用妖语问:“你怎知我听的懂人话？”
孟仪衡幽深地看了它一眼:“你没发现这封禁你进得去吗？它对你没有攻击性。可是……你在这里逗留数日，却从来没有尝试飞进去，因为先前来的人在交流中谈到这里有封禁的事，你听到了，并相信了。”
“你不是神兽，因为你太弱小了，不然放任我拿捏你么？你并没有向我伪装的意识，你就是单纯地打不过我这个凡俗。神兽我不知道，可世间妖物早就死的死，活着的先辈被关押，后代我每一个都认识，我从没见过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鸟或许被孟仪衡连环的质问打蒙了，它验证似的从封禁完好处猛地飞了过去，果然毫发无损地进入了内部。它飞势未减，一头撞上了立地的摆设，发出“咚”的一声。孟仪衡没再继续纠结于鸟的身份，也抬步进去了。
偌大的揆宇宫主宫空无一人，几个一看又是纸片的仙女从一旁走过，端着冒出香气的膳食。孟仪衡捞过小鸟，道:“先统一战线，带你见帝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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