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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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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假戏
三天后,正午刚过,林枫那部用于特定联络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署名。他的心脏骤然缩紧,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陈默的声音。但不再是安全屋里那个低沉而真实的嗓音,而是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混杂着轻佻与冰冷意味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浸过了冰水。
“林警官,”那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别来无恙啊?听说你为了找我,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林枫的指关节瞬间捏得发白,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冰冷,甚至带着压抑的怒火:“夜枭!你在哪里?”
“我?”陈默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那笑声刺耳无比,“我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好地方。不过,我对玩捉迷藏没什么兴趣了。想抓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什么意思?”林枫的心沉了下去,他隐约猜到了什么,胃里开始翻腾。
“很简单。”陈默的语气变得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今晚八点,城南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一个人来。别耍花样,也别带那些烦人的苍蝇。就我们两个,把该了的恩怨,一次性了结。”
林枫沉默了。他几乎能想象到陈默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他曾在监控录像里见过的、属于“夜枭”的、混合着残忍与玩味的冷笑。他也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绝不止陈默一个人,一定有其他耳朵在听着这场对话。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林枫按照一个追捕者该有的警惕反应问道。
“你可以不来。”陈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但那样的话,我不敢保证你那住在阳光福利院的‘亲戚’,会不会出点什么意外。听说,是个挺可爱的小女孩?叫……小雅?”
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心脏,林枫的呼吸一滞。陈默在用小雅威胁他!用他刚刚得知存在的、舅舅唯一的血脉威胁他!尽管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取信于监听者,是为了制造他不得不去的“合理”动机,但亲耳听到陈默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出这番话,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你敢动她,我让你生不如死!”林枫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怒火一半是演技,另一半,却是真实的心痛。
“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陈默轻飘飘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枫缓缓放下手机,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明明是按照计划行事的台词,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的心上。陈默必须演得足够真,真到让赵志雄和坤萨相信他真的抓住了林枫的软肋,真的在利用这一点来设局。而这“真”,对林枫而言,就是一种凌迟。
傍晚六点,林枫开始准备。他穿上防弹背心,检查配枪(王猛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将几个微型追踪器和通讯器藏在身上不同的位置。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但眼神却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他知道,今晚他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场戏。
七点三十分,他独自驾车前往城南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紫红色,如同泼洒的鲜血。纺织厂巨大的锈蚀铁门如同怪兽的嘴巴,在暮色中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潮湿、腐烂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他停下车,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拔出手枪,打开了枪栓,一步步走了进去。
厂房内部空旷而破败,巨大的纺织机器如同沉默的史前巨兽骨架,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只有厂房中央一小片区域被几盏临时接通的强光探照灯照亮,刺眼得让人看不清灯光之外的黑暗。
陈默就站在那片光明的中央。
他依旧是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嘴角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参加一场晚宴。而他身边,或站或坐,散布着七八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狰狞纹身、眼神凶狠的男子。他们手中把玩着匕首、棍棒,甚至有两三人腰间鼓鼓囊囊,明显别着手枪。这些是坤萨手下最臭名昭著的打手,以残忍和忠诚(对坤萨)著称。
当林枫持枪走进光圈时,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审视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陈默抬手,轻轻拍了拍掌,掌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漂亮!不愧是林警官,真有胆色,单刀赴会。”他拿下嘴角的烟,语气带着夸张的赞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漠。
林枫的枪口稳稳指向陈默,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打手,最后定格在陈默脸上,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微微沙哑:“我来了。小雅呢?”
“别急嘛。”陈默慢条斯理地向前走了两步,完全无视那指着自己的枪口,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在林枫身上划过,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冷酷,“先聊聊我们之间的事。你追了我三年,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坏了我不止一桩生意。这笔账,该怎么算?”
“跟你这种人渣,没什么好算的。我只问你,小雅在哪里?”林枫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必须演出一个关心则乱、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警察形象。
陈默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他朝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狞笑一声,从阴影里拖出来一个巨大的麻袋,麻袋还在不停地扭动,发出“呜呜”的闷响。
林枫的心脏猛地一沉!计划里没有这一环!陈默没说过会真的有“人质”!
“放开她!”林枫的声音带上了真实的惊怒,枪口猛地抬起。
“别动!”陈默厉声喝道,同时,周围所有的打手都齐刷刷地举起了武器,对准了林枫。“把枪放下,林警官。否则,我不保证这袋子里的小东西,会不会缺个胳膊少条腿。”
林枫看着那个不断扭动的麻袋,又看向陈默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是在演戏吗?还是……计划有变?赵志雄和坤萨要求他必须做得更绝?
在数支枪口的逼迫下,林枫咬着牙,动作极其缓慢地,将手枪放在了地上。
就在他弯腰放枪的瞬间,陈默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一步跨前,一记沉重无比的肘击狠狠地砸在林枫的侧腹!那里,正是林枫肋骨骨裂尚未完全愈合的地方!
“呃啊——!”
剧痛如同闪电般窜遍全身,林枫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下去,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这一击,又狠又准,完全没有留力!
“这一下,是为了三年前你坏我那批货!”陈默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还没等林枫从那阵剧痛中缓过气,陈默已经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猛地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握拳,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他的胃部!
“呕……”林枫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干呕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这一下,是为了在码头,你害我损失了几个兄弟!”
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松开手,任由林枫像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然后抬起脚,那双锃亮的皮鞋,狠狠地踩在了林枫之前中弹受伤的肩胛处,用力碾磨!
“啊——!”林枫终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惨叫,旧伤新痛叠加在一起,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汗水、泪水混杂着灰尘,糊了满脸。
周围响起了那些打手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和口哨声,他们在为“夜枭”的狠辣和“警察”的狼狈而喝彩。
陈默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林枫,眼神漠然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他缓缓蹲下身,抓住林枫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面对着自己。
两人距离极近,林枫能清晰地看到陈默瞳孔中自己狼狈痛苦的倒影,也能看到那冰冷瞳孔最深处,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痛楚。
是错觉吗?还是灯光太刺眼?
“最后一下,”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气息冰冷,“是为了告诉你,跟我作对的下场。”
他的拳头再次举起,对准了林枫的脸。
林枫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这一击。他知道,这出戏必须演到底,必须让周围那些眼睛看到“夜枭”对警察的刻骨仇恨和毫不留情。
然而,预料中的重击并没有落下。
他感觉到陈默的拳头在即将接触他脸颊的瞬间,化拳为掌,只是用掌心不轻不重地掴了他一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却并不太疼。与此同时,一个极轻、极快、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
“信我。”
只有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
随即,陈默猛地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冷酷残忍的模样,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捆起来!带走!这可是咱们送给坤萨老大的一份大礼!”
几个打手嬉笑着上前,用粗糙的麻绳将几乎无法动弹的林枫粗暴地捆了起来,动作粗鲁地将他从地上拖起。
在被推搡着离开那片强光区域、投入厂房深处更浓重的黑暗前,林枫用尽最后力气,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依旧站在光下,背影挺拔而孤绝,点燃了那支一直叼着的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没有回头,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猫对老鼠的残忍戏弄。
林枫的心,如同被浸入了最苦的海水,苦涩与痛楚交织蔓延。他知道这是戏,知道陈默必须如此,知道那两个字承载着怎样的重量。但当身体的疼痛和心灵的煎熬真实地叠加在一起时,那种滋味,依旧痛彻心扉。
假戏真做,痛的是身,苦的是心。而这,仅仅只是开始。他们都知道,更艰难的考验,还在后面。